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340章

作者:蓝薬

  陳易看見那深淵愈來愈近,但並沒有臉色大變。

  那一剎那,他誦唸了開天眼的咒法。

  雖然僅僅持續了一息時間,便因元炁不足而瞬間闔攏。

  只是他看到,那混沌的深處,似乎潛藏着什麼。

  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山谷間的亂象已非尋常措辭可以描述。

  殷惟郢看得到,陳易的身影如即將斷線的風箏一般,一點點朝着混沌而去。

  “回來。”

  起初,雲海之上的話音淡然。

  好似仙人臨塵一般,居高臨下,而不容置疑。

  她雖是他鼎爐,又曾被他百般欺弄採補,如今彼此雖說親近,但也絕不到一笑泯恩仇的地步。

  只是

  何足掛齒?

  相較於長生大道而言,都太小太小了。

  雲海之上炸起真火雷霆,攪動罡風,一時間,三千雷火盡數聽從她的號令。

  雷電火焰交織,朝着混沌奔湧而去。

  轟!

  炸鳴聲、灼燒聲、爆裂聲,三者盡數爆發起來,數種光芒一閃而過,但又聲勢平息之後,湮滅於漩渦之間。

  真火逸散,雷霆湮滅,都盡數泯滅在混沌的巨口之中,那彷彿一個無底洞,幽暗的魔淵。

  殷惟郢眉頭輕蹙,一絲不愉之風掠過心湖之間,漣漪陣陣。

  “回來!”

  她加重了語氣。

  漫天雷光真火掠起,元嬰後期的修爲何其可怖,竟一手壓勝住了地下亡魂大冒,又在此刻與兇獸混沌爭鋒。

  混沌似被激怒,吼聲拉長拉大,震盪的聲浪在雷霆真火還未掠到之時,便崩碎於半空之中。

  女冠的臉色,終於泛起了一抹慌亂。

  而哪怕她竭力爭搶,都無法奪回陳易。

  她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奪回他。

  若他就這樣死了,那便再無人阻她成仙。

  只是這一剎那,她不想就這樣讓他葬身於混沌之腹。

  “給我回來!”

  殷惟郢一聲號令,雲海翻騰滾動,八千罡風一併發作。

  長風隨雲翻湧,雷霆乍起,龐大的石門嗡嗡作響,煙塵瀰漫,蔚然壯觀。

  罡風轟轟烈烈而去,撕扯着被紙人擁裹着的陳易,殷惟郢單手抬起,五指逐漸緊握,好似在與混沌角力,

  “我留得住你!”

  氣韻淡然的女冠喉間,迸出似是嘶吼的話音。

  她想留住他。

  毫無緣由地想留住他。

  她真是瘋了!

  殷惟郢雙目間泛起血絲,五指竭力握起,罡風衝撞漩渦,逆着旋臂將陳易他們往後拉扯,腳下的山谷大地,花海不在、山崩地裂,盡是垮塌的裂痕,不幸遭殃的亡魂淒厲哀嚎嘶鳴,已經被紊亂的勁風割裂滿目瘡痍。

  “吼!”

  混沌第三次拉長音調。

  它像是覺察到殷惟郢在與它角力。

  漩渦更勝之前,可怖的吸力吞沒了萬千又萬千的鬼魂,那幽冥地獄間好似直接空出了一層。

  殷惟郢深吸一氣,真火大盛,心湖波濤洶湧,這正是某種以陽壽換取元炁的法門。

  罡風的呼嘯聲越來越刺耳,好似淒厲地哀鳴,漸漸痪郏纬扇庋劭梢姷陌拙�,盤旋不止。

  這些風線竭力拉扯着陳易等人,一條、兩條、三條,成百上千條,越來越密,越來越多,瘋狂將陳易他們拉回。

  “吼!”

  混沌第四次拉長音調。

  砰、砰、砰!

  殷惟郢的雙目漸漸瞪大。

  那是一條條風線崩碎的聲音。

  雜亂的罡風逸散幽冥之間……

  雲海之上,忽然響徹起了聲嘶力竭的無助呼喊:

  “陳易!”

  然而一切不會因爲女冠的呼喊而停下。

  哪怕石門已經接近全然緊閉。

  可陳易的身影卻像是斷線風箏般飛了開去。

  殷惟郢竭力要扯住他,可罡風盡數碎裂,散落於半空之中,於是,那幽藍色的元嬰動了,它飛掠而起,朝着陳易直掠而去!

  她要留住他!

  幽藍色的元嬰撲着掠了過來,企圖抓住陳易的手,而陳易擰過頭,手已伸到了半空之中。

  卻是差之毫釐。

  狂暴的漩渦剎那間將紙人們連同陳易猛然一扯,暴躁的風浪如山海般阻隔於陳易與那元嬰之間,元嬰如驟然失去了絲線牽扯一般,被狂風猛地捲入到了混沌之中。

  風浪的交錯之間,元嬰的身影逐漸模糊,

  他恍然想起了那初入地府時碰到的幽魂女子。

  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流過心頭,他這時好像有些明白了那是什麼.

  這一剎那,石門近在咫尺,他提劍而去,主動撞入到了混沌之中!

  陳易的身影連着紙人們一併消散了,泯滅於混沌的腹中。

  殷惟郢臉色蒼白一片,她搖搖欲墜,強撐着抬起手,讓那羣紙人將他包裹其中。

  這已經是她最後能做的。

  轟地一聲,陣法逆轉,石門徹底闔攏。

  雲海之上的女冠,修爲緩緩下跌,她自雲霧之間緩緩落下,跌倒在滿目瘡痍的山谷之間。

  她勉強用桃木劍撐着地,站了起來。

  手腳冰涼着,她怔怔地站在石門之前,想伸出手,卻只能碰到冰冷僵硬的石頭。

  兩滴淚滑落了下來。

  成仙之後,何嘗不會行斬妖除魔之事?

  可如今,真斬妖除魔了麼?

  若真斬妖除魔了,又怎會留不住他。

  還有說什麼登仙之後自會還他……

  “…原來都是假話!”

  殷惟郢心裏絞痛,好似責難着自己的食言。

  她的手在石門上顫抖,

  “都是假話…”

  淚珠不斷滾落。

  好像恍惚間驀然回首,原來她說了那麼多假話、那麼多空話……

  無明離去之後,她心裏竟沒有一絲慶幸,反而止不住落着淚。

  或許某日回想,她會寬慰自己那是兔死狐悲,自己並不是太在乎他。

  可這日子裏,她只知道落淚而已……

  ……………………

  殷惟郢不知在石門邊上佇立了多久。

  或許沒有多久。

  淚水已然遠去,臉上掛着淚痕。

  一派狼藉的山谷間,傳來了些許聲音。

  那些咚突昶堑馁p善司的陰差們面容慘淡。

  山谷裂開後,之所以底下會有萬鬼奔騰,便是他們的作爲,爲的便是以這些魂魄餵養破門而出的混沌。

  然而,他們看見了石門的緊閉,也看見了那司長杜衛的屍體。

  還看見了……關閉石門之人。

  “何方道人?!”

  一位陰差高舉伏魔劍,怒喝一聲,

  “你因何阻膽敢阻我賞善司?!”

  女冠怔怔地轉過了臉,臉上淚痕乾涸,目光失魂落魄。

  她僅僅孤身一人,

  桃木劍卻緩緩舉起。

  “太華神女,殷惟郢。”

  她嗓音沙啞,一字一句道:

  “此行…降妖、除魔、誅邪、鎮惡。”

  劍鋒直指。

  不知爲何,她那淒涼的話音,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特別是她名字落下之時。

  只是,她畢竟不過孤身一人。

  陰差們正欲上前之時。

  砰!

  一根禪杖破空襲來,刺入到巖地裏,頃刻飛沙走石。

  “你們是何方妖孽!”

  瘋經師的身影破開薄霧,瞬間降到了雙方之間。

  他鬚髮皆張,怒目圓瞪。

  在他的手上是馬面將軍的頭顱,仍在滋滋地冒着煞氣。

  瘋經師不知那挺對胃口的小子去了哪裏,只是見他身邊人遭人圍困,此刻飛奔而來。

  看見馬面將軍的頭顱,賞善司的人駭然一驚。

  只是驚愕之後,便是沖天怒火。

  爲首的副司長已上前一步,面容肅殺道:

  “僧殺道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