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陳易柔聲哄着她,攙扶着她的身子一步步地朝着營帳走去。
揭開簾子,把閔寧帶到牀榻上,輕輕把她放下,她稍顯單薄的脊背甫一接觸牀板,便彈了起來,直接揪住了陳易的衣領。
閔寧像是清醒了些,反而道:
“你根本就沒摔,你撒謊!”
陳易一時無話,只能盡力憋住笑。
喜歡的女子哪怕是無理取鬧,可反而叫人更是喜歡。
“你爲什麼撒謊?”滿臉酡紅的閔寧不依不撓道:“明明是我摔了。”
陳易認真道:“我沒撒謊,你沒摔着。”
“爲什麼沒摔着?”見他信誓旦旦,閔寧反而不解了。
陳易看着她,眸光溫柔道:“在我眼裏,就是沒摔着。”
“哼,情人眼裏出西施!”
閔寧少有的半嗔半嬌,這在素來行事任俠的她身上,到底多麼罕有,陳易心尖一跳,有些漲了。
黑暗裏,閔寧感受到什麼,氣憤道:
“你這不知廉恥!…又要去霍霍人家王爺王妃了……”
陳易輕拍着她脊背,柔聲道:
“不去,陪你,就陪你。”
“陪我…”閔寧低聲重複着。
她緩緩躺下了身,一天下來疲憊極了,雙眸闔了起來,咕噥道:
“別走,就陪我。”
“陪你。”
“嗯…”
她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那雙英氣的丹鳳眼合攏了,夜幕裏成了平直的一線,就着臥蟬,成了柄八面漢劍。
陳易溫柔地看了一會,垂下臉,吻了下她的臉頰。
吻過之後,陳易留下一道劍意,接着便站起身,揭開簾子而去。
夜色裏萬籟俱靜。
唯有隱約蟲鳴。
本應熟睡的閔寧睫毛微顫,她緩緩睜開眼睛,指尖輕觸起那落吻的地方。
她凝望着陳易離去的方向,攥住了拳,終究沒有發出聲,只是側過身,不再看向營帳之外,自言自語:
“著雨,怎麼我借醉說了那麼多的情話,都還是留不住他?”
那殘魂似在沉默,沒有回答。
閔寧攏了攏衾被,也不求個答案,只是出神地看了會黑暗,便闔攏了眼睛,反正打不過他,便乾脆利落地不再想了。
她不去想…
那混帳有太多太多的心上人。
可她的心,除了她自己,就只有他來過。
…………………………
陳易揭開簾帳一入門,紅衣女子便快步迎了上來,幾乎是撲入到他懷裏。
摟着這南疆女子的柔軟雙肩,陳易心神微蕩,俯到耳邊道:
“去裏面吧。”
祝莪應了一聲後,陳易鬆開了她,她便領着陳易,一步步地朝營帳深處而去。
過了不久,來到了臥房,祝莪點了蠟燭,又點了油燈,將那張寬大的臥牀照得發亮,她看了看陳易,回憶起了跟王爺被疊在一塊的滋味,不由羞紅了臉。
陳易緩步靠了過去,攬住了她的腰肢。
可是,向來急切的祝莪卻一改常態,請求道:“官人。”
“怎麼了?祝姨。”比起“蓼蒿”和“祝莪”兩個稱呼,陳易更喜歡像秦青洛一般喊她祝姨。
柔荑小心挪開陳易的雙手,祝莪拉着他坐下來。
燭光在前,映照着安南王妃雍容而不失苗女靈動的容顏。
她凝望着陳易,驀然道:“官人席間的話,都是說給王爺聽的,好像一句說給我聽的話都沒有。”
陳易聞言習慣性地笑了下,還不待開口,卻見祝莪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脣。
“這樣很好。”祝莪輕聲說道。
陳易反而有些意外了。
祝莪面對着他,輕輕嘆了一聲,而後道:“初初的時候,祝莪瘋了似地着魔了,知道官人更喜歡青洛,不覺間便妒得入骨,日日夜夜都在想什麼爭寵的事,抱着肚子想着孩子……
可後來,聽官人說,有孕的是青洛時,就好像一盆冷水潑下,祝莪漸漸回過神來了。”
陳易默默聽着,沒有回應。
“還記得嗎?祝莪跟你說過,成婚的時候,祝莪曾跟王爺去道觀算過命,你知道那老東西說什麼嗎?”
“說什麼?”陳易順着話問道,模樣好似有些不太記得。
“破軍星入夫妻宮,”祝莪頓了一頓,輕聲說道:“婚姻有名無實。”
如今她與秦青洛的處境,恰恰印證了這句讖語。
祝莪只是湝一笑道:
“起初,我們都不放在心上,只是近來,祝莪突然便想起了這句讖語,在這之後才恍然大悟起來。祝莪跟青洛終歸是有名無實的假夫妻,是真姨侄,夫妻間可以爭來爭去,牀頭吵架牀尾合,可我這做姨的,又怎能這樣爭來爭去?”
陳易聽到之後,似是體察到了祝莪的心境,並不責難,也不寬慰,只是靜靜陪伴着她。
祝莪把陳易的手輕輕摟到懷裏,輕聲道:
“剛纔那些話,不是說官人不重要,官人是明尊,而且官人是官人,祝莪心裏最重要的便是官人你,只是…僅次於你的,便是青洛了。”
“她聽到你這話,不知該哭,還是該笑。”陳易柔聲說道。
祝莪笑了笑,嘆了聲道:“該哭該笑也好,祝莪今日徹底認清這一點了,之前好些日子,都擺不清自己的位置,瘋了似的去妒去搶,可最後…便是我一人得了笑臉,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陳易心有所想,但沒有說出來,只是靜靜傾聽着她的話語。
“再怎麼說,祝莪是看着她長大的,她是個侄女,也是個妹妹,更是個女兒,一聽到她有了官人的孩子,祝莪就什麼都想明白了。”
這出身南疆,喜穿紅衣的王妃,心裏一直有天平,上面擺着砝碼,作爲魔教聖女的她,明尊自然不會放入到天平衡量之中,而原本秦青洛也不會被放入,只是陳易出現後,便不一樣了,她年近三十,恰恰是苗女一生裏感情最熱烈的年紀,陳易的寵愛讓她失了神,把她自己跟秦青洛都放到了天平之上,不斷搖擺,又受此煎熬。
只是她想通了,把秦青洛自天平上放了下來,或許是秦青洛的身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又或許是對秦青洛一直以來的愧疚把她壓得越來越深,更或許是陳易的在逖砰w那番柔聲細語,讓她回過神來。
總而言之,祝莪不再糾結,更不願再受煎熬,陳易看在眼裏,他自然可以再挑撥離間一會,而這魔教聖女也定然承受不住,但他沒有,他看得到祝莪的真心。
陳易不就這些話深談,撫摸起她的臉頰道:“真美。”
似乎是因酒意作祟,祝莪紅了臉,小聲道:“祝莪快三十了,好看不了多少年了。”
陳易聽到之後,微有不滿道:“爲什麼不修長生駐顏之術?”
“肉身不過囚唬缢朗墙饷摚趾伪匦揲L生?”魔教聖女理所當然道。
“那教義要改了,你要修長生駐顏之術。”陳易極其隨意地說道。
陳易並不把魔教的教義放在心裏。
於自己而言,無論成不成明尊,魔教的教義都是要摒棄,至於那些信欣^續信也好,不信也罷,都與自己無關。
簡單來說,自己要跟殺人不眨眼的魔教切割。
祝莪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立即將這番話奉爲圭臬,她道:“那我遲些時間便琢磨琢磨。”
“不必操之過急就是了,大不了等我修道有成,就教你們練長生駐顏之術。”陳易悠然道。
祝莪似乎體察到陳易的心思,想了想後問道:
“待官人重歸尊位,那要如何處置聖教之人呢?”
“我不必去處置,”陳易頓了頓,“是他們自己要處置自己。”
祝莪並無異議,只是好奇,便繼續問道:
“只是我們四大聖女這些…要如何是好?”
“哎,我最喜歡收拾聖女了。”陳易笑道。
“可是…那兩位聖女都六十多歲了。”祝莪有些猶豫。
“…那算了。”
陳易還沒飢渴到那種地步。
祝莪繼續談起了魔教的事來,道:“如今總壇有智慧聖女,另一位大力聖女則隱居起來,暫時尋不到所在,而經文裏言明,當四大聖女齊聚總壇之時,明尊降世之日便接近了。”
陳易聽在耳內,明白無論如何,自己總有一天得帶着殷聽雪,去一趟南疆。
不過此事暫時不急,離現在比較遙遠。
燭火搖曳,許多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陳易直直凝望着祝莪,
祝莪也在回望。
這是最後一夜了。
“官人,祝莪想來一些驚喜。”
祝莪從懷裏摸出一張麪皮,那赫然是“秦青洛”。
陳易正將脣湊過去,以一個吻來拒絕,可就在這時,祝莪兀然按住了心口,渾身像是火燒一般,喃喃喊了一聲:
“疼…青洛她!”
第292章 走火入魔
晚飯過後,自然是到了歇息的時候。
秦青洛起初不知陳易爲何有那樣的一問,不過稍一琢磨,答案便呼之欲出。
這不過是陳易在憂慮她待祝姨不好罷了。
他這一份過多的擔憂,秦青洛嗤之以鼻,她雖然不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之人,但也從不薄情寡義,祝姨待她如何,一直以來,她都心中有數。
至於其中有沒有可能是她自己懷了,她心底有底——絕無可能。
每一次回到軍營之後,她都會服下避子湯。
其中有的是祝莪親手熬的,有的是繞過祝莪,令廚子熬製的,只是表面上,都是熬給王妃。
夜色寂靜,月明星稀,一盞油燈點在了書房之中,料想到今夜會有什麼,秦青洛自然是無心睡眠。
還記得方纔晚宴過後,陳易先把酩酊大醉的閔寧安頓好,接着便來到了主營帳內,一把摟住了祝莪,將之帶入了深處臥室內。
這色中餓鬼要做什麼,哪怕不用加以描述,都可想而知。
秦青洛不可能就這樣枯坐,不僅浪費時間,亦是受罪。
她盤坐到蒲團之上,心念微定,雙手交疊,闔攏上了雙眼。
重聚武意,不過短短四個字,但又何其之難。
世間悟出武意、一朝成名的高手太多太多,真天人許齊、魔教教主公孫官、寅劍山劍甲周依棠等等皆是此類人物,可悟出武意,卻又潰散,重聚後再度成名之人,卻又少之又少,聽到最多的名字,也就只有那斷劍爲刀的斷劍客。
只因重聚武意,要跨過最大的坎,是自己的心魔。
哪怕再如何倨傲,今日之前,秦青洛都不會想着幾年內能重聚武意。
只是,如今似乎有了些變化。
與她一直以來打生打死的那人,不知爲何,突然將煉神還虛傳授給了她。
上一篇:我和无数个我
下一篇:柯学:太太,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