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律
雪之下雪乃聽着新垣準的話，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對勁，結果她回頭一看，發現竟然是自己家的車。
一直在舊公寓附近待機的司機，看見她和新垣準出門，怕她有危險，就跟上來了。
但是她家的車又大又顯眼，想跟上步行的兩人就得放慢速度，傻子都看出來不對勁。
不用說，新垣準肯定猜出了答案，他說這種話，就是在揶揄她！
“你是不是覺得看我的笑話很開心？”
“你說什麼呢？我跟你談論車，你說我笑話你？”
新垣準一副不瞭解情況的表情，看着像雪之下雪乃誤會他了，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雪之下雪乃冷冷地盯着新垣準看，他臉上的表情沒有露出絲毫破綻，但這在少女眼中就是最大的破綻！
“新垣同學，這是我家的車，你看出來了吧。”
“啊？你家這麼有錢啊，好羨慕~”
新垣準這時候已經有點繃不住了，但是他擔心雪之下雪乃會暴走，只能憋着情緒繼續演下去。
可是，雪之下雪乃多聰明啊，確認了事實的她，此時已經怒氣填胸，如果她有胸可填的話：
“新垣同學，抱歉，我現在有點事情要回家。”
“別呀！別走呀！我可以給你道歉！”
新垣準哪能真讓她走啊，趕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雪之下雪乃當然生氣的掙扎，後面跟着的豪車馬上停下了，負責保護她的森下義顯衝了過來。
“放開小姐！”
“冷靜！這是個誤會！”
新垣準看到森下義顯後，就覺得這是個狠角色，不打算和他硬碰硬。
於是，新垣準拽住少女的手臂，讓她踉蹌着跌向他。然後在雪之下雪乃驚恐的表情中，雙手按住她的肩膀，止住她摔倒的勢頭。
接着，新垣準雙手一轉，雪之下雪乃整個人翻了個面，後背面向他，臉向着正衝過來的司機。
原本打算狠狠教訓一下新垣準的森下義顯，衝過來首先面對的卻是自己的保護對象。
森下義顯害怕傷到雪之下雪乃，就想着繞到側面偷襲新垣準。
然而，這個年齡不到他的一半的少年，就像是預判了他的動作一般，往反方向挪了兩步，雪之下雪乃就又擋在他面前。
“你是男人嗎？是男人就放開小姐！”
“哼~別用這些可笑的伎倆，對得起你的工資嗎？”
新垣準嘴上可是絲毫不落下風，狠狠的戳中了森下義顯的痛點，把他氣得牙齒吱嘎響。
然而，新垣準手上有雪之下雪乃盾牌，森下義顯別說動手傷到她了，就是碰都不敢碰她，他憑什麼和新垣準鬥。
這個時候，兩人中間的雪之下雪乃，在度過最初的驚嚇之後，也已經恢復了冷靜：
“你們兩個夠了！這是個誤會！”
“小姐…”
“森下先生，我們兩個剛剛在開玩笑，你回車上去吧。”
“小姐，這個人…反應能力不對勁。”
“沒事的，我現在在給他補習，像我這種不要錢的輔導老師，他不可能再找到了。”
雪之下雪乃冷着臉，完全轉換爲大小姐形態。森下義顯不敢在她爭辯，低頭着頭回到了車上。
新垣準作爲勝利者，那必然要狠狠的羞辱失敗者，在只有森下義顯能看到的角度，衝他豎起了中指。
反正，這個人是對他是不會有好印象了，不如求個現在心爽氣平。
對於雪之下雪乃的司機，新垣準有正當理由看他不爽。
“新垣同學，森下先生已經走了，你可以放開我肩膀了吧。”
“哦…對不起，我沒注意。”
新垣準十分聽話的鬆開了雪之下雪乃，不僅如此還往後退了兩步，和她拉開了距離：
“剛剛，他凶神惡煞的那麼嚇人，我沒辦法，就只能躲你後面了。”
“新垣同學，森下先生的職責是保護我，剛剛確實有些心急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雪之下雪乃的道歉很認真，但站在她對面的新垣準卻沒有接受，反而皺起了眉。
“雪之下同學，你現在這樣向我道歉，你覺得我應該接受嗎？”
“什麼…意思？”
“剛剛的事情，確實是場誤會，深挖緣由根本沒人是對的，你不需要道歉。”
“我覺得我應該道歉。”
“那你是真的傲慢。覺得這件事情道個歉結束了！你不是我，也不是他，你只能是你自己。”
新垣準一直以來，都在避免和雪之下雪乃爭吵，但她剛剛道歉的動機和緣由，讓他覺得很不舒服，很不滿意！
“這種事情，本身就是因緣際會，必定發生，不是今天，也會在明天。”
“你是什麼立場？爲什麼道歉？憑什麼道歉？道歉是想讓我原諒什麼？”
“該是你的責任，道歉也逃不掉。不該是你的責任，你沒資格往身上攬！”
“……”
雪之下雪乃聽着新垣準的質問和斥責，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辯解的話，只是感覺有點喘不過氣。
恍惚間，她感覺新垣準說的這些話，並不是剛剛發生的事情，而是全都指向了那場車禍。
第67章 從執迷之中醒悟
這些天以來，雪之下雪乃無數次夢到那場車禍，她無數次責備自己，幻想着另一種可能。
如果…如果她沒有在開學的前一天晚上，因爲和姐姐慪氣而很晚才睡，她就不會早上那麼晚纔起來。
那天早上有霧，司機本該減速慢行的，但爲了讓她儘早到校，他開得很快。
就因爲，她要在開學典禮上，代表新生講話。
這種事情，她自己其實是拒絕的，但姐姐擅自替她答應下來，而且在發生車禍之後，還逼着她先去學校。
直到做完新生講話，她才急忙趕到醫院，見到了昏迷中的新垣準。
雪之下雪乃甚至還清楚的記得，那個司機當時狡辯的理由——
“陽乃小姐，這個人在大霧天，跑到馬路中間站着，他明顯是想自殺啊。”
“我看過他的資料，這個可能性很低。但是…如果有記者過來採訪，你就這樣說。”
姐姐這樣安排是爲了家族，雪之下雪乃心裏也清楚，但她還是忍不住和姐姐大吵了一架。
再之後，她聽說姐姐給了新垣準超額賠償，失憶的新垣準也願意這樣對外說。
他都接受了，她還有什麼資格鬧呢？
雪之下雪乃可以這樣說服自己，但是她心裏還是很難受，這多天以來都睡不好。
但出人意料的是，聽完剛剛新垣準的斥責和質問，少女心裏忽然放鬆下來。
——該是你的責任，道歉也逃不掉。不該是你的責任，你沒資格往身上攬。
這麼簡單的一個道理，她竟然現在醒悟過來，該說是執迷還是愚蠢呢。
一直以來，她和新垣準的接觸，完全是出於那場車禍，這對她和他都不公平。
於是，雪之下雪乃決定改變。
新垣準當然不知道少女的心裏活動，他看到的是兩人正吵架呢，雪之下雪乃忽然笑了出來。
“誒，你笑什麼？爲什麼這樣看我着我？嚇唬我，我會哭的哦，告訴你。”
“你剛剛不是挺厲害的嗎，竟然還怕這個。”
雪之下雪乃對着新垣準招了招手，示意他不要在這裏讓人圍觀，邊走邊說：
“新垣同學，如果是你遇到剛纔的事情，你會怎麼做。”
“如果我是你？”
新垣準在確認少女的態度改變後，雖然還沒有弄清楚怎麼回事，但是他不介意正常聊天：
“如果我是你，我會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直接往超市走！”
“爲什麼？”
“因爲，我雪之下雪乃一生行事，何須向他人解釋！
“啊？”
“就是這樣啊，你爲什麼要幫別人擦屁股。”
新垣準說的話很粗鄙，但是這個道理四海之內皆準。只是雪之下雪乃太想完美、太想把事情做的周全，反而陷了進去。
“雪之下同學，你覺得，道歉是爲了什麼？”
“爲了獲取他人的原諒？
“不，有時候，道歉並不是真的需要別人原諒，而是爲了讓自己心安。”
“聽着…真是自私的想法。”
“但人不就這樣嗎？沒有誰一輩子不傷害別人，關鍵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放下過往，原諒自己。”
新垣準的發言，可以說是極端以自我爲中心。雪之下雪乃接受的教育，還有親人的教導，都不是這樣的。
但是，她很願意聽新垣準說這些想法，因爲其中的灑脫和成熟，是她所沒有的。
能讓雪之下雪乃露出傾聽請教的表情，新垣準的虛榮心獲得了空前的滿足，所以他將話題延伸了出去：
“雪之下同學，在我心中，人的一生，有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年輕時，你希望自己做事盡善盡美，成爲一個沒有缺點的人。”
“所以，你總會問別人你‘對不對’，‘錯在哪裏了’，希望靠不斷改正，讓自己逐漸向着完美靠攏！”
新垣準的這些話，完全說到雪之下雪乃心裏了。她真的是這樣認爲的，也在努力的去做。
“新垣同學，第二階段呢？”
“第二階段，人到中年，所求者無非是上對得起父母，下對得起妻兒。”
“那…第一階段的夢想呢？”
“夢想，全都換成了柴米油鹽。普通人的家庭，正常生活都要拼盡全力，哪裏顧得上自己！”
“第三階段…又是什麼樣？”
“最後，就是人到老年，半隻腳踏進土裏，還有什麼看不開的呢？黃泉路上你先行一步，惦記的人總會重逢。”
新垣準說這些話時，語氣輕鬆，好像是在講一個笑話。但雪之下雪乃聽了，心裏卻很不好受。
“真的…沒有完美的人嗎？”
“當然有。”
新垣準這時候加快了步伐，推開了超市的大門，等雪之下雪乃進去之後，才鬆開了把手：
“人死了之後，在別人的記憶裏，就是完美的。”
“你……”
雪之下雪乃第一反應，是新垣準在調侃自己。但在仔細思考之後，她覺得這句話非常有道理。
一直以來，雪之下雪乃都認爲，自己遠比同齡人要成熟。
可是今天，她在聽完新垣準的這些想法之後，她覺得自己比不上他。
這時候，新垣準推上了購物車，雪之下雪乃走在他身邊，兩人的話題也就轉向了購物。
“美鶴最喜歡喫的橘子，是靠右邊的那種，你多拿一點。”
“這些夠嗎？”
“再多拿點吧，她遇到喜歡喫的東西，嘴都不停的，饞的很。”
“這邊的蘋果呢？看着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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