作者：就爱吃话梅
他實在不忍心告訴它們，自己並沒有顧四的記憶。
也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他們等待的那個人。
但他知道。
若他是顧四，這份歉意，是必須傳達的！
“四爺！四爺您言重了！”
“我等既願隨你南下，亦早抱有犧牲之志！”
“是共同的志業，讓咱們並肩作戰啊！我等善妖，絕不讓那羣惡妖，挑撥咱們與人族的關係！”
“是啊！四爺！我等.還能再戰！再帶我們衝一次吧！”
“滅了天風谷！踏平天風妖國！”
霎時間，聲震如雷，悲壯之氣，震裂蒼穹。
看着周圍這一張張與人類迥異，卻正氣凜然的獸臉，顧知南熱淚噙在眼眶。
不知所言。
一旁的白衣女劍仙亦是鳳眸動容。
她深深的看着那受全場參拜的顧四公子。
轉過身去，望向天邊悽月，似有所思。
“道長，告訴我，大家爲何會如此？”
顧知南將那氣若游絲的璇璣子扶起，掌心孵化出真炁。
準備用「逆雪三生訣」爲其療傷。
耳邊卻是傳來一道嘆息的女聲：“沒用的。我的逆雪三生訣，的確能一定程度的療愈心體魂三元，但.”
“他強行使用禁咒，逆陰陽，奪造化，魂魄都獻祭掉了，你沒發現嗎？”
“啊。”
顧知南心中一震。
忽然想到了什麼。
那一日在妖魔佛國的穹頂，救下那玉虛子小道士之前，那小傢伙也在使用這套化魂禁術！
“公子，這位仙子說得對。”
“貧道已經無無救啦。”
璇璣子嘴角泛起一抹悽然的笑意，用盡最後的力氣握住青年的手掌：
“不過，最後的時刻，能見到四公子你如約歸來貧道此生無憾矣！”
“先不說這個了。”
顧知南知道對方時日無多，強忍心中悲痛，直接問及重點：
“我甦醒之後記憶不太清楚了，那一日在天風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還有，你又因何使用禁咒，讓兄弟們.”
“公子，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麼？”
璇璣子那沒有瞳仁的眼眶，陡然一抽，隨後自言自語道：“果然是涅槃重生麼？”
“涅槃重生？什麼意思？”
顧知南追問道。
璇璣子強提着最後一口真氣，氣若游絲道：“那一日咱們得到消息，天風谷有妖邪作亂，遂前去平定妖禍，那鄰近的天風國君，也派出一名強大的三品女巫蠱術士，率領着一千先天武者大軍，前來助陣。”
“三品巫蠱術士？”一旁的裴劍仙柳眉微蹙，問道：“此人是不是擅長影蠱？”
“這位仙子是”
“哦，她是我的.知己好友，我此番趕來，一路上全憑她照護。”顧知南道。
裴劍仙抿了抿脣，卻也沒有當面反駁。
“小道.見過仙子。”
璇璣子艱難抬手施禮，又道：“正如仙子所說，此女尤善影蠱之術，咱們進入谷中不久，妖霧四起，一羣霧妖迎面殺來，而後，這女人便露出真面目，對咱們發難！”
“她率領那羣天風國禁軍武者，與那羣霧妖成兩面包夾之勢，將咱們困在谷底。”
“進退維谷之際，四公子你.爲了保全大家，便答應了她的要求，孤身前去與她談判。”
“之後.”
“咱們就徹底失去了你的消息，而那可惡的巫蠱術士，也出爾反爾，繼續下令屠殺兄弟們。”
“兄弟們知道若是坐以待斃，四公子你在敵營中必然凶多吉少，於是拼死抵抗，原本咱們幾次擊退了天風國的大軍，卻沒想到”
“死戰三日後，咱們很多妖將先鋒，都被她的影蠱污染了心智，成爲了她的爪牙.”
“如此，咱們的人越來越少，很快便潰不成軍，就在這時，貧道發現她的影蠱，雖然無孔不入，但只能控制活體，於是”
“便與諸位兄弟，提議了這個禁咒的法子”
“再然後，便如四公子此刻所見.”
“不過所幸，咱們也將那巫蠱術士擊退了，而之後走出了天風谷，殺死了被影蠱控制的鎮魔司官差，將這西南鎮魔司總衛作爲了大本營，每到夜晚，便巡遊周遭各處，誅殺惡妖，也算是”
“繼續遵奉您的意志，守護蒼生，匡扶人間正道吧。”
“原來如此.”
聽完事情原委，顧知南深吸了一口氣。
想到這一路上那些臣服於天風國勢力的軟骨頭狗官，再看看周圍這些寧死不屈的善妖兄弟.
心頭更是泛起萬千悲嘆。
這年頭，妖都比人忠眨�
平息了一番悲緒後，他又問道：“那你方纔說的.「如約歸來」，又是何意？我離開之前，是否跟你說了什麼？”
“公子當真.一點都沒記憶了？”璇璣子顫聲道。
“沒有。”顧知南搖頭。
“嗯。”
心知自己時間無多，璇璣子沒有過多糾結，氣若游絲道：“那一日.那女巫蠱術士，在陣前叫囂，說是讓公子你親自前去談判，便可放過咱們。”
“於是，公子你不顧大家的勸說，毅然決然的孤身前往敵陣。”
“那一夜，那巫蠱術士的妖兵再度圍攻上來，公子你臨走之前，召見了我，告訴我了兩句話.”
“什麼話？”顧知南問道。
“第一句話是：同樣的場景，在你的腦海裏，已經經歷了很多次，你說你一定會找到那唯一的解法，會洗盡鉛華，涅槃重生，再度回到兄弟們身邊，當時公子說這話的時候.”
璇璣子看向青年對襟邊若隱若現的銅鏡，“一直拽着這塊銅鏡，我不解其意，問它的來由，公子只是笑而不答.”
顧知南心中不由一震。
這玩意兒，還真是顧四留下來的？
他便是我？
可是我在藍星的記憶，也是真實的啊！
“第二句呢？”
眼見對方身上的生命元氣愈發微弱，顧知南又問道。
璇璣子目望虛空，喃喃道：
“至於第二句話，我印象更爲深刻，公子是在離開軍賬之際，轉身笑着對我說的，那句話給予我與弟兄們無限的動力，使得咱們.決心奮戰至最後一刻！”
顧知南愕然道：“我說了啥？”
“公子說”
璇璣子想了想，竭力模仿着四爺彼時那悲壯悽然卻又自信歡快的語氣：
“邪不壓正！會贏的！”
“.”
顧知南無語。
不對勁。
這哥們怎麼性格跟他一樣跳脫啊。
“四爺，這位仙子她是”
璇璣子的目光落在一旁修爲深不可測，劍意雄渾的白衣女劍仙身上，壓低聲音道：“她是那唯一的解法嗎？”
“我、我不知道。”
顧知南搖了搖頭，隨後看向周圍，徹底卸下防備，在他這個四爺面前，哭成淚人的善妖英魂們。
他忽然想到一個詞。
四面楚歌
可是。
顧四爺遠遠不如前世的楚霸王。
至少項羽到最後那一刻，都是跟將士們同生共死的。
心頭髮堵之下，他低聲問道：
“你的精魂耗竭後，那英魂幡也會消散，對麼？”
“是是的。”
“然後，你和兄弟們都會.從此消散於天地間，永不入輪迴是麼？”
“是。”
璇璣子嘴角泛起悽然而悲壯的笑意，“四爺不必往心裏去！從咱們決心跟你南下，踏入這惡濁羶穢的西南大地那一刻起，就已存犧牲之志！”
“其實那一日.捨棄肉身，禁斷輪迴，踏入英魂幡.是弟兄們一致的決定！真的！咱們沒有一個人後悔！”
“這，便是你結交的弟兄！咱們都是跟四爺你一樣的鐵骨頭，硬漢子！”
“.”
顧知南無語凝噎，抬頭望天，將眼眶中的熱淚憋了回去。
他可以哭。
但顧四爺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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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讓兄弟們在最後一刻，充滿希冀，安安心心的離開。
“璇璣，我見過了你的兩位徒兒，他們.很好，跟你一樣正氣凜然。”
顧知南緊握着年輕道長漸漸失溫的手掌，一字一句的說道。
“啊，玉虛子，坤虛子，這兩個小傢伙，我這個師父，對不起他們啊”
提及兩名可愛伶俐的幼徒，清風觀之主嘴角泛起笑意，隨後，那空洞的眼眶，淚水禁不住的滾滾落下。
“道長，我與你當年之事，大多忘卻了。”
“你再告訴我，好嗎？”
“好的，四爺。”
年輕道長目望虛空，道：“我本是帝京名門出身，家族被國師一黨算計，父母慘死，家道中落，淪爲食不果腹的乞兒，那一日冬至，我飢寒交迫，實在挺不過去了，聽聞北海顧家的四公子來到帝京，在夢襄樓，廣結賢士，招徠門客，便抱着試一試的心態前去，只想混得一口飯喫。”
“彼時，我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又兼之家族被國師污爲逆黨，沒人願意理我，避我如避瘟神。”
“就在這時，四爺走了過來，拉着我的手，不顧全場的目光，步入大廳。”
“那一瞬間，我有些失神，很多細節，都已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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