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76章

作者:蓝薬

  殷惟郢俏臉一白,接着雙頰滾燙,眼眸裏掠起恨意,卻見陳易轉身又要走,她立刻慫了,慌忙道:

  “那你笑,儘管笑,隨你把我笑得五體投地也罷,別甩開就行……”

第80章 那麼誰配?

  殷惟郢毫無用處其實並不是真話。

  陳易之所以說她毫無用處,只是爲了告訴這女人,自己可以隨時丟下她,讓這女人不要想着去動什麼歪腦筋。

  如果是其他人,不一定會被陳易唬到。

  可人與人不能一概而論。

  認識了一段時間,陳易算是看出來,殷惟郢剝開太華神女的仙姑外衣下,純粹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

  面對無法威脅到自己的凡夫俗子,她便不染纖塵,舉手投足之間縹縹緲如若出塵。

  而面對威脅得到她的人,就另當別論了。

  她這樣的性情,說好也好,說壞也壞,一旦她被不入她法眼的凡夫俗子羞辱,而她又無法反抗,她的心湖就極易波濤洶湧。

  先前陳易雖然不知道殷惟郢具體經歷了什麼,但聽閔寧說,她打了那一巴掌之後,殷惟郢便老實了不少。

  說起來,她明明修太上忘情,平日裏看上去飄渺出塵,一遇什麼變故心緒就極易翻江倒海,太華山的太上忘情,難道是這麼脆弱的?這麼脆弱的大道,又如何成仙?

  兩人一路向前,殷惟郢緊跟陳易身後,她環顧四周開口道:

  “此地估摸是古夏之陵寢。”

  一本正經的仙姑口吻,看來是平復心情了。

  “應是如此。”

  陳易道。

  自己第一次通關《天外天》時就意外觸發了塗山出世的事件,整座京城都被捲入到地宮之中。

  地宮內的地形紛繁複雜,而且每個時辰都在變化,猶如隨機副本,其中不乏兇險之地,一碰就死。

  至於自己是怎麼走出地宮的…

  靠讀檔硬走。

  可現在…沒有讀檔…命只有一條。

  兩人走過一段路,轉過拐角,前方空間豁然寬敞,只聽殷惟郢愕驚道:

  “古夏之鼎?”

  一道青銅門,兩盞琉璃燈,立於十丈外,而在青銅大門之前,屹立着一尊刻滿金文的古樸大鼎。

  “這是什麼鼎?”陳易問道。

  他對眼前的景象沒有絲毫的印象和記憶。

  青銅大門宏偉無比,堪比京師城門,氣勢磅礴,邊緣滿是古老綠鏽,古樸而蒼涼,上古史前的洪荒氣息鋪面而來。

  陳易的問話剛剛落下,兩旁驟然出現了細微聲響。

  殷惟郢轉過頭去,驚覺兩側皆是方坑似的墳墓,裏面躺着一具具的屍骨,他們雙手交疊,頭顱端正,面容栩栩如真,就好像從未死去一般,看起來妖邪詭異。

  “…人殉,而且…都是顯貴。”

  殷惟郢上前一觀,隨後臉色泛白,

  “還、還活着?三魂七魄還在?這是活死人?!”

  陳易皺眉問道:

  “什麼意思?”

  “事死如事生,上古之時,據傳沒有陰曹地府,死後與生前如出一轍,故此多有人殉,越是顯貴,殉葬的也必須是顯貴,而其間最高者,永世拘束起三拘七魄,命其永遠受命於墓主,這種拘魂人殉,稱之爲活死人。”

  殷惟郢看着那一塊塊墳墓,有些蒼白道:

  “即便是在山上,一具活死人出世都足以引來各方爭搶,這裏卻有數十具之多……福生無量天尊,這陵寢的墓主究竟是誰?!”

  聽着女冠的驚愕,陳易的眉宇更加凝重,開口道:

  “塗山氏。”

  女冠聽聞之後,臉色更爲慘白了幾分,

  “狐妖之祖,女媧之後…傳說中的塗山地宮?!”

  陳易正準備說什麼,可莫名其妙地寒毛一豎,擰過頭去,看見身後的黑暗裏隱隱有什麼在湧動、在靠近。

  幽森的黑暗擠壓過來,隱隱可見泛光的蛇鱗,傳來嘶嘶的聲音,巨大的青色頭顱在若隱若現,擠滿了大半個空間,似乎正在試探地靠近。

  巴蛇。

  《山海經·海內經》載:西南有巴國,又有硃卷之國,有黑蛇,青首,食象。

  陳易剎時明白這頭足以吞象是在試探,它正對自己懷中的赤金舍利有所忌憚,似又毫不退讓,想要將他們獵捕。

  “別看了,趕緊想想要怎麼進去!”

  陳易催促道。

  他抽出新換的繡春刀,攥緊赤金舍利子,站在原地既不向前,也不後退,與這頭異獸對質。

  殷惟郢也驚覺身後驚悚的氣息,她快步走向青銅門前大鼎。

  她急急忙忙地辨認着鼎上的金文,比對着鼎上的圖案。

  巴蛇越來越近,嘶嘶的鳴叫聲不絕於耳。

  前後被封,無法離去,陳易提起繡春刀,看着巴蛇的巨大青首蛇頭逐漸抵至面前,他驟然暴起,踏前一步,朝前一斬。

  摧風斬雨落下,四周發出獵空般的哀鳴,巴蛇蛇頭急速後掠,卻仍舊被斬,它喫痛地嘶吼一聲,堅硬的蛇鱗被斬出一道口子,鮮血泊泊流出。

  巴蛇雙目通紅,張開血盆大口。

  身後的殷惟郢似是找出開門之法,她清唱起古夏之歌《九辯》,一手點燃起兩冊青銅燈的燈火,青焰燃起,三尺桃木劍挑起燈火遞向青銅門正中,同兩盞琉璃燈分列三角。

  青銅鼎上,緩緩呈現出古老繁複的圖案,堅硬如玄武背,一首三足,頭顱似熊,正是上古異獸黃能三足鱉!

  傳說大禹之父鯀治水不利,盜走昊天上帝的息壤以求湮滅洪水,卻因此被誅死於羽山,死後化爲黃能三足鱉,以入於羽淵。

  黃能三足鱉顯現,銅門如蒙赦令,緩緩敞開。

  “走!”

  陳易逼退巴蛇之後,連忙抓住殷惟郢猛地闖入到青銅大門之後。

  張開血盆大口的巴蛇轟然地撞了過來,青銅鼎剎時被碾爲齏粉,身後的青銅大門不停晃動,似是隨時都會崩塌。

  遠離青銅大門的一段距離之後,才聽到聲響漸漸停歇。

  殷惟郢喘着粗氣,眼眸說不盡的心有餘悸,

  “塗山地宮…怎會在京城附近出世……此地只在古籍中提及幾次,據說其中藏着上古大道,曾有道門真人或釋教法師意欲探尋,卻有死無生,從未見有人歸來過。

  我們誤入此地,凶多吉少,恐怕…要死在這裏了。”

  “這你得問先帝。”

  陳易頓了頓,笑道:

  “看來,我得跟殷仙姑作對亡命鴛鴦了。”

  殷惟郢轉頭怒瞪了他一眼,

  “誰願與你做亡命鴛鴦?!”

  “大吉。”陳易忽然道。

  “大吉什麼?”

  殷惟郢頓時不解。

  “你不明說不願意,我都害怕你把我綁到太華山去修道,跟你一塊當石頭,這不是大吉?”

  陳易嬉笑道,

  “畢竟,誰讓你之前求着我當道侶?”

  殷惟郢面色僵硬,雙臉漲得通紅,她正欲低聲罵一句“無明孽障”。

  “無”字一出口,陳易便開口道:

  “你可以試試再罵我一句,大不了我走快幾步,把你丟在這裏。”

  白衣女冠渾身一僵。

  “如果是罵我兩句,那我就打斷你的長生橋,再把你丟在這裏。”

  陳易說着,戲弄地拍了拍她的臉蛋。

  忍着羞辱,殷惟郢握緊拳頭道:

  “…只需你作弄我,不許我罵你?”

  被打斷長生橋再被丟在這裏該有多麼絕望,殷惟郢不敢想象。

  “你幾次三番想殺我,我不殺你,就已經算便宜你了,我還願意讓你跟着,這難道不是大恩大德?”

  陳易嗤笑道,

  “如果太華神女識相些,不僅任打任挨,還會主動配合,主動討好,我不介意讓她一直跟着,對吧,殷鸞皇。”

  說完之後,陳易還用力地捏了捏她的耳垂,殷惟郢疼得咬牙切齒,羞窘得滿臉通紅,卻只能不甘不願地點了點頭。

  又是十年真氣入手。

  “說起來,你個修太上忘情的,怎麼這麼記仇?”陳易隨意問道。

  殷惟郢聽罷道:“我雖然修太上忘情之法,但不過小成,可一旦登堂入室,便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臻至大成圓滿,即便天塌地陷也不爲所動。”

  “答非所問,我是問你爲什麼這麼記仇?爲什麼一點作弄羞辱就被牽動心緒?”

  殷惟郢聽到這樣直白沒禮數的問話,心裏不滿,卻不敢表現,道:“金童玉女一旦上山之後,只有登堂入室之後纔會允許下山歷練,而在初修太上忘情法時,一遇變故,心緒便容易波動,試想一下,你往一條溪流中丟石子的漣漪大,還是往湖水裏丟石子的漣漪大?”

  陳易想了想,好像不是沒有可能,畢竟太華山的金童玉女一旦上山之後,除非道法有成,否則絕不出山歷練,而太華山內素來無風無波,幾無變故。

  搞半天,原來是溫室裏的花朵,玻璃造的大道。

  “一遇變故,心緒便容易波動…也就是說心境會格外影響修煉?”

  陳易意味深長地問道。

  “若突遭橫禍,心湖受創,境界也將一落千丈。”

  殷惟郢如實回答之後,察覺到什麼,發問道:

  “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

  陳易說完,轉過身去,直直朝前方走去。

  白衣女冠緊緊跟在身後,環視四周,自上古大禹治水之時到現在,已經多少千年了?塗山地宮數次出現於世,無數山上人趨之若鶩地湧入其中,卻從未有人活着走出,呆在這裏越久,殷惟郢便越是杌隉恐慌。

  兩冊的方坑墳墓越來越多,那些活死人們皆是上古時代的顯貴,他們見證過鯀因治水不利死於羽山,亦見證過大禹塗山會盟、誅殺巨人防風氏,甚至還可能見證過帝堯禪讓於舜,帝舜又禪讓於禹。

  歷史的厚重隨着一個個墳中屍骨鋪面而來,散落的青銅器留住了歲月的痕跡。

  走過廊道,又一道青銅門,赫然出現,又一個鏽跡斑斑的青銅大鼎橫隔在前。

  身爲山上人,知曉金文的殷惟郢走近大鼎,隨後眉頭皺得極緊。

  “這上面的字是什麼?”

  陳易問道。

  “磨損得很嚴重,而且這些金文都很複雜…比原來的都要複雜。”

  殷惟郢說着,緩緩道:

  “我感覺這一個個鼎,像是一重重封印,它背後究竟封印着什麼?”

  “塗山氏的遺骸,她的身體被封印在了地宮裏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