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99章

作者:苍穹之鱼

  黑雲軍當日展示出來的決死氣勢,令石斌至今記憶猶新,而姚弋仲、蒲洪的無動於衷,更是讓他心寒。

  姚襄道:“僮宰撸梢娖涮搹埪晞荩钕虏环廖搽S之,進圍滎陽。”

  石斌嘲諷一聲,“你父也是這般想麼?”

  姚弋仲率數千羌騎,眼睜睜看着黑雲軍渡河,耀武揚威……

  姚襄聽出石斌的不滿,不敢作聲。

  石閔瞥了他一眼,“黑雲軍既然退走,就不該再生是非,殿下已然建功,若出師不利,折損殿下威信,反不爲美。”

  石斌眼神在姚襄、石閔臉上晃來晃去,“棘奴之言是也!將士鏖戰數日,徹夜不眠,急需休整,傳令,大軍退回陳留,允爾等在陳留縱歡三日。”

  “謝殿下!”周圍將卒大喜,連臉皮都在跳動。

  沒什麼比一場大戰之後盡情燒殺淫掠更能振奮軍心了。

  這些都是刻在他們骨子裏的東西。

  不過石閔、姚襄、蒲健卻興趣缺缺。

  就在這時,北面數名胡騎狂奔而來,當着腥说拿嫘x石虎的詔令。

  一聽到自己升任丞相、錄尚書事,石斌滿臉紅光,漢魏以來,丞相非同小可,而石斌又是親王,內外大權獨攬一身,權勢已然超過太子。

  姚襄、蒲健、張賀度等一袑㈩I皆有封賞,或升官或加爵,唯獨石閔只得了金銀錢帛田宅美人,名馬寶甲,雖然豐厚,但跟其他人比起了,差了太多。

  石閔最想得到的兵權始終沒有蹤影。

  腥艘魂囅残Γ挥惺h悶悶不樂,舉目遠眺平原之上滎陽的方向若有所思。

  天地遼闊,大戰之後,一片荒涼,嫩草在一陣陣春風中搖擺。

  荒涼感也隨之擴散到石閔身上。

  周圍羌人、氐人、羯人的歡聲笑語,讓他顯得格格不入起來。

  張賀度領着幾個羯人故意在石閔身邊招搖。

  “滾開!”石閔聲音很壓抑,似乎心中的憤怒、怨氣正在掙脫束縛。

  幾個羯人連滾帶爬的離開。

  這時石斌一陣笑聲傳來,“哎呀,棘奴勇猛無敵,可與本王同去,榮華富貴,少不得汝!”

  這無疑是邀請,但此情此景,多少有些嘲諷之意。

  但什麼都給了,唯獨沒有兵權。

  石虎的封賞讓石閔明白一個道理,哪怕是改姓爲石,是羯趙皇帝石虎的養孫,晉人永遠都是晉人。

  “屬下與司空同來,當與司空同歸!殿下好意,閔銘記在心!”

  “棘奴忠義。”石斌笑了兩聲,石閔雖然勇猛,但這世道不缺猛將,石斌也沒覺得多可惜。

  石閔翻身騎上朱龍馬,提一杆長槊,單槍匹馬向西而去……

  滎陽城。

  李躍的威望無以復加,大河之南的乞活軍再無猶豫,直接拜在面前,“從今往後,任憑將軍調遣!”

  “諸位言重了,今日之後,大家同仇敵愾而已,沒什麼調遣不調遣的。”李躍自然來者不拒。

  得到他們的認同只是第一步。

  乞活軍一盤散沙,所以纔會被人隨意拿捏,不過今後這種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無規矩不成方圓,李躍正在醞釀着訂立盟約,以後以黑雲山爲核心,守望相助,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把大河以南乞活軍的聲勢弄起來。

  河南乞活軍聲勢起來,自然也會吸引河北。

  連續大戰,李農大失人心,雖然憑藉斬殺張良勉強挽回了些威望,但比之當年,大有不如。

  陳端拍着胸脯道:“我陳端活了四十多年,也就跟隨將軍征戰這幾日最痛快,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薄武哈哈大笑,“某倒是有個想法,姑妄一說,諸位姑且聽之!”

  “薄統領但請說來。”腥顺吵橙氯碌纳跏菤g快熱鬧。

  連李躍興趣也來了。

  薄武表面大大咧咧,實則心思縝密,不讓當初也不會直接將黑雲山寨主的位置讓給自己。

  現在,李躍一步一步向上走,薄武甘願爲下,從不倚老賣老。

  這種見識和胸襟也算是罕有了。

  薄武臉上的笑容忽然停止,變得異常嚴肅起來,“大河之南諸部乞活有三四十萬之校瑓s被人隨意欺壓,你們知是爲何?”

  “爲何?”

  “因爲我等心不齊,所以諸位不妨將家眷遷來黑雲山,一來黑雲山穩固,可保後方無憂,二來,家安在黑雲山,大家的心思也就齊了。”

  剛纔還熱熱鬧鬧,瞬間就鴉雀無聲。

  乞活將不是誰任命的,而是從底層殺上來的,心狠手辣,見多識廣,他們自然知道這是在交人質。

  李躍不禁心中暗暗喝彩,薑還是老的辣,有些話自己不方便說,不方便辦。

  而薄武就沒任何問題了,無論是資歷輩分還是人脈,在場之人無出其右。

  不過,即便是薄武說出口,還是有很多人猶豫起來。

  讓他們跟在黑雲軍背後喫肉喝湯佔便宜可以,讓他們與黑雲軍一起衝鋒陷陣出生入死,則要好生思量了。

  趨利避害,人性如此。

  道理也很簡單,他們在各地是土皇帝山大王,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一旦家眷送出,以後就要與黑雲山同進退了。

  乞活軍本就龍蛇混雜。

  腥四阃遥彝悖l也不說話。

  不過李躍並不着急,總會有人想通的。

  黑雲山需要志同道合之人,而不是一羣烏合之小�

  “你們不願,我陳端願將一家三十二口全部送上山!”終究還是陳端帶了個頭。

  陳留一直是乞活軍在黃河以南的大本營。

  “薄統領所言甚是,我梁國賀狼也願送上家眷!”一個高挑的頭領朗聲道。

  “陽安姜烈願追隨將軍!”

  “襄城楊奴兒願將軍中上下家眷全都送上黑雲山!”

  腥四阋谎晕乙徽Z,前後有二十七家大大小小的乞活軍同意遷送家眷。

  李躍發現一個有意思的現象,願意上山的大部分都是豫州附近的乞活軍,恰好都在黑雲山行軍五六日的範圍之內,再遠,就是遠征了。

  稍遠一些的兗州、洛州則繼續觀望之中。

  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燈。

  不過李躍並不着急,強扭的瓜不甜。

  黑雲山肯定不會侷限豫州一隅之地,遲早會擴張出去。

  這時呼延黑小跑進來,在李躍耳邊道:“將軍,石閔入城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風起

  石閔回來了?

  李躍心中一動,看來他在石斌那邊並不怎麼受待見。

  這也不奇怪。

  姚弋仲麾下是羌人,蒲洪背後是氐人,石斌、張賀度背後是羯人。

  石閔背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養孫的名頭。

  但石虎殺親兒子親孫子都像殺雞一樣,還是虐殺,一個養孫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他直接去找李農,目的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堂中該表態的都表態了,其他頭目暫時指望不上,粗略算了一下,這二十七家加在一起,人口差不多七八萬上下。

  等於黑雲山瞬間暴漲了兩倍,一口氣喫成了個胖子!

  這膨脹速度也算是驚人了。

  貪多嚼不爛。

  李躍覺得亂世之中,機會遍地都是,關鍵是自己的根基穩不穩。

  楚漢爭霸,劉邦在項羽手上大小戰敗近三十次,但每次都能撲騰起來,就是因爲有一個大後方,戰場上的失敗無法徹底毀滅他。

  黑雲山不能僅僅只是一支軍隊,應該有自己的後方,有自己的稅收來源,有兵源補充,然後纔有更強大的戰爭能力。

  眼下能喫掉豫州地界的乞活軍已經是極限。

  至於其他的,則要等以後根基穩固了,再作考慮。

  路是一步一步走的。

  他們不送家眷,不意味着就是黑雲山的敵人,盟友也有遠近親疏之分。

  “非是我等不知好歹,只是有自家的苦衷,還望寨主多多體諒。”一個兗州的乞活將拱手道。

  薄武冷哼了一聲,“有何苦衷?大河兩岸數十萬乞活軍最大的苦衷就是一盤散沙!”

  他唱了紅臉,李躍自然要唱白臉,“誒,此言差矣,諸位有諸位的難處,薄統領只是提議,並非強求,我黑雲山的門永遠向諸位敞開!”

  這是其實也是一種自信,你們今天不送,將來還是會送。

  “多謝將軍體諒,將軍但有差遣,我等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爾等若有難處,可告知黑雲山,黑雲山絕不辜負形唬 崩钴S向腥艘还笆帧�

  堂中的氣氛又熱烈起來,剩下的就是喫喫喝喝。

  李躍向腥司戳司浦幔氐絻忍谩�

  呼延黑也跟來。

  石閔回城見李農,此事不可小覷,歷史上,兩人就是一對“好搭檔”。

  李農現在最缺什麼?

  一員大將!

  石閔最缺什麼?

  一支聽令於他的精銳。

  兩邊幾乎一拍即合。

  雖然與石閔並肩作戰出生入死,但在利益面前,親兄弟親父子都照樣同室操戈,更何況自己當初搶了石閔的風頭。

  李躍至今都記得石閔的那句話:誰擋我路,定斬不饒。

  那麼現在自己擋了他的道嗎?

  這就要看石閔怎麼想了。

  其實滎陽城中形勢也頗爲複雜和微妙,廣宗乞活軍聚集在北城,大河之南乞活軍聚集在南城,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勢,但雙方依舊是同氣連枝。

  就像一戶人家,正在吵架的兩兄弟,無論吵的多兇,身體流着相同的血。

  當然,吵架也可能升級爲打架,更有可能刀兵相向。

  李躍自然是不敢動李農的,除非被逼到無路可走。

  李農要動自己,也許仔細考量其中的利弊,上一次的“鴻門宴”已經讓他折了一臂。

  不過石閔不能以常理揣測,在這個時代,誰敢小覷石閔?

  很多時候,別人以爲不敢動的時候,他偏偏就敢。

  “傳令諸部,兵不卸甲,馬不離鞍,斥候加強全程哨探,一有風吹草動,立即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