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94章

作者:苍穹之鱼

  舉家懸枝自盡,妻女任由胡人糟蹋,僅石虎一人的後宮,就有十萬民女,還不算石邃、石宣、石韜、石苞、石斌等等石虎諸子掠奪的民女……

  這不是張良一個人的想法,乞活軍內部有此念者不在少數。

  包括李農等都是這種想法,只不過借張良的嘴說出來而已……

第一百四十四章 替罪

  果然,張良的話得到一些人的認同。

  “不錯,我等在廣宗安生種田,你黑雲山到處惹是生非,弄得我們也不受朝廷待見。”一個乞活將粗聲道。

  “朝廷對我們還是不錯的……”

  “放屁!朱禿、杜能,你他孃的說的還是人話?胡人趨勢爾等猶如豬狗,隨意凌辱爾等妻女,還有臉面在此說安穩?爾等要安穩,何不一刀抹了脖子,一了百了,豈不是更安穩?”魏山脾氣暴躁,在乞活軍中頗有地位,直接指着那兩名乞活將的鼻子喝罵。

  一人嘟囔着:“這兩年不是……少了許多麼……”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有些跪久了,也就不想再站起來。

  非但不想站起來,還仇視其他站起來的人……

  李躍忍不住大笑起來,張良成功把話題引到了黑雲軍身上,也算有幾分詭辯之才,“驅使你們的是我還是胡人?凌辱你們妻女的是黑雲軍還是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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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端提醒道:“將軍何必與這些人爭口舌之利?”

  李躍點點頭,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衝李農拱手道:“張將軍欲趾υ谙拢�望司空主持公道。”

  李農掃了一眼在場的乞活將,走到張良身前,“若非行謹援手,滎陽城早以爲偎疲段业扔芯让鳎瑥垖④妼嵅辉摷雍端!�

  三兩句話,既暗捧了李躍一把,又把罪責推脫的乾乾淨淨。

  張良硬着脖子道:“屬下一時糊塗,還望司空恕罪!”

  要李農恕罪,而不要李躍原諒,可見他並非真的求饒,而是在提醒李農幫他解圍。

  仔細一聽,甚至有股威脅的意味。

  “此非一時糊塗便能做出的!”薄武擠上前來,望向李農的眼神異常失望。

  洛、豫、兗等黃河以南的乞活將罵道:“我等千里來援,有功未見封賞,反被趾Γ煜麻g焉有此等不公之事乎?”

  這便是聲勢。

  如果只有黑雲山一方勢力,絕不會掀起這麼大的陣仗,很可能不了了之。

  張良是乞活軍的二號人物,還是羯趙堅定的奴才,麾下也有一袚砗V,都這地步了,還有人在爲他說話。

  把他搞臭,等於是肅清了內部,也去了李農苟活派一臂!

  李農臉色又恢復了平靜,“有罪便是有罪,不論你是否糊塗。”

  “司空!”張良眼神竟變得兇狠起來。

  乞活將並非善類。

  張良幫李農頂了罪,李農非但不拉他一把,還一再撇清關係,換誰也不樂意。

  這時李農忽然笑了笑,然後猛地奪過身邊親衛的環首刀,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刀鋒落下,刀光一閃,鮮血飆飛。

  張良的頭顱就這麼滾落下來,臉上猶帶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這一刀極爲利索。

  而這一舉動,也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張良是徵西將軍,就這麼被李農斬了?

  很多時候,李農一直給李躍忠厚長者的印象,做事一直猶猶豫豫,沒想到真到了關鍵時候,也是如此果決。

  直到此時,李躍纔想起李農不是單純的文人,而是乞活將出身,前二十年,跟隨石虎南征北戰,方纔了今日!

  真逼急了,也是頭擇人慾噬的猛虎……

  “行謹可曾滿意?”李農抖了抖刀上血滴,眉頭一挑,“諸位可曾滿意?”

  李躍借張良提升威望,而李農果斷斬殺張良,震懾了在場所有人,挽回了岌岌可危的人心。

  不得不說這一手相當漂亮。

  “不敢,在下絕無此意。”李躍心中暗自佩服起來,同時心中警覺,李農連張良都說殺就殺、說棄就棄,還會在意其他人?

  “司空息怒!”乞活將紛紛拱手。

  “嗯,張良罪有應得,不過家醜不可外揚,今日之事嚴禁外傳,張將軍領軍清掃梁兖N孽,不幸陣亡,爾等可曾聽清?”李農說完,又接連咳嗽幾聲,彷彿又恢復到往昔忠厚長者的形象。

  “唯!”

  李農目光炯炯的望着李躍,“行謹有勇有郑詹豢上蘖恳玻 �

  看似是在褒揚,但語氣卻有些冰冷,話中有話。

  今日之後,只怕跟李農的關係不會如從前那般和睦。

  但兩人的目標不一樣,這一天遲早也會到來。

  “若無司空提拔,躍焉有今日?”李躍同樣話中有話,自己不可能永遠躲在別人背後,走到今時今日,還懼怕前路的坎坷嗎?

  強者就要有強者的心態。

  而這條路上,李農絕不是最兇惡的敵人!

  李農輕笑兩聲,“今日難得相聚,不妨暢飲幾杯如何?”

  張良的屍體還熱乎着,如果有機會,李農會不會也這麼果決出手?

  乞活軍基本上已經分裂,今日之後,北是北,南是南。

  如同兩股信念在碰撞。

  願意在羯人胯下苟活的,朝北。

  還有一絲血性,想要反抗的,往南!

  當然,目前而言,仍是李農佔着絕對的優勢,二三十年積累的聲望,不會如此輕易的毀於一旦,量變到質變,需要一個過程。

  “司空有令,在下焉敢不從?”李躍來者不拒。

  就在這時,斥候策馬奔來,衝到人前甩鞍下馬,“稟司空,燕王率姚弋仲、蒲洪、張賀度等兩萬大軍,正向滎陽而來!”

  善者不來,來者不善。

  羯趙的大患被平定,馬上就要開始內鬥。

  按道理,現在的石斌應該在清理戰場,梁犢十萬大軍,不可能一戰大戰就斬盡殺絕了,潰兵、逃兵相當之多,而戰場上的盔甲、兵器、戰馬、輜重等,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石斌不管這些,火急火燎的奔向滎陽,其意若何,不言而喻。

  而一旦石斌進城,乞活軍遷不遷徙,就不是李農和李躍說了算……

  在場諸人皆是神色一變,一大半望着李農,一小半望着李躍。

  石斌的到來,讓形勢更加複雜。

  李農淡淡一笑,“行謹呀,事到如今,你說當如何處置?”

  大河之南的乞活軍遷徙至廣宗,李躍在戰場上九死一生得來的東西也就煙消雲散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奪了梁犢人頭,自然也得罪了很多人,眼紅之人不在少數。

  李躍昨日還見過石斌本人,行事比較魯莽,不像是這麼聰明的人,應該是背後有人指點。

  而且李躍隱隱感覺這人是衝自己來的,招招衝着要害之地來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波瀾

  數萬步騎掀起漫天煙塵,緩緩向滎陽而去。

  平定梁犢,石斌同樣也是這場大戰的贏家之一。

  已經有不少將領暗中向他效忠。

  不過石斌最在乎的是姚弋仲、蒲洪二人,只要得到他們的支持,他的勝算就更大了。

  “聽聞姚公有一女已到婚配年紀,本王小兒也正到了娶親之時,不知姚公意下如何呀?”春風拂面,石斌身心俱爽。

  憑藉這場戰功,回到鄴城,必然會受到石虎的青睞。

  而石虎任命他爲大都督,都督內外諸軍事,等於是將羯趙的權柄交到他手上。

  姚弋仲昨日墜馬,今日傷情發作,臉上青一塊紅一塊的,身上的骨頭也隱隱作痛,聽到石斌的話,斜目掃了他一眼,“燕王有所不知,小女早已定親。”

  石斌故意沒聽出姚弋仲的推脫,“定親也不礙事,讓那人退了便是。”

  “既然定下親事,老羌焉能背信棄義?”

  石斌被嗆的兩眼一白,臉色隨機陰沉下來,姚弋仲不同意,分明就是看不起自己!

  但姚弋仲還不是現在的他能招惹的。

  只想着等日後成了大事,再慢慢炮製這不識抬舉的老東西。

  姚弋仲不識抬舉,但姚襄卻主動湊了過來,“黑雲山地處洛鄴許之間,進可攻,退可守,他日必爲心腹大患,昨日不願歸順殿下,足見此人野心極大,不可不防。”

  “有人想到你前面去了,黑雲山區區數千人馬,還不足爲患,大患乃是河南乞活軍,只需釜底抽薪,黑雲山水中浮萍也,不足爲慮。”石斌剛被姚弋仲拒絕,對姚襄也有些記恨。

  “殿下深诌h慮。”姚襄拍了一句馬屁,也就退下了。

  石斌回頭望向沉默不語的蒲洪,氐人帶來的威脅遠在黑雲山之上。

  枋頭南憑大河,北望幽燕,蒲洪麾下子嗣、將領,多是當世豪傑,驍勇善戰。

  昨日一場血戰,佘妱萑舣偦ⅲ蚺遥í毱押槁市擋住了佘姷墓荨�

  沒有氐人血戰在前,焉有黑雲軍、姚弋仲從背後抄襲?

  真算起來,蒲洪功勞不在黑雲軍之下,只是沒人提起而已。

  “加快行程,入滎陽之後,允爾等縱歡三日!”石斌在馬上大聲道。

  這是唤j士卒最好的方式,而士卒們也需要這種方式發泄大戰之後的獸性。

  周圍羯將羯卒面紅耳赤,喜上眉梢,“謝燕王殿下!”

  “謝燕王殿下!”軍令傳開,一片鬼哭狼嚎的笑聲響徹雲霄。

  “哈哈哈……”石斌也大笑起來。

  讓背後的蒲洪忍不住皺緊眉頭……

  滎陽城內,所有人不知道危機正在一步一步靠近。

  李農臉上和緩了不少,彷彿石斌是他的援兵一般。

  大河之南的乞活軍遷至廣宗,等於到了李農碗裏,到時候還不是任他宰割?

  李躍這時候才忽然明白常煒“走”字真正含義。

  危機不僅僅是張良,還有李農、石斌,兩人隨時苟合,一同壓制黑雲軍。

  福兮禍所依,鬥爭永遠是殘酷的。

  黑雲軍在這一戰中大放異彩,羯趙不可能放任不管。

  薄武低聲道:“事不宜遲,不妨先走爲妙!”

  陳端也上前道:“石斌勢大,有都督中外諸軍事之權,一旦入城,將軍處處落入下風!”

  李躍心中權衡着利弊,走,能走多少人?石斌是有騎兵的,兩條腿很難跑過四條腿。

  而且其他乞活軍怎麼看?滎陽城百姓怎麼辦?

  其實防守滎陽的幾日,李躍能明顯感覺到百姓對黑雲軍更親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