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追逐到現在,陳易多多少少明白了些,可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閔寧直直看着他,看了好一會後道:“還能怎麼?”
陳易眨了眨眼睛。
“你是不是傻子?”閔寧怒嗔道:“我在教你武藝。”
陳易錯愕了一下,恍然大悟,閔寧剛纔所出的每一劍,都是她新悟出來的劍招。
而伴隨着她數次如游魚般忽隱忽現,她在將那份劍意也一併傳授。
陳易想了一會,握住她的腰肢道:“是不是還在表達心意?”
臉頰飛起兩朵紅暈,閔寧怒道:“你就想到這個?”
還不待陳易開口,
她便灑脫笑道:“是了,你肯定會想到這個。”
層層疊疊的山巒滿是青翠的一片,此刻彷彿被黃昏濡溼般泛黃,羣山鎖在了彩霞中。
閔寧低頭看着他,眼神有些迷離,喃喃道:
“我給你。”
陳易凝望着她,格外溫柔,輕輕把嘴角又湊了過去。
閔寧一掌拍在他身上,手腕反震,身子似一條游魚般竄了出去。
陳易撲了個空。
他轉過頭,便見閔寧背影已掠到四五丈之遠,觸不可及,耳畔傳來她的輕笑:
“我改了主意,明天再給你。”
少俠的身影沒入到山林之中,黃昏裏盪漾起了霧氣,徒留陳易坐在樹冠上,與滿天晚霞相迎,背後已經有些汗溼,他不知道閔寧爲什麼說給自己,忽然又改了主意,於是他待在樹冠上待了好一會,想把這個道理想明。
他低下頭,身上似乎嗅不到秦青洛的氣味,只剩下閔寧的氣息。
爲什麼要引自己到林子,爲什麼要以劍傳達心意,又爲什麼分分離離…恍惚之間他明白了什麼,錯愕地苦笑了。
閔月池未嘗沒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念頭,
只不過她喜歡的人,恰好不是……
第278章 純愛與後宮
將王爺王妃送出去後,陳易便離開了逖砰w。
黃昏已然遠去,夜色如墨,陳易沒有騎馬,而是坐上了馬車,車角處點着火炬,一個逡滦l擔任車伕,揚起鞭子,馬車在黑夜裏急馳了起來。
靠在車廂裏,陳易垂着眸子,之所以不去騎馬,只是因爲要想些事情,人騎在馬上,馬在疾馳,人也在疾馳,這個時候,腦子放空一片,想不了太多。
樹冠之上,閔寧把第一次交託給他,不好嗎,何其浪漫,陳易已經順勢要柔情似水,可閔寧還是止住了。
其中道理,陳易不是想不明白,恰恰相反,他太明白了。
一生一世一雙人,哪怕自己招惹了那麼多的女子,心裏裝着情絲綿綿,可每每當面對這個時候,自己還是不禁嚮往。
簡單來說的話,自己哪怕再好色,對一對一的純愛其實也心神往之。
只是自己太貪婪了,想着擁有更多,把她們都攬入懷裏。
念及此處,陳易搖頭失笑,無言地倚靠在車廂,看着星空靜謐。
待了好一會,陳易忽然問道:“你在這待了多久?”
如墨的漆黑裏,車廂深處,獨臂女子的面容浮現了出來,似是倩女幽魂。
陳易轉過頭,便看見了她。
周依棠一動不動坐着道:“很久。”
“那就是沒有多久。”
“我何必騙你?”
“可我不知道你哪一句是騙我。”
“哪一句都沒有。”
她的嗓音平靜。
陳易朝她靠近了些,想了好一會,溫柔地把她摟在懷裏。
周依棠沒有抗拒,甚至未曾看他一眼。
今日春風得意,陳易心裏卻沒多少情慾可言,他把下巴擱在周依棠的肩膀上,輕聲問道:
“殷聽雪呢?”
“我早就送她回去了。”周依棠回答道。
陳易對此並不疑惑,於寅劍山劍甲而言,短短時間內往返十幾里路又有何難,他轉瞬間便想回了自己糾結的事。
陳易輕聲開口道:
“上一輩子,我就是跟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周依棠避而不答。
“其實說來可笑,上一輩子裏,我對好幾個女子都有情愫,可最後還是你。”
陳易頓了頓,緩緩道:
“這一世的最開始,我還以爲這個叫《天外天》的遊戲,只有純愛線,可是其實…這個遊戲,它是不是不存在?”
夜闌靜,馬車朝着京城而去,在這樣的星夜裏,若有若無的迷茫縈繞上來,每當這樣的時候,陳易想到的,從來都是周依棠,哪怕這女人曾想斬自己三尸,如今又有死灰復燃的心念。
車廂輕輕搖晃,獨臂女子似是聽懂了他的話,道:“自然不存在。”
聽到她的回答,陳易並不意外。
其實想想也是,若這真是個遊戲,豈不是還有別的玩家,又豈不是還有別人會來到這世界?
不過,周依棠如此輕描淡寫地回答了這問題,便又帶來了新的問題。
陳易微垂起了眉頭,輕聲問:“像那藥上菩薩所說,我不是域外天魔?”
“是也不是。”她的回答很是玄乎。
陳易把這回答聽在耳內,明白她定然知道些什麼,只是更心有靈犀,知道她眼下不會告訴自己。
回望過去,或許有過諸多線索,隱沒在了暗處,潛藏在湧動的暗流裏頭,只是眼下任陳易再怎麼想,都想不出一個結果。
好在自己從來不會爲這些有的沒的事而煩惱,陳易專心地摟住周依棠,手很安分地沒有胡亂遊走。
良久後,周依棠忽地問道:“閔寧的事,你不想了麼?”
陳易笑了笑道:“懷裏有個寅劍山劍甲,我爲什麼要去想春秋劍主?”
獨臂女子冷笑以待。
“師尊…著雨,其實你也想一生一世一雙人,對不對?有的時候我也會想,但也只是想想,她們無論哪一個,我都覺得割捨不下。”
陳易緩緩說着。
周依棠對此似乎並無意外,陳易的體溫貼在她身上,他倚靠她,有些話也只跟她說,這是師傅與逆徒之間,少有的靜謐溫馨。
陳易平平淡淡地說道:“有些時候我也想不明,古往今來多少人想着純愛,《梁山伯與祝英臺》、《牡丹亭》、《西廂記》…多少話本里都是神仙眷屬一對,而像那些三妻四妾的話本,要麼近乎沒有,要麼毫不聞名。
其實我自己來看,比起後者,前者好似更好一些,更讓人爲之神往一些,可能因爲三妻四妾…那是擁有,而不是愛……”
獨臂女子側眸看了他一眼。
那眸光深深,似乎在說,這逆徒是否終於明悟過來了?
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沉吟半晌,透露些天機道:“你被情慾所困。”
“所以…你最想斬的,從來都是我的下屍?”陳易平淡問道。
周依棠沒有否認,而是道:“我是你師傅,自然要教你。”
“所以我明白了。”
他要隨她去寅劍山了?
獨臂女子清寒的眼眸裏,掠過微不可察的流光。
陳易一字一句道:“那我愛上每一個就好了。”
懷裏的前世之妻,似乎微微抖了一抖,她冷冷地掃了陳易一眼。
夜色溫柔地擁裹着二人,陳易被她這般冷視,心裏卻沒有不悅,反而道:“著雨,其實…你早些出現的話,我未必不會隨你過去,那個時候…我心裏真的很愧疚,我心裏的那個位置,始終都留給了你,就像你一般…”
“自作多情。”她道。
“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陳易應着說着,坦白似地道:“說到底,都怪小狐狸。她出閣的時候,我心裏出現了動搖,不知爲什麼,她被擺到了跟你一樣的位置上,我很喜歡她,也愛她,你要我不這樣,我做不到。都怪她,都是她的錯,回去我就欺負她給你看。”
周依棠聽着這些話,眸裏神色複雜,良久後糾正道:
“是你的錯。”
“…我總不能讓她欺負我給你看吧?”陳易聳了聳肩道。
周依棠對這逆徒的無恥嗤之以鼻。
陳易摟着她,無盡溫柔,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前世之妻:“我想好了,我跟她們每個都一對一的純愛,每個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獨臂女子沒有回話,她只是闔上了眸子,任憑話語掠過耳畔。
有些時候,心底最深處的話,陳易只有和她說,其他人誰都說不了,因爲其他聽也聽不懂,說也說不明,可她不一樣,她知道陳易想說什麼,更知道他心裏到底有着什麼。
人心多變,一時的摯友常常形同陌路,可他們這對夫妻,卻從來清楚瞭解彼此是怎樣的人,常言說,夫妻之間要相敬如賓,妻子要舉案齊眉、賢惠溫順,如此一看,他這前世之妻確實不是一位好妻子。可若深入去想,人爲何去要求妻子要舉案齊眉、賢惠溫順?這些都不過是外皮,最深處的,其實是丈夫希望妻子能夠容納自己的迷茫痛苦,能夠體貼寬慰,而所表達出來的,便是賢惠溫順。
而陳易總是很需要她,她也總是需要這大逆不道的徒弟,他們彼此實在相像,只不過她比他更癡情,有她在,陳易不用去孤獨地問:有誰共鳴?
京城裏,下起了雪。
早就被周依棠送回家的小狐狸,坐在門邊上,捧着臉,打了個噴嚏。
第279章 你把女朋友的位置讓我
年關將近,約莫也就三十來天,瑞雪兆豐年,京城下雪的日子變多了,天光暗下去後,殷聽雪坐在門檻上,遙遙還能看見富貴人家亭臺樓閣的燈火,夜色裏若隱若現。
到了夜裏有宵禁,可哪怕如此,京城裏許多地方都是熱熱鬧鬧的,一艘艘畫舫樓船、一棟棟青樓敞軒,士子豪客們就着美人賞着夜景,聽聽詩詞小曲,划拳行酒,近了年關便已如此熱鬧,若到了元宵,整座京城都要沸騰起來。
不過,在這年頭,夜裏許多歡樂都是男人的,跟女人們沒什麼關係,京城裏近半的女子都待在家裏,很少拋頭露面,家裏能打發時間的,大多都是刺繡女紅,高牆大院裏,一家女眷攜着婢女們圍坐一塊,一邊繡着蓮花,一邊閒聊,直到時間不早,和衣而眠。
殷聽雪捧着臉,安安分分地等着陳易回家,也不覺得有多煩悶無聊,實在不行,就看一會雜書,她一看往往能看上一天,也正因如此,陳易纔會覺得她其實孤獨而不自知。
小狐狸沒什麼感覺,可殷惟郢就不一樣了,她今天一早便來到這院子了,待了快整整一天,一天下來,要麼走來走去,要麼就坐下來等,她不敢離開,萬一離開了,被陳易踏入王府逮了回來,她這景王之女就完完全全顏面掃地了,心裏百無聊賴,卻始終不敢跨出這院門。
今日的事,對女冠而言,委實兇險,安後兀然微服私訪,還對她在逖砰w所說的話都瞭如指掌,殷惟郢回想一下那時的情形,直到現在都心有餘悸,而最後的結果,也不知算不算輕拿輕放。
話說起來,在逖砰w時並無外人,女冠記得,當時談天,只有她跟東宮若疏和陸英三人而已,而且看上去都不像是宮裏的人啊,這樣一想的話,是不是她們三個裏頭,誰的身邊被安插了宮裏的眼線?
殷惟郢不敢細想下去,有些事光是想一想,都有可能給自己惹禍。
說到頭來,她如今真是倒黴透了,事事都倒黴,回想前二十年,多麼順風順水,便是尋常道士最爲頭痛的修煉瓶頸,她破開來都輕而易舉,如履平地,但一切到遇上陳易以後…便畫上了一個句號。
那人簡直是她命中的魔星。
女冠光是想想就雙腿顫顫,她走到門檻邊上,輕聲問:
“他還沒回來嗎?”
“不知道呀,或許快了吧。”殷聽雪仰頭瞧了瞧景王女,想了想後問道:“惟郢姐…今晚是不是又要留宿了?”
話音落耳,殷惟郢僵了一僵,哀嘆了口氣,沉重地點了點頭。
“我…我不想待在這院子裏。”
女冠吐着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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