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毛球
“很可惜,不管我們如何嘗試,身體都在進一步惡化,一點能被治好的辦法也沒有。”
“……”阿爾忒彌斯摸着下巴,凝視着萊拉胸口的寶石,無言以對。
萊拉翹着二郎腿,一手托腮,一本正經分析:“按理來說,身爲怪人的我們,應該也具備自我再生的能力,像是輝夜這種傷勢,只需要消耗魔力就能治癒,但不知爲何,我們好像並不具備這樣的力量,或許就是我們不被墮落仙精命令的緣故吧。”
“也算是塞翁失馬。”
“嗯……,不對喔。”阿爾忒彌斯示意萊拉放下衣服,沉吟片刻否認道。
“哪裏不對?”
阿爾忒彌斯臉色有些異常:“有沒有一種可能,在你們體內的……,似乎是很正常的仙精。”
“哈?正統仙精?”萊拉直起腰:“您在說什麼蠢話,joker那個混蛋怎麼可能……?!”
阿爾忒彌斯搖了搖頭:“沒有人比我更懂仙精了。這點不需要下界的孩子們來質疑。”
“那毫無疑問,是一隻中級仙精,意識在小仙精之上,又在孩子們認知的大仙精之下。”
“喂喂……”萊拉捂住一隻眼睛,另一隻眼升起豎瞳,死死凝視着女神:
“沒有被污染的話,你告訴我,爲什麼我的身體會變成這副樣子!?即便不去動用它的力量,那些噁心的魔力也在腐壞我的身體。”
“仙精都是善良的個體吧?哪門子仙精會把人弄得和中了詛咒一樣?我根本沒有聽過!”
阿爾忒彌斯看着萊拉歇斯底里的樣子,似乎明白了什麼,嘆息一聲:
“相性太差了……”
“哈?”萊拉臉上寫滿了疑惑。
“你們在接納這些孩子的時候,應該受了十分嚴重的傷吧。”阿爾忒彌斯猜測。
“那倒沒錯。”萊拉摸着自己的腰……
她記得,自己是被一刀兩斷了,如果不是這個東西,她應該已經死了,不,現在也只不過是苟延殘喘的活着。
“這就沒錯了。”阿爾忒彌斯坐在病牀前:“你們應該聽過很多吧,英雄譚中,曾有很多位仙精將自己的血分給英雄們,以此和英雄相互融合共生。”
仙精和人類契約的方式有很多種,像是通過遺蹟的考驗,化身爲武器的;也有互相達成某種交易,以獸型參與戰鬥的;也有好奇人類世界,以人型遊蕩共同冒險戀愛的;當然,其中最特殊的一種,就是徹底和英雄融合,讓英雄成爲自己的一部分。
這類例子的代表,就是大名鼎鼎的克羅佐一族。
據說是因爲救助克羅佐時,仙精也失去了過多的血液,不得不和克羅佐的生命綁定在一起,獲得共存。
“在這個過程中,如果契約者的肉體和精神都排斥仙精的話,自然會出現衝突。”
“這……是真的嗎?”萊拉不可置信的盯着阿爾忒彌斯。
輝夜費力的扭過頭,手臂腐爛的程度好像越發嚴重,憤恨道:“joker那個混蛋,不可能這麼好心用仙精救我們,我聽說過去暗派閥就研究過‘仙精士兵’,我們可能也是他的試驗品之一。”
“沒有維持的藥物,我們的身體就會崩潰!”
阿爾忒彌斯搖了搖頭:
“或許這些孩子之前確實受到了非人的待遇,也被人強迫做了很多壞事,所以他們對不願意接納他們的人心生牴觸,會造成雙方都不和,卻又不得不在一起的情況出現,這和仙精士兵有什麼區別呢。”
說到這裏,阿爾忒彌斯不由的皺眉:“這些孩子本身也是被藥物強制調整過的,它們本身並沒有錯,爲什麼要把責任丟在它們身上?這麼做也是正義的一環嗎?”
輝夜和萊拉呆住了,互相對視一眼,漸漸呼吸停滯、
“您是說……,造成這副樣子的罪魁禍首,其實是我們自己!?”
阿爾忒彌斯問道:“她們有蠱惑你們做過很不好的事嗎?”
沒有……
是的,沒有!
始終在腦袋中迴盪的那股稚嫩的聲音,一直都是希望和她們好好相處,最過分的也不過是做好朋友,然後期盼着和她們聊天,一起玩耍。
而回應它們的,一直是兩人厭惡和喝罵的言語刀劍。
“這不可能!”輝夜瞪大眼睛,完全不顧身上潰爛崩潰的傷口,坐了起來,用力撕扯着自己爬滿龍鱗的右臂。
“沒什麼不可能的。”阿爾忒彌斯語氣冷淡下來。
“你們只是一開始就用有色的眼光看待她們。心善者所見皆善,心惡者所見即爲奸。刀劍本身也並不分善惡,只看它們握在誰的手裏。”
“像這樣的道理,應該不需要我來教導你們。”
說到這裏,阿爾忒彌斯突然愣住,進而沉思:“按道理,阿斯特莉亞應該也知道這些仙精的問題,爲什麼她沒告訴你們,反而是我……啊……”
阿爾忒彌斯突然明白什麼,十分懊惱的敲了一下頭:“糟了糟了……,這說不定是阿斯特莉亞桑留給你們的考題,我怎麼就擅自插手了……”
“考題……”輝夜緩緩張大嘴巴,臉上五顏六色完全不知道此刻是什麼感情。
懊悔?愧疚?羞憤?不甘?屈辱?
而此刻,在明白一切後,萊拉徹底放開了心扉,滿是歉意的撫摸着着身上的鱗片,並在心裏諔┑牡狼钢幔坏楞y光亮起,身上的蛇鱗,幻化出一副軟甲,銀色的氣流化作一條小蛇,纏繞在萊拉脖頸,蛇頭親暱的蹭着萊拉的臉,彷彿在訴說這段時間的委屈。
“這……”
看到這一幕,萊拉無奈的抬頭注視着輝夜,臉上浮現苦笑,兩道淚水不自覺的順着臉頰滑落:
“輝夜,看來我們還真只是惡黨啊。到了這一步,還要虛與委蛇的試探……”
是的,萊拉到現在也只是假裝試探而已,只是,當得到仙精無條件回應的那一刻,她才徹底破防。
第639章 正義的路啊……
惡黨……
輝夜不承認自己是惡黨。
她只是踐行着國家的法度,維持着國家平衡而付諸暴力。
是的,過去的她只是一把刀,這把刀握在某些掌權者手中,爲了國家的穩定平衡,她殺掉了很多對這個國家中的許多不穩定因素。
直到某一天,她幡然悔悟,似乎明白了握住自己的人,似乎並不是‘正義’,而染上鮮血的自己,也並非善。
在那之後,她成了有了自我意識的武器,離開了過去的國度,來到了世界中心,想要尋找自己的答案。
之後,她認識了阿斯特莉亞,併成爲了正義女神手中的刀刃。
她依然很懵懂,或許覺得,只要在‘正義’之人的帶領下,她也能找到自己的正義,但似乎並沒有。
她從來沒有思考過她想要追尋的正義到底是什麼,只是用‘阿斯特莉亞’的名義,去合理合法,合情合理的使用暴力。
是的,在這些殺戮和破壞中,她絕大部分都貫徹着正義,將邪惡打倒,但真的就沒有‘誤殺’的情況嗎?
輝夜眼中不自覺閃過某個少年的影子。
他和自己太像了。
雖然當時攻擊他的是萊拉,但輝夜是認可同伴的行爲的,她從骨子裏覺得,那個少年並非什麼良善之人。
現在看來,這個感覺不見得錯。
但在這麼認爲的同時,是不是下意識的也將自己歸類到‘惡’中?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一直掛在嘴邊的粗鄙之言,原來一直都是說給自己聽得。
咒罵敵人的同時,也在咒罵着思想狹隘的自己。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我也開始厭惡自己了。”輝夜緊捏着自己的手臂,無數血液炸在她的臉上,和淚水混雜在一起。
不知什麼時候她哭了。
她很喜歡和璃昂對着幹。
因爲那傢伙的正義總是讓她不爽,那股天真感是輝夜不可能擁有的。
雖然對那個老幺很不對付,但輝夜又比誰都要喜歡她,羨慕她。
因爲,那傢伙身上有着輝夜所羨慕的東西……那種東西,名爲正義。
或許是本身就身處黑暗,才明白那份純真的寶貴。也正因如此,她染上了名爲大人的病症,叫做‘現實’的病症。
只要做到整體‘好’就可以了,滿足大部分人的‘期望’就可以了。
放棄拯救不過來的傢伙,去幫助更多容易拯救的。
付出一定犧牲,拯救更多人?
瞧。這不是一樣嗎?
和自己在暗部時的工作一樣,沒有任何分別。
不,還是有的。
現在的她披上了名爲阿斯特莉亞眷族的‘正義旗幟’,和當時‘王國’‘朝廷’如出一轍。
好像也沒有差別呢……
唯一不同的是……
神,應該不會犯錯吧。
可以更心安理得的做自己想做的事罷了,沒有什麼改變。
輝夜低着頭,血液順着手臂一點點落在地上,但身上的傷口卻在恢復。
“爲什麼幫我,我並不是所謂的「英雄」……,我的雙手沾滿了鮮血和罪惡,只是一個自大的披着‘正義旗幟’的僞善者!”
“住手吧!離開我!這樣的我根本沒資格和你契約!”
淚水砸在地上,輝夜歇斯底里的吶喊着……
但身上傳來溫暖的光芒,似乎在撫慰她崩潰混亂的內心。
“呆膠布……,我也一樣,做了很多壞事……,很難過。但現在不一樣了……”
“有人和我說了,繼續努力就好了。”
“迷茫也沒關係,有什麼在未來等着……”
“一起努力吧……,去尋找那個答案。”
稚嫩的聲音在心底迴盪。
輝夜並不是在接受仙精,而是在接受本就迷茫的自己。
但即便如此,這些小傢伙,在找到一點點機會之後,都會還上一百倍的溫柔,撫慰着輝夜的心靈。
就像萊拉此刻感受到的一樣,這些孩子太溫柔了。
它們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努力和她們處好關係,即便被百般嫌棄,言語相向,也在危急時刻,付出全部的力量幫助她。
然而……
就是這樣溫柔的孩子,自己卻用那種眼光看待她們。
就像阿爾忒彌斯大人說的,它們過去也曾犯錯,也厭惡着骯髒的自己,或許也在某刻想着自我了斷,或者無比的迷茫吧。
即便如此,它們也在用力的尋找着活着的意義。
也在尋找着那個答案……
輝夜跪在地上,一隻小龍的紋身纏繞在輝夜的虎口,親暱的舔掉她臉頰上的淚痕……
“輝夜……,加油。”
稚嫩純潔的聲音響起,輝夜跪在地上,徹底破防……
“萊拉……,阿斯特莉亞大人啊啊啊啊啊。”
輝夜腦中回想起某個搖曳着冥府般髮色的男神:
“正義到底是什麼?我真的分不清楚!這個問題好難啊……我搞不懂,我真的搞不懂啊啊啊啊……”
萊拉同樣倒在地上,一臉頹然。
比起輝夜,她要更加的‘無知’。
雖然一直將‘狡猾’和‘智慧’掛在嘴邊,自詡眷族的‘眼睛’和‘大腦’,但實際上,她引以爲豪的那些經驗,都是上不得檯面的‘惡之技巧’。
說什麼不比惡人更狡猾,就沒辦法阻止惡人。
那不過是比他們更邪惡的大魔王而已。
現在想來也很可笑。
如果你能比那些變態殺人狂更狡猾,一眼就看穿他們的陰郑瑏K想出好幾處他們計劃的漏洞,加以完善。
這樣的思維邏輯,真的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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