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虧得桓溫脾氣好,一句“我若不爲此,卿輩那得坐談?”輕輕揭過。
從此事就能看出江東士族對桓溫的態度。
一味迎合他們沒用,所以後來桓溫直接衝庾氏、殷氏動手,江東士族才面子上恭順起來。
“卿言是也,傳令,盡起武昌諸軍,兵發建康,爲陛下弔喪!”桓溫一臉堅決。
江東最危險的一刻到來。
只要桓溫進入建康,江東就要改朝換代。
此刻建康城中也焦頭爛額起來,誰也沒想到桓溫竟然玩真的。
長江水面上,戰船密集,旌旗蔽日,鼓聲、喊聲震動長江以南,沿岸百姓紛紛南逃,沿江城池,無一人敢抵禦,皆打開城門,如同迎接王師。
桓溫長驅直入,江東人心惶惶,褚太后、司馬昱六神無主。
這一舉動也引來了江北梁軍的窺探,梁嘯、鄧遐三萬大軍集結於合肥,坐觀江東之亂。
建康城中早已戒嚴,家家戶戶大門緊閉。
城牆上的守軍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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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濡須,與桓雲合軍,五萬人馬向石頭城而來。”
“這可如何是好?”司馬昱再也坐不住了。
建康朝廷掌握的唯一能戰的北府軍,一部分正在公安、夷道、樂鄉駐防,一部分在廣陵駐紮。
肯定擋不住桓溫的五萬大軍。
江東最能戰的大軍都在他手上。
“安石,可有禦敵之策?”王彪之望向謝安。
當初提出穩定長江防線之策,是他提出來了,如今火燒眉毛,能想到的,也只有謝安。
而且謝安一向跟桓溫關係不錯。
謝安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架勢,“大司馬非敵也,江東不可內亂。”
“不可內亂,難道就眼睜睜看着桓溫行僭越之事?”王彪之道。
謝安掃了司馬昱一眼,“敢問諸位,建康能擋住大司馬五萬大軍否?”
這個問題讓腥艘汇丁�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有這個自信,更沒有這個本事。
桓溫手上是貨真價實的精銳,雖說屢戰屢敗,但放在江東仍舊是無敵的存在。
北府軍被分散了兵力,僅憑廣陵不到一萬的兵力,實在沒多少勝算。
而且,江東士族豪強抵抗之心並不堅決。
桓溫一旦兵臨建康城下,弄不好就有人裏應外合。
當年這些士族沒有爲曹魏盡忠,如今更不可能爲司馬家盡忠。
見無人吱聲,謝安道:“琅琊王德高望重,素有人望,理應爲君,大司馬勞苦功高,當進楚公之位。”
“這……”司馬昱一臉冷汗。
當年讓他督鎮荊襄,他都死活不願去,如今登基爲帝,更是不想當。
司馬丕爲何瘋狂嗑藥以求長生?
還不是爛透了,皇帝除了在女人身上花心思,也就只能幹這個。
司馬昱歷經五朝,早就看穿了,皇帝只是一個傀儡,一道擋箭牌,權力都在幾大士族手上,誰上去,誰就活不長。
這次壓下去了,不等於就能安撫住桓溫,遲早還有下一次。
桓溫之心,已是路人皆知。
謝安衝司馬昱拱手,“國家危亡在即,非琅琊王不能力挽狂瀾,還望以大局爲重。”
司馬昱登基,江東半壁至少還姓司馬。
丟了荊襄,江東名義上的疆域依舊不小,一個巴蜀,加上長江以南。
東吳沒有襄陽,不照樣抵抗魏晉幾十年?
幾十年的安逸,足夠了。
殿中腥说哪抗廪D向司馬昱。
此時此刻,司馬昱縱然千般不願意,也只能硬着頭皮上,好歹也是司馬家的子嗣,“先祖創業……艱難,子孫不孝,已經丟了北土,如今江南半壁,不容有失,既然諸位抬舉,本王……當順天意,應人心……”
“艱難”二字實在有些說不出口。
不過混了這麼多年,臉面一個比一個厚實。
“拜見陛下!”
堂中腥吮M皆拱手,江東士族不出意外的又一次妥協。
“新君已立,臣當速往石頭城,遊說大司馬。”謝安爲了晉室操碎了心。
當然,也是爲謝家計。
這幾年隨着謝安的經營,謝家越來越顯貴,隱隱有江左第一高門的架勢,謝氏子弟不是太守,就是督鎮一方的將軍……
第七百一十章 三省
回到洛陽,李躍下令出征將士休沐。
洛陽黑雲軍所有訓練、狩獵全部停下,除了必要的守備,一律與家人團聚,只有家人能消弭他們身上的戾氣與疲憊。
王猛已從河北返回,在刀子的協助下,夷民們非常配合,圓滿完成而來此次遷徙。
不過沿途因爲疾病、勞累等等,不可避免的有傷亡。
到了南方,不適應水土,又有一些人倒下了。
既然當年石虎能將很多羌胡從關西遷到河北,李躍就能將他們從河北遷往南方。
“要相信他們的適應能力。”李躍看着奏表上的病亡數字,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有些部民只會放牧,不會耕戰,陛下準備如何處理?”劉應拱手問道。
“全部編入鎮軍之中,明年開春之後,荊襄鎮軍攻打巴蜀,淮南鎮軍攻打廣陵。”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這幾年全都是中軍打生打死,也該鎮軍出出力了。
三年之前,李躍就讓桓伊整肅鎮軍,如今是見成效的時候了。
打不贏也無所謂,本來就是消耗。
戰爭不可能沒有傷亡。
如今大梁國力全面超過江東,是時候以國力碾壓了。
更何況江東政局不穩,桓溫與江東士族在石頭城一線對峙,石頭城背後便是建康。
此次對峙不同以往,桓溫決心頗大,失去荊襄,桓溫成了喪家之犬,此次不入建康,以後再無機會。
經過此次內亂後,江東就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李躍原本定下先北後南之策,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國中正休養生息,不宜大動刀兵。”李儉拱手道。
“不衝突,國中休養,遍地鎮軍各自爲戰,不會影響大局,如今江東內亂,千載難逢之機,一旦他們穩定下來,穩固長江防線,又要拖上十幾年。”
此次北上,李躍明白一個道理,天下一統不能拖太久。
將士們在漸漸老去,李躍的心力也大不如前。
長痛不如短痛。
荊襄既然拿下了,對江東已經取得決定性的優勢。
只要穩紮穩打,一口一口啃下去,江東必然扛不住。
“如若……桓溫與謝安精請F結,又當如何?”李儉問道。
李躍笑道:“桓溫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若不入建康,軍心立即崩潰,荊襄失守,非比以往北伐之敗,桓溫要給追隨他的人一個交代。”
上位者不是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的。
也會受到形勢的制約和影響。
司馬家竄了曹魏,晉朝權臣輩出,石虎殺了石勒滿門,父子兄弟互相殘殺,羯趙轟然倒塌。
有很多事,不是以個人意志爲轉變的。
“兒臣明白了,桓溫其實已經沒了退路。”
“不錯,晉室之敗早已註定,我們拿下荊襄,只是加快了這個過程。”李躍無論如何都不相信江東那羣人能精請F結。
除非桓溫忽然死了,不過目前桓溫年富力強,正活蹦亂跳。
謝安能起到的最大作用是調和,卻無法消弭這種自司馬家立國時便埋下的矛盾。
眼看到了年底,李躍讓李儉親自去慰問中軍將士,賞些糧食、牛羊肉,拉近太子與將士們之間感情。
李躍沒有這時代君主常有的猜忌之心。
黑雲將士對自己的忠眨皇且粌纱涡《餍』菥湍苁召I的。
否則這麼鴻臚司、校事府這麼多年白乾了。
李躍自己也去拜訪王猛,看着他日漸消瘦的身體,強令他休沐兩個月,過一個好年。
“該放下就要放下,不能什麼事都往身上攬,你不在尚書檯,一切不都咿D正常?大梁已經今非昔比了。”
“臣這些年勞碌慣了,閒下來,全身骨頭痛。”王猛辯解道。
“那你就要多多適應,開年之後,朕準備將尚書檯改爲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行三省六部制,以後能分攤你的壓力。”
十六國南北朝,權臣輩出,朝代更替頻繁,李躍認爲一個重要原因,便是制度不健全。
得勢之人,動輒大權獨攬,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加九錫,都快形成一套標準流程了,如同桓溫一樣,站在那個位置,就不得不走下去。
而到了隋唐,權臣梟雄就越來越少,原因便是三省六部制度的咝校䴔嘹呾斗�定。
隋唐的各種制度也是十六國南北朝,一代一代摸索出來的。
能被這麼多君王選擇,肯定是符合時勢的。
王猛目光閃了閃,“此制的確利於國家穩定。”
李躍望着他,但凡才能卓絕之人,大多對權力異常癡迷,但比起人治,李躍更相信一個健全的體制。
在這個體制下,才能卓絕之人能更得心應手。
忽然之間,氣氛有些僵持。
將尚書檯拆分,在外人看來是削王猛手中權力之舉,但只要於國家有利,李躍就會堅定不移的推行下去。
“景略能明白朕之心意再好不過。”李躍笑道。
王猛的身體狀況也不支持這麼高強度的幹下去,國家越來越大,從遼東到龜茲,什麼事都攤到王猛身上,壓也能將他壓垮了。
三省六部二十七司。
中書省掌管機要、發佈政令。
門下省共議國政,並負責審查詔令,簽署章奏,有封駁之權。
尚書省負責執行國策和具體事務。
六部,每部管轄四個司,其餘校事府、鴻臚司、海航司由皇帝本人直轄。
互相制衡,不會使一家獨大,也算是一箇中規中矩的制度。
不會出現軍政財權一把抓的狀況。
“陛下心意,臣豈能不知曉?後漢魏晉兩趙,之所以傾覆,皆在權力過度集於一人之手,上能廢黜皇帝,下能制衡百官,若爲居心叵測之人佔據,立有王莽董卓司馬懿之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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