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63章

作者:苍穹之鱼

  剛講到曹真大破諸胡聯軍、斬首五萬餘級、俘虜十萬、羊一百一十一萬口、牛八萬時,堂內堂外爆發出猛烈的歡呼聲。

  “彩!”

  軍官和尚武堂的孩子們激動的滿臉通紅,堂外的士卒百姓手舞足蹈。

  待腥饲榫w稍稍平復,李躍又把禿髮樹機能之亂和關中齊萬年之亂順道講一遍。

  “司馬家立國方二十年,便有禿髮鮮卑禍亂河西,前後九年,先後擊殺胡烈、蘇愉、牽弘、楊欣四員晉朝大將,司馬炎寢食難安,名將文鴦臨危受命,統秦雍涼三州之軍擊之,大破禿髮樹機能,俘虜二十餘萬!原本能平息叛亂,可惜司馬炎因文鴦嚇死其伯父司馬師之仇,棄而不用,致使禿髮樹機能再次坐大,攻破金城,後名將馬隆自募三千兗州鄉勇,方纔斬殺禿髮樹機能,而名將文鴦最終被司馬家夷滅三族!”

  堂中落針可聞,一股憤怒的情緒在醞釀着。

  李躍接着又講了關中齊萬年之亂,名將周處被司馬肜、夏侯駿陷害,以五千人進攻齊萬年的七萬大軍,從晨至暮,殺敵萬餘,最終因司馬肜拒不支援而全軍覆沒。

  另一個平叛的大將孟觀,幾年後也被夷了三族……

  李躍繪聲繪色的講完之後,堂中氣氛壓抑的可怕。

  前後對比,禿髮樹機能之亂、齊萬年之亂、八王之亂簡直一脈相承。

  不是胡人有多厲害,而是晉朝君臣的無能與無恥,而偏偏這樣的人竊居高位,一口一口將胡人餵了起來。

  與曹魏一比較,李躍只能一聲長嘆。

  流民中很多人原本心向朝廷,不破除他們的期待,黑雲山的內部就無法凝聚在一起。

  北國沉淪的血海深仇,晉朝君臣難辭其咎。

  “有這等朝廷,簡直是我華夏之恥!”一名軍官氣的咬牙。

  “氣煞我也。”

  “什麼朝廷,分明是一羣豬狗!”

第九十六章 春

  財權、治理權李躍可以放一部分出去,但兵權和人事任免權、思想卻牢牢抓在手上。

  兵法有云,上下同欲者勝。

  欲治其事,先治人心,上下一心,才能無往而不破。

  幾個主簿也全都忙的腳不沾地。

  魏山處理山上各種糾紛,大到土地糾紛,小到雞毛蒜皮。

  周牽則如大管家一樣忙裏忙外,一個編戶入籍就夠他忙的,還要取賣私鹽,以及準備即將到來的春耕。

  徐成、梁嘯一人鎮守汜水堡,一人鎮守洧水堡,一南一北。

  曹堪鎮守西北面的鞏縣,打造黑雲山北面壁壘,手上還管着煤礦。

  月姬帶着山上的婦人們編織草衣、草鞋、草蓆等等。

  就連辛粲也沒閒着,山上的啓蒙都交給了他。

  雖然忙碌,卻生機盎然。

  每個人都在爲黑雲山的壯大而竭盡所能。

  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張生野按照李躍的吩咐,小口蠶食,又弄回兩百多匹健馬,黑雲山的騎兵部隊基本成型,沒有戰馬,用驢騾湊合着。

  在石虎的嚴刑峻法下,獵場裏的野獸多如牛毛。

  涼州大敗,石虎也沒遊獵的心思,漸漸疏於管理,這麼大的獵場也管不過來。

  這時代本就遍地野獸。

  中原人口凋零,千里無人煙,到處都是無人區,各種野獸橫行。

  斥候們收穫極大,一車一車的獵物被拉上山。

  幼年野獸被圈養在西山,成年野獸被宰食,皮毛被皮匠們收集起來制皮製革。

  春秋時代,華夏先民便已經有了製革技藝,戰國時代便會用天然的芒硝、明调费u皮革。

  忙碌起來的日子過的飛快,轉眼冬去春來。

  暮春之日,上巳之節,修禊事也。

  魏晉時期,對上巳節的重視不在除夕之下。

  農曆三月三這天,男男女女春遊踏青、臨水宴飲、友人聚會。

  不過黑雲山沒有這等閒情雅緻。

  爲了不泄露山上的虛實,李躍採取進出管制措施,嚴禁隨意下山,所以只能在山上簡單的拜祭一下祖先。

  一年之計在於春。

  黑雲山能不能在這亂世中撐下去,看的就是今年的春耕。

  山上所有事務都先放下,男女老少全部下山,重開水渠,整理荒田,在田壟間搭建茅屋,鋪設土竈。

  去年大水,汜水堡上游的大片田地都被淹毀。

  如今大水早已退去,田地經過淤泥的滋養,更加肥沃,稍稍整理,便再得一萬三千多畝良田。

  天然形成的塘堰中,一尾尾的肥魚時常越出水面,吞食隨風飄來的柳絮、草籽。

  李躍見過汜水中成片的浮屍,對魚有心理陰影。

  但山上的人卻沒有任何顧忌,一籮筐一籮筐的擡回去,熬成魚湯喝。

  當年的汜水堡遠不止這些田地,更上游還有很多田。

  不過好處不能全佔了,靠近鄭家柳南堡的六千多畝良田,全都讓給鄭家了。

  這個舉動也贏得了鄭家的好感,投桃報李,他們也送了一些種子和鐵犁,還有三百多壇醬菜和肉醢。

  醬菜跟後世醃菜差不多,肉醢則是將肉煮熟,剁碎,撒上鹽、密封醃製。

  李躍看着黑乎乎的顏色,聞着一股怪味,實在有些倒胃口。

  京縣令韓緒則派人來請求支援。

  一場瘟疫,讓京縣元氣大傷,種田的青壯都湊不齊,耕牛也沒能逃過瘟疫。

  李躍調了一千中壘營過去。

  人情世故就是來來往往,一來二去,大家也就熟絡了。

  一場春雨後,期待已久的春耕開始了。

  李躍原本想表現兩下,激勵激勵士氣,下了田才發覺根本沒必要。

  每個人都往死裏幹。

  天剛剛矇矇亮,人就醒了,自覺的扛起鋤頭,除了喫飯喝水,一直忙到天黑看不見,才戀戀不捨的離去。

  連五六歲的孩子都成羣結隊的撿柴,協助煮粥。

  半夜還有人巡夜,防止野豬和鳥雀啄食種子。

  第二天依舊如此,沒有絲毫懈怠,勤奮的令李躍感到震驚。

  這也說明他們對安定生活的渴望。

  可惜歷史長河中不是天災就是人禍,想勤勤懇懇的耕作也不可得。

  望着一個個勞碌的背影,李躍忽然感覺黑雲山的興起其實不難。

  只需提供一個安穩環境,以他們的勤勞,自然會撐起一片天。

  遼東慕容家的發家史也是如此。

  遼東諸部,慕容家並非最強大的一支,又夾在高句麗、段氏、宇文之間。

  五胡亂華,慕容廆刑政修明,虛懷引納,厚待士人,設置僑郡安置漢民,北地流民不投高門大族出身的王浚、崔毖,反而紛紛投靠慕容廆,慕容家由是壯大。

  慕容廆還撰寫數千字的《家令》,教育子孫,是以慕容家人才輩出。

  李躍拿出斥候們的獵物,繁重的體力勞動,沒有油水是不行的。

  還讓煮粥的婦人儘量讓粥稠一些。

  孩子們在田間地頭扯來野菜,洗乾淨後切碎,扔進粥裏面,撒上鹽,一股清香嫋嫋升起。

  李躍看不上的醬菜、肉醢,在他們眼中卻成了無上的美味,三百多壇眨眼就被分光了。

  “孟子云:賢者與民並耕而食,饔飧而治。將軍如此,何愁黑雲山不興也?”辛粲搖頭晃腦道。

  這老小子有空沒空就往自己身邊鑽。

  不過這兩個月,他的轉變是有目共睹的,以前有事沒事就把朝廷放在嘴邊。

  現在絕口不提。

  司馬家乾的那些破事有目共睹,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黑雲山若能興起,辛老亦功不可沒。”李躍望着湛藍天空敷衍着。

  辛粲一臉榮光,乾笑了兩聲,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昨日……江東有密信送於老朽處……”

  “哦?”李躍目光轉回辛粲臉上。

  黑雲山能擊敗張遇,已經證明其價值。

  江東不可能無動於衷。

  以前山上封閉管理,信進不來,現在春耕,所有人下山,南邊的細作們終於抓到機會。

  李躍手上都是泥土,沒接信,很明顯是江東寫給辛粲的,看不看,他都會說的。

  辛粲吞吞吐吐道:“朝廷……對將軍擊敗羯趙豫州刺史張遇一事深感欣慰,勸將軍再接再厲……”

  李躍一愣,“完了?”

  “就這麼多……”

  李躍接過信,寥寥數語,多是激勵之語,不過並不是朝廷送來的,而是西中郎將、假節、督揚州六郡諸軍事、豫州刺史的謝尚。

  之前他跟張遇眉來眼去的,現在張遇敗了,黑雲山的價值上來了,自然要轉換一下目標。

  假節、豫州刺史的名頭加身,讓他有資格對司豫二州的事說三道四。

  不過也太小氣了些,空口白牙,白紙一張。

  而且信是遞給辛粲的,明顯是來試探自己的態度。

  對羯趙不能以卵擊石,對江東同樣不能鬧的太僵。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李躍望着辛粲,笑的猶如一頭狐狸,釣魚者,焉知不是被釣者?

  “辛老回書一封,就說我李躍有心殺伲謴凸识迹上嵙ξ⒈。写诵亩鵁o此力,還望朝廷多多支援……”

第九十七章 耕

  “朝廷……”辛粲猶猶豫豫。

  李躍斜眼望着他,“莫非辛老有何難處?”

  身爲鴻臚主簿,本就負責外交事宜。

  怎麼說服江東,怎麼要來東西,是他分內之事,李躍只管下達任務。

  黑雲山不養閒人,享受權利就要承擔義務。

  “屬下沒有難處。”辛粲白着一張臉。

  “我列出一份表單,上面的東西儘量索要。”

  漫天要價落地還錢,江東想拉攏自己,不能只憑一張白紙,要有真東西。

  有棗沒棗,先打一竿子再說。

  現在是江東拉攏黑雲山,不是黑雲山求着江東,主動權在誰手上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