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255章

作者:蓝薬

  “這易容術可以騙得了一般人,卻騙不了我。”祝莪捂嘴輕笑,她瞅着這眼神疑惑又古怪的閔寧,緩緩道:“我是苗人,對這些懂得比你要多得多。”

  自已一直以來的易容之法被否定,閔寧面上有些難堪,再加之這王妃天然狐媚,她與之相沖,不過還是壓抑住心念道:“他沒什麼好聊的。”

  祝莪便疑惑問道:“你與他之間呢?”

  閔寧輕哼一聲道:“我與他光風霽月,清清白白。”

  說完,她瞧見祝莪面上緋紅,想到那臥房裏的事,木桌下的手後悔地捏了下大腿,她咬了咬牙,莫名來了一句。

  “…我算他半個師傅。”

  周依棠:?

  祝莪面露這會聽到“半個師傅”幾個字,好奇問道:“半個師傅?我怎麼沒聽說過?”

  閔寧的目光緊盯燭火,沒與她對視,只是道:“他的摧風斬雨,我教的,名字也是我想的。”

  蘭質蕙心安南王妃從中聽出了不一般的味道,朱脣輕啓,順嘴一問:“那他…嗯…知不知道,你是他半個師傅。

  聽着這兀然插入的聲音,閔寧的心抖地揪緊,梗着脖子道:“他嘴硬不拜而已,心裏自然敬我。”

  “哦~”

  祝莪拉長了語調,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閔寧只看見,她陶醉地輕趴到桌子上。

  狐媚子!

  閔寧心中暗罵,不由側過臉看了看二樓,她心裏堵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她下意識地起身。

  “他心裏敬你?”祝莪噙笑問道。

  話音落耳,閔寧似觸電般坐了回去:“啊,哦…當然敬我,我與他相識得早,更是他上司,不敬我他還能敬誰,說不準他心裏偷偷喊我師傅,只是沒被我發現罷了,他藏得太深了,從來如此。”

  “哦…不是幻想吧?”

  “……”

  閔寧的臉頰驀然騰起紅暈,咬牙道:

  “他心裏有數。”

  這時,二樓也適時響起吱呀呀的劇烈搖晃聲。

  她眉頭皺起,似要被皺碎一般,聽着便不舒服,可眼下她又不能捂耳朵不聽,那樣便是掩耳盜鈴。

  祝莪輕輕笑着,面容沉醉,更是嫵媚動人,閔寧把這狐媚子的反應看在眼裏,語氣不善道:“你問我這麼多,難道他自己不跟你說麼?”

  “官人會說的呀,只是我們見面的時間不長……”祝莪迷醉地撫摸着腹部,挑眉看着閔寧,半是挑釁半是迷離道:“該做的都做了……”

  狐媚子!

  閔寧心裏又罵了一句,她忍不住刺道:“你口口聲聲喚他官人,可你分明就是別人的內人。”

  “是呀,所以我們夫婦同心……”祝莪輕笑着,閔寧的回擊似打在了棉花上。

  “你們這!”閔寧一時不知說什麼,心頭泛起莫名的悲憤。

  一聽到陳易在裏頭快活,她便坐立難安,不由地回過頭看着那臥房,口口聲聲說光風霽月,清清白白,可是…心底怎麼這麼酸澀呢……

  閔寧咬起銀牙,面上多了一抹複雜,她沒有氣急敗壞,只是喃喃道:“他想怎樣,那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嗯,與你無關就好…”

  這本是一句頹喪的氣話,不曾想,那狐媚子不知客氣爲何物,竟接過來道。

  閔寧強裝着語氣平和道:“自然無關,王妃又有何高見?”

  祝莪稍加斟酌,幾分失神道:“呀…那過個幾年後,官人便能來王府上了,王爺的女子身份不便暴露,若是官人願意委屈些,便能做側妃,其實別說側妃了,我便把正妃之位讓出去那又如何?”

  正妃、側妃這些話落在閔寧的耳內,她唰地腦子一白。

  這是什麼意思…

  幾年之後,他會給人當正妃側妃?

  閔寧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忽然之間,整個世界都似乎在她的面前靜了下來,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雜糅混沌,一個事實好像漸漸浮出水面,讓她覺得莫名殘酷…

  她不會…娶不到他了吧?

  閔寧顫顫地擰過頭,呆滯地看着二樓處,一瞬之間,整棟閨樓都似在隨之地動山搖,什麼都在震盪,沒什麼是不震盪的,突兀地裂開龐大的裂縫,如同深淵,她彷彿看到陳易沉醉其中,而秦青洛高大的身子將他瞬間吞沒,團團包裹。

  “別看啦,再看你也代替不了王爺。”

  她下意識以爲是祝莪在說話,可是那王妃沒有說話,只是趴在桌子上嗚嗚咽咽,閔寧驚覺自己幻聽了,可那聲音雖然是幻聽,事實卻並非錯覺。

  “明明我先認識他的…”

  “你近水樓臺都沒有得月,你廢不廢物?”

  幻聽又出現了,閔寧眉頭皺緊成一團,臉頰抽搐,定定不動了好久,沉吟了好久,最後一咬牙,一言不發地就衝出了門去。

  她不想再待在那了!

  閔寧的身影驟然消失在東宮姑娘的閨樓裏,她一瞬之間躍入林中,身形似風,瞬息之間,便拉到了百丈開外。

  可她仍未停下,腦子裏空白一片,似是不知停下爲何物,她瘋一般地穿梭林間,飄下來的落葉都被撞得粉碎,她身形百轉,速度極快,可再怎麼快,都不如記憶裏的秦青洛一般。

  當閔寧終於停下之時,她轉過頭,驚覺那座閨樓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她已經站在了山坡的最高處,四處空曠,並無林木,昂起頭,便是巍峨的黃昏天穹,像是在熊熊燃燒一般,橙黃一片。

  宏偉的天幕壓得很低,她喘起了粗氣,忽然間安靜了些,身子向後一倒,墜在了地上,她怔怔地看着天空,某一剎那,她忽然寧靜,沒來由地寧靜。

  怎麼以前沒有見過這麼廣闊的天空呢?

  微風吹拂,一片樹葉莫名地飄落過來,閔寧下意識地捻住,癡癡地看了看這葉子,耳畔邊,忽地傳來聲音:“你從前一葉障目。”

  這話像是回答。

  閔寧怔了一下,恍惚道:“你是誰?”

  “我也是片葉子。”

  “葉子?”閔寧愣愣道。

  “障目的葉子。”

  閔寧聽到之後,時而看看手中的葉子,又時而看看了眼前的昏黃天空,她聽着那人的話,不知道那人是誰,她只覺得嗓音有些熟悉,不過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葉子,還有天空。

  “一片樹葉遮住了眼,人就看不到天空。”閔寧呆了好一會,自己喃喃道,“陳易也是一片葉子?”

  那聲音好像知道陳易是誰,“自然。”

  閔寧把葉子挪了開去,便再度看到了廣袤的天空,黃昏下壓得很近,朝她撲了過來。

  她恍然之間覺得,從前困在了蛔友Y。

  是啊,困在了蛔友Y,所以她纔會想着離開京城。

  京城就是個大蛔樱^去二十多年裏,她都被困在了裏頭。

  閔寧這一會寧靜了起來,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就出神地看着天空。

  良久之後,她問道:“葉子,你到底是誰?”

  那聲音回道:“你非要叫我個名字的話,那麼…‘著雨’。”

  “奇怪的名字。”閔寧喃喃着,又問:“著雨,你爲什麼會出現?”

  “移開你眼前的葉子。”

  “…陳易?”

  “不錯。”

  提起他,閔寧眉頭再度皺起,寧靜不久的心,再度煩躁起來。

  “爲什麼要…移開他?”

  “不移開他,你又怎麼看到天空?”著雨嗤笑道:“便是你離了京,心卻仍困在這裏,離京又有何意義?”

  閔寧兀然沉默了,她心裏知道,著雨說得很對。

  京城就是個蛔樱嗄暌詠硪恢崩ё∷幌肜^續留在這裏,不然也不會聽取爺爺的那一番話。

  閔寧把葉子挪了開來,她再度看着天空。

  靜謐的天空,眼裏除了天空,什麼都不剩了,那遠比自己英武的秦青洛、那生性狐媚的祝莪,乃至於陳易,一切煩心瑣碎都驟然一空。

  閔寧看了好久好久,起初寧靜,可寧靜久了之後,便又兀然空落落的,眼前除了天空,什麼也不剩,甚至連天空,也都是空的。

  “什麼都沒有了嗎?”著雨適時問道。

  “什麼都沒了。”閔寧怔怔回道。

  她忽然覺得這片天空有些沒來由的單調,總得有些什麼纔好。

  “那就把那片葉子找回來。”

  話音落耳,閔寧一怔,她不明就裏,猛地轉頭,接連喊了幾聲,心裏千般不解,想要問個究竟,卻沒有回應。

  她又等了許久,還是得不到回應,接着,便照着那聲音所說,把葉子輕輕拎了起來。

  這一回,葉子沒有遮蔽天空。

  葉子彷彿與天空融爲一體,又彷彿與天空分離,閔寧忽然體悟到了什麼。

  自己爲什麼要這樣耿耿於懷呢?

  閔寧兀然有了種不一樣的心境。

  “說到底,我在怕什麼?”閔寧自問着,輕笑了下,“秦青洛真將我替代了,那就替代好了。”

  自己在他心裏,哪怕可被替代,又算什麼呢?

  只要他在自己心裏,不可替代,這就好了。

  閔寧躺在黃昏下盡染金黃的草地之上,輕輕闔上了雙眸,任着微風匆匆掠過。

  遠處的樹林裏。

  殷聽雪扶着樹,往前伸着腦袋,好奇地看着閔寧。

  她隱隱察覺到了,閔寧心境上的細微變化。

  虛眸了好一會的周依棠,這會終於睜開了眸子,殷聽雪側過臉看她,輕聲問道:“你…做了什麼?”

  周依棠目不斜視道:“你有沒有聽過戒指老爺爺的故事?”

  殷聽雪搖了搖頭,這樣的故事,她從來沒聽過。

  “那是他講給我的。”獨臂女子有意無意地說了一句。

  殷聽雪本想“哦”一聲,可轉了轉眼珠子,輕聲奉承道:“他最在乎你了,他跟我都沒說過。”

  獨臂女子似是受用,便道:“我於她而言,便類似於此。”

  殷聽雪聽出了些什麼,猜測道:“也就是說,你指點了她,成了她半個師傅?”

  周依棠沒有否認。

  少女撓了撓腦袋,輕聲問:“你不是說,她是你的爭道之人嗎?你們彼此是要在同一條大道之上,爭來爭去的吧?”

  念過佛經,也瞭解過道門的事,殷聽雪一直都知道何爲爭道之人。

  簡而言之,便是一條路上,能走的人不多,只有一兩個人能走,能夠臻至頂峯。

  而獨臂女子口中的春秋劍主閔寧,便是她日後的爭道之人。

  周依棠只是淡淡一句:

  “她爭不了我的。”

  少女聽到了劍甲這一句話的份量,不住微微頷首。

  她眺望着閔寧,想到了什麼,驀然一句:

  “你對陳易真好啊。”

  那慣來口是心非的女子,竟少有地沒有否認:

  “你若可活成百上千年,分數十年爲一人而活,沒什麼不好。”

第277章 以劍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