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敵成了我的道侶 第184章

作者:蓝薬

  實在難以想象,一座小村落,竟然會建造如此多的佛像,竟有如此多的金箔……

  陳易隨手敲了敲路邊的金羅漢,感受到沉悶的響聲。

  他目露愕然。

  實心的?

  昂頭可見村子的木頭牌匾,赫然刻着“千佛村”三個字。

  老住持在前面走着,身後村民們隔得遠遠,陳易遠遠看見田壟裏堆成小山般的穀物,多得異常。

  儼然是糧倉也裝不下,不得已堆在外面,受風吹雨淋。

  這座村子,全在用這些穀物去換黃金麼?

  可哪怕再多十倍,也理應不夠纔是。

  老住持走在最前頭,加快了些腳步,破敗的村落建築在一蟹鹣衩媲镑鋈皇I着腥藖淼綇浝账卵Y。

  巍峨宏偉的彌勒寺,西斜的夕陽照射着寺廟正面,其金頂似傾瀉琉璃,池子空幽寂靜,水色清得見底,裏面連一尾游魚都沒有。

  相較於一路上的顯得破落的村莊,這座彌勒寺儼然金碧輝煌,不似人間之景,一如路邊的佛像。

  腥吮活I到一處廂房內,陳易小心檢查了四周,沒有發現異樣。

  老住持讓他們在這裏稍作歇息,等會便會解釋。

  縱使如此,他仍然警惕,便不露聲色地暗中跟隨。

  房梁陰影裏,他看見老住持走過長長的廊道,叫來了寺內的幾位方丈。

  “給這些施主奉上齋飯。”

  老住持以平靜的語氣道。

  幾位方丈都把眼睛瞪得像銅鈴似大,一個與老住持一般年紀的,顫巍巍道:

  “村裏也沒多少餘糧了。”

  說完,那方丈還比了個手勢,手掌間幾乎合十,極其形象地訴說只有薄薄一層米。

  陳易聞言眯了眯眼睛。

  方纔他還看見田壟裏糧滿倉豐的景象。

  “唉,誰叫我村人不曉得事,冒犯了人,也合該如此。”

  老住持說完後,佛唱一聲,聲音裏全無對陳易殺了數十村民的憎惡。

  方纔們互相對視了一眼,也唉聲嘆氣了一回,最後道:

  “那到時,我們幾位方丈就作陪,哪怕聞一聞飯香也成。”

  “那到時請他們到大雄寶殿裏。”

  說完,老住持轉身便走。

  房樑上,陳易把這羣僧人的對話都聽在耳內。

  不消多時,入了夜,一行人被請到了大雄寶殿裏用膳。

  寶殿裏,供奉着的是彌勒佛,其笑口常開,肚大如鼓,似是早已喫飽喝足。

  一張木桌上,粗撲簡單的齋飯被奉了上來。

  陳易環顧四周,便看見那時所見的方丈垂着頭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模樣格外虔铡�

  “多有冒犯,寺內沒什麼好酒好肉,便只能請施主們將就。”

  老住持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易給殷惟郢投去一個眼神。

  女冠掐指一算,搖了搖頭,示意飯中無毒,四周也無什麼陣法陷阱一類。

  陳易反而更是古怪。

  這個千佛村,處處透露着詭異。

  殺不死的老住持,對連殺數十村民的自己毫無恨意,明明豐收之年,糧食都堆在門外,卻只有這點點齋飯,沿路盡是金箔佛像,村落內卻破破爛爛、到處是斷壁殘垣。

  滴。

  靜謐的大雄寶殿裏,忽然響起了滴水聲。

  陳易轉頭望去,發現一位方丈,盯着那些齋飯,竟嘴角不由滴下一滴口水。

  活像是餓死鬼投胎。

  陳易驟然警覺。

  老住持瞧見這一幕,輕聲一嘆,不知其中多少悲哀。

  他揮了一揮手。

  微風掠過佛殿,廬山揭露真面目。

  只見那些僧衣方丈,一個個形銷骨立、皮包骨頭,其腹部要麼大如懷胎之婦,要麼便癟如漏氣的皮鼓。

  斜陽西下,那大肚能容天下事的彌勒佛前,原來盡是餓死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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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餓鬼最多

  “施主定在困惑,怎地沿路見五穀豐登,這裏卻各個如餓鬼面目。”

  障眼法逝去後,彌勒佛的香火前,老住持已露出真面容,皮囊託着骨頭,往下垂,他瘦如枯骨,活像是一尊行走的肉身佛。

  陳易的手仍放在刀柄之上。

  殷聽雪見狀連忙戳了戳他衣襟,小聲道:

  “他沒有惡意,我聽得到。”

  陳易聞言,四處張望後,那些方丈面有愧色,特別是那不小心留了口水的方丈,就更是不停地念經。

  “怎麼一回事?”

  陳易終於問道。

  “南無當來下生彌勒尊佛,施主有所不知,這裏是三惡道之一的餓鬼道。”

  老住持恭敬地說着,

  “活在這村子裏的,皆是生前有罪貪婪之輩,投入六道輪迴之後,便來到此處,成了餓鬼。”

  幾人聽到之後,面色各異,襄王女目光憐憫,女冠更多是驚奇,東宮若疏則是天真的好奇。

  還不待陳易繼續開口問,東宮若疏便道:

  “你們今年不是豐收嗎?怎麼不喫糧食,都拿它們去換佛像了麼?”

  陳易聞言也暗自頷首。

  沿路的金身佛像,多得出奇。

  老住持只是悽然一笑道:

  “那些地都叫佛業田,裏面生的不是糧食,而是金子。”

  “金子?”

  “這餓鬼道里,都是生前有罪貪婪之輩,最好的是什麼?自然是金子,所以這餓鬼道里,金子多如糞土,糧食卻近乎只有滄海一粟。”

  老住持如此解釋着說道。

  這話聽得人不由暗暗稱奇,誰都難以想到,餓鬼道竟是如此模樣。

  東宮若疏就更是好奇了,她不住問:

  “那你們怎麼活?”

  如此直白的問題,陷入沒怎麼經過大腦。

  老住持卻沒有生氣,一身皮包骨,指節分明的枯掌合十,他跪坐在彌勒佛前,誦了一段祈福的佛經,

  “我以右脅生,汝彌勒從頂生。如我壽百歲,彌勒壽八萬四千歲,我國土土,汝國土金。我國土苦,汝國土樂。”

  說罷,他站起身來,坦障喔娴溃�

  “南無當來下生彌勒尊佛,這裏的人餓也餓不死,便把佛經念千遍百遍,自然是就這樣活。”

  別說滿面不可思議的東宮姑娘了,連陳易聽到之後,也是瞳孔微縮。

  “人人在這就這樣活,田裏長不出糧食,只長出金子,我們便立佛像,建寺廟,唸誦佛名,修行正法,只爲早日得道解脫。

  那些金子,都用來禮佛,而不用在其他地方,我們就是看着這些破破爛爛的屋子來驚醒自己。”

  老住持嗓音淡然,平平緩緩地敘述起這千佛村的一景。

  他看了眼面前的齋飯,輕聲道:

  “便是老也餓,孩也餓,餓便念念佛法,飢便誦誦經文,聽着五臟府咕咕如木魚響,也算怡然自得。”

  一行四人都明白過來。

  這千佛村,

  羅漢多、菩薩多、佛陀也多,

  餓鬼最多。

  …………………………

  他們並沒有用了那幾碗齋飯,而是喫了自帶的乾糧。

  黃昏之下,陳易遠眺那金黃田地,燦燦爛如黃金海洋,而且還真是一片黃金海洋。

  大大小小的村民們,全是皮包骨,眼前是小世界而並非幻境,這意味着,裏頭都是有魂魄的活人。

  孩童們圍繞着路邊佛像玩樂,而那些大人們成排成排在寺院外敬香,黃昏日落,人聲鼎沸,人人談論着家長裏短,時不時便議論佛法,雙手合十來聲佛唱。

  外頭的人間裏,哪怕是崇佛的西晉,也從來沒有這麼多的善男信女,更不會有這般虔铡�

  “成了餓鬼,才知道稱佛念法。”

  陳易冷笑一句。

  身邊的襄王女聽到後,癟了癟嘴。

  半晌,她才壯膽小聲道:

  “他們也不一定有得選。”

  陳易斜睨了這小狐狸一眼。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會被環境改變的,”

  殷聽雪瞅着他的神色,細聲道:

  “譬如說在亂世裏,不貪不偷,又怎麼活下去呢?”

  “你信人性本善?”

  “信的。”

  殷聽雪輕聲道。

  陳易笑了笑,溫柔撫摸了下她的腦袋。

  自己自覺不是什麼好人,但自己的小狐狸是個有憐憫之心的良人,那可真好。

  念及此處,陳易心情甚佳。

  自己很愛欺負她,便是因爲她是個良人才愛欺負,怎麼欺負,她都不會有狠辣歹毒的心思,這樣才能放心欺負。

  殷聽雪瞧見陳易沒有回答,便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