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94章

作者:蓝薬

  “嗯?不記得誰是誰了,又想忘掉誰是殷惟郢了?”

  太華神女噤若寒蟬,只好又一次記起“我是我”。

  ……………………

  殷聽雪有點慌了。

  她感覺到,身邊劍甲的臉色漸漸陰沉。

  有意無意間,她側耳去聽,接着窸窸窣窣的聲音傳入耳畔,殷聽雪雙脣微顫,面紅耳赤。

  他怎麼這麼…不知廉恥?!

  泛起層層冷汗,襄王女只能在心裏罵上陳易兩句。

  她如坐鍼氈地站了一會,時不時轉過眼珠子看看周依棠,又低頭看看地面,雙腿戰戰,幾欲先走。

  良久後,殷聽雪聽到一聲輕輕嘆息。

  “還是…操之過急了。”

  轉過頭,殷聽雪看見劍甲已然面色如常。

  她鬆了口氣,

  “是…怎麼樣了嗎?”

  “他下屍非比尋常。”

  平靜無波的話音落入殷聽雪耳內。

  讀過佛經道經,殷聽雪知道,三尸裏面的下屍是最易斬去的,許多人一輩子碰不到美色,沉浸於柴米油鹽的忙碌之中,自然而然地便頓悟了,下屍不斬自斬。

  “他確實很好色…”

  殷聽雪嘀咕道。

  可能是同病相憐吧,她有些同情被折騰得很慘的殷惟郢。

  以後,陳易也會對惟郢姐好些嗎?

  殷聽雪不住地去想,

  她有些不清楚,她覺得自己在陳易心裏有些地位,但也不多,畢竟他還沒帶她回銀臺寺。

  仔細想了想,殷聽雪便意識到,癥結不在陳易,而是在景王女身上。

  如果惟郢姐也像自己一樣的話,說不準呢……

  少女多多少少知道,他雖然很壞,但其實是個會心軟的人,如果他不心軟,自己有機會勸勸他,吹吹風,可能就軟了。

  “走吧。”

  周依棠的聲音打斷了殷聽雪的思緒。

  “要去哪?”

  “深處。”

  周依棠轉過身去。

  玉真元君得到了想要的,可她還沒有。

  她已經等了一輩子,等了一個百年之後。

  ……………………

  又是一會之後。

  “閔寧是女的。”

  陳易按在她耳畔低語道。

  殷惟郢抖了抖,雙腿痠痛的她剛剛站起,險些又摔了回去,陳易下意識扶了下,她才站穩住腳跟。

  “亦龍亦鳳,真是…女子?”

  殷惟郢嘴脣蠕動。

  “不然呢?”

  陳易隨意搓捏她的髮梢。

  “可是她明明是讖語裏…”

  話還沒說完,陳易便淡淡道:

  “或許那讖語,也不過是有心人的刻意安排。”

  殷惟郢聞言怔愣原地,瞪大眼睛。

  只因那讖語,出自於她授業恩師玉真元君之口。

  她臉色蒼白如紙。

  陳易不在意她心裏想什麼,放開她髮梢,幫着她穿好衣裳,淡淡道:

  “殷鸞皇,今日之後,我希望你好自爲之。”

  女冠一陣輕顫,她看了眼陳易,又飛快垂下,連對視都不敢,良久後苦澀道:

  “好自爲之什麼,好自爲之地…每月到你府上嗎?”

  “自己斟酌。”

  陳易冷笑。

  “…每旬?”

  殷惟郢吞吞吐吐道。

  陳易並不回話。

  見他如此,殷惟郢終於屈服了,她伏低頭,幾近崩潰地吐字道:

  “每…每休沐。”

  大虞朝廷官員,休沐之多爲歷朝之盛,一年有九十八日休沐。

  每隔一個休沐就要把辛辛苦苦修來的道行,盡數給他做嫁衣,自己只能撿手縫裏漏出來的……饒是殷惟郢再堅韌的道心,此刻也欲哭無淚。

  陳易細細打量她的神色。

  殷聽雪還會偷偷懷恨在心,可她現在連恨都不敢。

  “回去之後,勸阻你父親…不過想想,他應該也不敢繼續殺我。”

  陳易轉過身去,只是稍微回味,便大步走向那暈在地上的林琬悺。

  把這林家小娘抱到懷裏後,陳易只是稍加打量她發白的臉,並沒有上下其手。

  畢竟…賢者時間。

  陳易轉過臉,眺望見安後站在祭壇之上,失神地撫摸着破碎的青銅鼎。

  “候人兮猗…”

  塗山氏輕輕低唱。

  那是古老的南音,侯望着未曾歸家的人。

  陳易大步朝着三足雙龍鼎邊上的安後走去。

  “易兒…”

  感受到他的靠近,塗山氏沒有回頭道。

  “是我,娘娘。”

  陳易沉吟了一會,還是道:

  “我不是啓,你也不是塗山氏……”

  安後怔怔出神,陳易一時分不清,是她在出神,還是塗山氏在出神。

  “無礙…”

  許久後,她終於道,話音複雜得難以想象,

  “再陪娘…做一會母子吧。”

  陳易眼眸微顫,接着輕輕頷首道:

  “好。”

  他終究是要離開地宮,而塗山氏,也不會永遠佔據大虞太后的軀體。

  “候人兮猗,候人兮猗……”

  而那壁畫上乘坐青銅龍輦的啓,早已斬三尸得了長生,登了天,再也不會回到這蒼茫人間。

  淮河以北,塗山之南,塗山氏曾舉目遠眺,唱着“候人兮猗”,等候着大禹,如今她在地宮裏遠眺,仍舊唱着,一切…好像是一場輪迴。

  “…候人兮猗!”

  塗山氏淚流滿面,

  世上總有母親,永遠等不到歸家的遊子。

第100章 他的劍

  “他的我執太重了。”

  面對眼前的通玄真人,玉真元君搖了搖頭。

  殷聽雪看着眼前面容慈祥的女仙長,總有種不知她什麼時候就轉身飛昇的感覺。

  “原來道門也講我執嗎?”

  殷聽雪下意識道。

  玉真元君側過臉去,和藹地笑了笑,

  “不錯,看來你知道什麼是我執。”

  “嗯,娘說過,我執就是自我,人總覺得自己有些不能改變的本質,並將它稱爲自我。”

  殷聽雪回憶了下,唸了句經文:

  “固執此中有常一主宰之我體,一切煩惱障由此而生。”

  玉真元君目露欣賞之色,輕聲道:

  “不錯不錯。”

  殷聽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住手指。

  玉真元君轉臉望向周依棠,繼而道:

  “周真人,三尸內最易斬卻的便是下屍,只是他與常人不同,他的我執寄託於情愛之上,故而下屍難斬。

  我執太重,必有緣由,若不化解他的我執,這下屍是斷然斬不卻的。”

  周依棠微微頷首道:

  “我清楚。”

  玉真元君輕聲道:

  “化解我執,必要抽絲剝繭,即便是佛門高僧,也非一朝一夕可成,總要長年累月誦經唸佛,最後纔有所頓悟。周真人此前想要一日斬兩屍,實在有些孟浪,雖說斬卻了其中屍,卻讓他我執更重。”

  玉真元君所說的,周依棠自然明白。

  陳易進入祀天壇,若效法夏啓弒母,便會分不清安後與塗山氏、自己與啓,最後化解我執,從而入超凡脫俗之境,卻不曾想他反其道而行之,不是弒母,而是自伐,進一步地加重了我執。

  殷惟郢認識到了何爲“我是我”,陳易又何嘗不是呢?

  “接下來,我仍有安排。”

  周依棠清淡道。

  玉真元君頷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