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莫說是死,便是輪迴轉世,也把他揪回來敲。
殷惟郢還沒多想,心湖間無明微顫,懼意上湧,她止住了念頭。
半晌後,她喘了回氣,冷靜下來輕聲問道:
“聽雪是不是知道?”
哪怕她問話問得很沒來由,陳易還是聽出她是問的是關於自己的事,於是他道:“知道一些。”
殷惟郢眉頭輕蹙,幽幽道:
“你…你怎麼跟她說,不跟我說?”
陳易托起下巴看了她一回,而後嗤笑道:
“我說過,有些事她可以,你不可以?”
“…爲什麼?”
女冠嗓音有些低落,又有些不甘。
陳易這一回直言不諱道:
“她認我是夫君,你不認。”
“…你怎麼知道我不認?”殷惟郢心裏滋味酸澀,思量一下後,反問道:“我若不認你是夫君,那我認你是什麼?”
“主人。”
殷惟郢微微一笑道:“好,乖。”
陳易後知後覺地愣了下。
自己是被…這拎不清的女人耍了?
好不容易反擊了一回,殷惟郢瓊鼻微翹。
稍抬起眸子,卻看見陳易略有不善的目光。
大殷一時慌了,下意識地想,小殷這時是怎麼做的?
小殷會貼過去…
但這樣還不夠,而且還抄襲……
大殷心念百轉,
既然如此,那我做得比她更好不就是了?
這時,陳易緊緊盯着這女冠。
他嘴脣微動,正準備開口。
“我錯啦。”她先一步道。
女冠似乎做好了挨欺負的打算,不遠處灼熱的氣浪下,她兩三步走到陳易面前。
秋水長眸撲朔着火光,忽明忽暗,火舌劈里啪啦地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
“今晚輕些…”她靈動地輕笑一聲:“好哥哥。”
陳易面色平靜。
只是暗暗吞了口唾沫。
真莫名有點…頂不住……
第337章 過鬼門關
把那座廳堂火燒之後,無常爺的那些所謂妾室陳易都放了出來,不僅得了她們的感激,還得到了一些新線索。
從未有過的線索。
陳易看過之後便暫時收起,不讓女冠發現,而離開那院子繼續前行,路上找到了地方歇息,接着便是
“都說輕些了,都說輕些了!”
“夠了、真夠了!”
幽藍的篝火燃着,那石壁上倒影出的影子時而交疊,時而架橋,牆邊的隔音符籙,隨着劈里啪啦的火舌聲微微搖曳。
通體玄色的便服,寬大的素白道袍,桃木劍被壓在後康劍之下,閔寧送的無雜念遠遠地杵在角落,沉默不語着,幾乎是一地狼藉。
待不知過多久,才終於停息了下來。
殷惟郢綿軟無力地倒在牀榻上,她粗氣連喘,陳易靠過來摟住她時,她本能似地想推開,可終歸推他不開。
他一碰她,她就渾身發顫,而後僵硬,只有到好一會之後纔會慢慢平息下來。
陳易輕撫着她的肌膚,掌心感受到微微凸起的雞皮疙瘩。
小狐狸以前也會這樣,那時她不僅不習慣陳易碰她,更對陳易又恨又懼,只是後來,她慢慢就習慣了,更壓住了害怕,而且也沒那麼怕了。
可殷惟郢好像永遠都習慣不了,眼下她在他懷裏沒有動彈,只有喘氣聲撲打着陳易的胸腔。
對於殷惟郢來說,每一晚都像是與虎同眠。
長生大道破碎的恐懼,讓他化成無明停留在她心間。
大多時候,陳易對女子的害怕都是不以爲意,更何況害怕和喜歡從來不是不能共存的東西。
女冠的身子仍繃緊着,陳易湊近了些,輕啄了下那薄脣。
她飛快抬起眼眸掃了他一下,又飛快地垂回去,她輕聲問道:
“夫君,接下來要去鬼門關?”
“嗯,穿過鬼門關,往右走就是第二閻羅殿。”
“我本以爲…穿過鬼門關後就定要走奈何橋……”殷惟郢清聲說道,“故此俗話才說‘鬼門關外走一遭’,而不是‘鬼門關內走一遭’。”
“書上是這麼寫的不錯,但魂魄有魂魄的路,鬼差有鬼差的路。”
陳易如此說着。
鬼門關之後的大道通往奈何橋,那裏賣有孟婆湯,但既然有陽關大道就有羊腸小道,而這條小道便能繞過奈何橋,像是員工快速通道。
走過那條羊腸小道,離鬼城就近了。
想到這裏,陳易輕聲道:
“那裏的鬼城叫郢都,也有個‘郢’字。”
殷惟郢,名字裏有個“郢”字,惟郢、惟郢…
“那閻王叫楚江王,郢都春秋之時是楚國的都城。
女冠低垂着眸,漫不經心道:
“惟郢路之遼遠兮,江與夏之不可涉…我名便出自這裏。”
“楚辭?”
火光的倒映下,陳易眸子映照着她白如羊脂的脖頸,以及那飛瀑般的秀髮。
發冠落在了不遠處。
“嗯…”殷惟郢回得有些有氣無力。
她聊起了名字,陳易一時想到了那許多的紅顏知己,感慨道:
“還真有文化…跟小狐狸一樣有異曲同工之妙。”
殷惟郢回應得清淡:“都是王女,本當如此。”
“像閔寧這種就簡單得多了,單名一個‘寧’,取字則是‘月池’,頗有種顧名思義之感。”陳易輕飄飄道。
聽陳易提起閔寧,殷惟郢微不可察地輕哼一氣,淡淡道:
“閔家雖曾爲新貴,但歸根結底根基湵。质擒姂簦茏R字便已算天資聰慧。”
她和閔寧素有過節,哪怕有錯在她,不過聽着她這番略帶陰陽怪氣的話,陳易也不氣,但還是笑道:
“那個時候,如果是閔寧,會很喜歡看到我行俠仗義,而不像你…會問我是不是什麼老前輩。”
話音落耳,殷惟郢眉宇輕蹙,這不是數落她是什麼?
女冠幾分不甘道:“我又何必像她?”
“不像就好,我就喜歡你這樣子的。”
這話莫名的中聽,女冠繃緊的身子也恰好放軟。
“…明白就好,”殷惟郢抬起眸,抿了抿脣輕聲道:“以她的性子,可不會叫你夫君。”
說完,她便闔上了眼。
篝火的燃燒聲中,陳易感受到懷裏的人兒比之前放軟了許多,她在慢慢睡下。
許久之後,她已徹底睡下了,陳易也不做過多的動作,而是那空出來的手觸碰方地。
那在無常爺院子裏找到的線索,落入到手心。
那是一張尋人令,上面沒有畫像,卻赫然印着三個字:
殷惟郢。
翌日一早,再度啓程。
過了無常爺所在的勾魂谷,翻過了山,路就平坦多了,再也沒有什麼踩歪就會失足掉落的懸崖,一路偶有崎嶇和岔路,但也很快就過,地上坑坑窪窪處填有石子或木板,可見離鬼門關近了,道路有人維護打理。
黯淡的地府沒有晝夜之分,因此除了算卦,很難準確判斷到底過了幾日,陳易按照體感判斷過了四五日左右,而殷惟郢隨意一算,發現過了足足六日。
時間過得比想象中要快一些。
不過慢上一些、快上一些也無所謂,反正總歸是要走過鬼門關,去往鬼城的,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事。
陳易一路上都在盤算關於鬼門關的事,有無常爺的令牌在身自是不假,但只有令牌是不夠的。
記得不錯的話,那時他並不是通過鬼門關入的鬼城,而是從鬼城出來時經由鬼門關,而哪怕如此,都十分麻煩。
前世出鬼門關的時候,也是經歷了多方打點,幾乎鬼門關上上下下都跑了一趟,最後還給那脾氣不好的守關將軍弄來了一杯上佳的女兒紅,這才成功出關。
出關便是如此,過關想來就更難。
特別是那守關將軍,不知變通,極難說服。
關鍵他爲人忠心耿耿爲鬼也秉公執法,整個鬼門關上下好像就他一個清官,想要賄賂也難以下手。
陳易深吸一氣,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一路上還跟殷惟郢囑咐了不少事。
沿路的風更陰冷了,霧氣更重,路邊能見的屍骸越來越多,猩紅的彼岸花越來越多,而且花瓣格外纖長,來到鬼門關外十里地不到,忽如花海,連綿地爬滿了山坡石林。
陳易眼眸裏閃過一絲困惑。
十里路上,靜得非常。
平日裏熱熱鬧鬧的鬼門關,南疆人喫點菇子就要轉悠一圈的鬼門關,怎麼今日沒人了呢?
總不可能沒人死了吧?
哪怕沒人死,也總有人喫菇子吧?
殷惟郢也覺得不對,面上露出了一絲擔憂:
“眼下的地府…實在奇怪,且不論哪處都有人爲非作歹,連這兩閻羅殿間的鬼門關外都無人涉足,郢都鬼城裏面出了什麼事?”
依照前世的經驗,陳易自然能回答是郢都鬼城裏面,先帝的亡魂在奪舍楚江王,可如今連番變化的情況,讓他有了些不確定。
然而無論怎麼樣,都得先看清一下鬼門關的情況,殷惟郢算了一卦之後,二人便繼續前行。
巍峨的城門樓聳立在山川之間,不遠處斷開的石崖,底下是青藍的冥河流淌,靜謐非常。
一路之上,別說人影,鬼都沒見一個,然而陰氣森寒,煞氣遠勝於之前的任何一處,殷惟郢不得不雙手掐起金光護體訣,而陳易懷裏的赤金舍利子則自行盪漾開佛光。
靠近鬼門關時,遠遠便能見那城門樓上的牌匾“幽門地府鬼門關”,陳易四處張望,發現了一些細節。
斷刀斷槍,埋沒在土地裏,舉目望去,如同一座古戰場一般。
有人攻打了鬼門關?
陳易一陣困惑,當他來到鬼門關城門樓下時,朝裏望去,下意識地就把手搭到了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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