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23章

作者:苍穹之鱼

  對付這種硬骨頭,李躍有的是經驗,“聞龜茲善歌舞,此行甚乏,且爲朕一曲舞之。”

  聲音不急不緩,但話音中的殺機若隱若現。

  堂中陡然增添了幾分寒意。

  “此乃下人所爲,本王不通此道。”帛純一寸不讓。

  “那你會什麼?”李躍笑得越發森然起來。

  “本王治理龜茲十年,國富民安,爲西域之最,若非國小,焉會如此?大梁不過以強欺弱而已,本王不服,本王的子民亦不服!”帛純忽然臉紅脖子粗起來。

  彷彿故意在刺激周圍的使者。

  使者們睜大眼睛望着李躍。

  李躍大笑起來,“以強欺弱?你劫殺大梁使者的時候,是不是在以強欺弱?西域幾十萬人馬圍攻我五萬將士,算不算以強欺弱?如今兵敗被擒,反而怪朕以強欺弱,天下焉有此理乎?”

第六百八十四章 刀俎

  即便大梁以強欺弱又能如何?

  從古至今幾千年來不都是如此?

  韓非子言: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侮大鄰,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小國就要有小國的覺悟。

  更何況李躍不是沒給過他們機會,原本只是想恢復商路暢通,你認我爲大哥,大家一起和氣生財就行了。

  但龜茲偏要動刀子。

  如今打不過了,國滅了,又來說大梁以強欺弱……

  李躍從來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成王敗寇,你現在贏了,怎麼說都有理。”帛純理了理散落的頭髮,揉了揉散亂的濃須,一臉的視死如歸。

  “你說對了,成王敗寇!”李躍懶得囉嗦,揮揮手,“拉下去,斬,屍體扔去喂狼,頭顱掛在玉門關!”

  “哈哈哈,殺了我,西域也不會服你!”帛純狂笑着被宿衛推走。

  跟着他押來的王公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你的生死跟西域服不服有何關係?別太高看自己了。”李躍殺人誅心。

  聞聽此言,帛純笑聲戛然而止,回頭深深望了李躍一眼。

  從這個眼神就能看出他是故意求死,國破家亡,他這個龜茲王已經沒有臉面活着。

  不過至死他都沒出什麼惡言,所以李躍給他一個痛快,掃了一眼使者,腥嗽桨l恭順奇拉。

  道理已經說明白了,事實也在這裏擺着,是龜茲人先動的手,是他們先拒絕大梁的善意。

  至於西域諸國怎麼想,其實並不重要。

  匈奴人殺來的時候,也沒見他們骨頭多硬。

  李躍反倒希望有人能跳出來,大梁爲刀俎,西域諸國皆爲魚肉,誰不服就剁誰。

  沒有這股狠勁兒和實力,如何鎮得住西域這片天?

  須臾,一顆顆人頭送來,使者們面如土色,行禮告退。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深秋。

  不過國中在李儉和常煒的治理下,一切都還算平穩,桓溫也就小打小鬧而已。

  既然國中安定,李躍不忙着回返。

  來都來了,乾脆把所有事都處理完。

  以免到時候西域再掀起叛亂,又要投入精力治理。

  從龜茲虜獲的錢糧牲畜,足夠支持再打一場。

  慕容垂也是這個意思,送來的奏表中稱,已經令劉牢之率五千騎巡遊天山以南,再派張蠔、呂光各率五千精騎,又選拔各部義從、部曲中的精銳,湊出一萬三千人馬,作爲後軍押陣,三管齊下,向天上以北的悅般發動進攻。

  從調兵遣將上,明顯是在照顧親生兒子慕容令。

  李躍微微一笑,慕容令也是自己的女婿,這種安排倒也說得過去。

  不過前面有張蠔、呂光這兩個狠人,慕容令未必就能壓過二人,而且他手上是各部義從和部曲,戰力比黑雲精銳差了一些。

  而部曲、義從們願意跟着征戰,也是因爲有油水可撈。

  龜茲城破,這些人跟着發了一筆橫財,雖沒有梁軍將士多,但比以往,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一聽慕容垂還要打,個個欣喜若狂,沒一個想回來的……

  總之,慕容垂各種安排還算合理,趁熱打鐵,休整一個多月後,將士們也大多恢復戰意。

  天山以南基本臣服,剩下的就看天山以北。

  李躍現在擔心的是劉應,三千人去了兩個多月,沒有任何消息。

  也不知什麼情況了。

  渾邪山的拓跋什翼健倒是動了,派出兩萬騎向西,明顯是要來搶天山以北,但同時防備敦煌的李躍。

  李躍繼續待在姑臧,以身作則,與胡姬們完成融合。

  以前覺得河北冷,但與姑臧的寒冷比,還是差別巨大。

  胡天八月即飛雪,一到秋日,終日寒風似刀。

  雖然沒有下雪,但乾冷乾冷的,寒風似乎要將人的魂魄一起颳走。

  大被同眠了十幾日,最先有消息不是西面,而是劉應,此行太過匆忙,低估了遠征草原的難度,在草原上轉悠了幾個月,沒找到拓跋什翼健的老巢,只遇上了幾個小部落,擄掠了一千多人五千多頭牲畜回返代州。

  劉應上表請罪。

  草原勢力若是這麼好對付,漢武帝也就不會打了四十多年,耗盡了前幾代的積蓄。

  能達到霍去病那種高度的,整個華夏史上,寥寥數人而已。

  請罪倒是不至於,畢竟沒有損兵折將,還弄了一千多人五千牲畜回返,李躍回詔安撫,讓他就留在代州,訓練士卒,摸清草原形勢,以備將來反攻。

  眼看冬天轉眼即至,西面還是沒有什麼消息送來。

  李躍心中略爲擔憂,一旦進入寒冬,天山以北只會更冷,將士們未必適應氣候。

  好在慕容垂不是魯莽之人,既然敢出兵,肯定有幾分把握。

  姑臧降下大雪,西邊的消息終於送來了。

  呷ビ⑿鄄蛔杂桑瑫r來天地皆同力。

  當年石虎在棘城大敗之後,緊接着一連串的大敗,敗光了羯趙的氣摺�

  而現在大梁正處於巔峯。

  士卒、將領,都是百戰而出,經過了中土屍山血海的檢驗,沒有辜負李躍的期望與等待。

  張蠔勇往直前,長驅直入,與悅般騎兵大小十餘戰,斬殺七千餘校�

  最驚豔的還是呂光,沒有跟在張蠔後面,而是乘着天山以北大雪,率五千玄甲軍繞過曳咥河,突擊代國兩萬騎,憑藉馬蹄鐵、明光甲、長槊、勁弩等裝備,大破代國騎兵,斬殺三千人,死在呂光手上的敵將就有五人之多,可見其強悍,餘者懼其威,一舳ⅰ�

  經此數戰,呂光一躍加入萬人敵行列,與張蠔、劉牢之、鄧遐並駕齊驅。

  反而是慕容令如李躍所料的一般,表現平平,有人畏懼天寒,半路還逃散了幾百人,只能跟在張蠔後面,收了些俘虜。

  不過戰爭就是如此,有人天馬行空,也需要有人能穩住。

  慕容令手上都是湊來的部曲和義從,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太亮眼的表現。

  這一戰後,基本打殘了悅般國的主力,也擊退了拓跋什翼健伸向西域的爪子。

  但因大雪及膝,天寒地凍,戰馬凍死不少,三支人馬都退了回來。

  李躍也就放心了,準備明年春暖回返洛陽之事。

  下令升慕容垂爲西域都護,鎮守龜茲,繼續攻略西域,高弼爲主簿,劉牢之爲左司馬,駐守高昌,諸葛侃爲右司馬,駐紮海頭城。

  咽喉之地涼州,則以魏山爲刺史,率一萬黑雲軍鎮之。

第六百八十五章 對外

  華夏講究一個落葉歸根,願意留在西域的將士還是少數,只有兩千七百多人。

  李躍給他們分了土地,下令將原龜茲貴族的府邸、妻女賞賜給他們。

  與王猛在關中一樣,西域都護府也採用嚴刑峻法,梁人殺奴隸,鞭笞五十,沒收一半家產,奴隸殺梁人,車裂之。

  總之一個原則,最大限度保證有功將士們的利益,讓他們能在西域落腳生根。

  兩千七百多人,繁衍個十幾年,數量也就漸漸上來了。

  凡事開頭難,人口遷徙不能一蹴而就。

  但令李躍想不到的是,這些利益對黑雲軍沒有多少吸引力,卻讓涼州豪強部曲們垂涎欲滴。

  他們久在邊地,本身對關東關西沒多少眷戀,適應胡夏混雜的環境,知道西域之富庶。

  涼州地狹人多,一般人家日子過得並不好。

  永嘉之亂時,曾有大量關西人遷至高昌,就像很多人從河北避亂至遼東一樣。

  高昌四大豪強,闞、張、馬、麴在十六國南北朝的三百年間輪流坐莊,在西域建立了一個漢人國家,高昌國,延續到唐初,公然跟李二大帝叫板,被侯君集攻滅。

  關西豪強算是華夏歷史上進取欲最強的一批人。

  想要經營西域,絕繞不過這些人。

  李躍原本想賞賜些牲畜、錢糧、女人,酬謝他們協助之功,沒想到他們看到李躍封賞黑雲軍的詔令後,主動請求留鎮龜茲,只求跟黑雲軍一樣的待遇。

  也就是要地、要女人、要宅邸,還要地位。

  豪強們既然能遷徙到高昌,就能遷往龜茲。

  李躍求之不得,巴不得他們去禍害外人,世界這麼大,有的是土地讓他們兼併,有的是人口讓他們奴役。

  某種程度上,士族豪強其實也是華夏精英的一部分,有錢有糧有人,還有刀,是對外擴張的核心力量。

  要知道,秦朝時,涼州還不是華夏土地。

  霍去病擊敗匈奴,漢開涼州四郡,幾百年間,關西士族豪強茁壯發展,南北朝時還形成了關隴集團。

  很多土地,只有他們先站住腳了,才能漸漸漢化。

  “準了!”李躍當即拍板。

  “豪強遷至龜茲,只怕百年之後,龜茲非國家所有,不如改爲皇子的封國。”盧青提出一條頗具建設性的意見。

  李躍大爲心動,不過龜茲雖然富庶,但受地緣影響,向西發展潛力不大,反而向東兼併焉耆、高昌、鄯善爲其首選,然後窺伺涼州。

  封一個皇子在此,只怕不用百年,幾十年後,就會掉頭向東。

  地緣決定命摺�

  “龜茲太小,等慕容垂拿下天山以北,再行封國,朕不但要在西域封國,將來高句麗、漠北亦是如此!”

  滅亡龜茲、宿溫、獪胡等國後,李躍雄心萬丈。

  十六國雖是亂世,但鍛煉出來了大量精兵悍將,基本壓着周圍勢力打。

  有生之年,李躍要竭盡全力,擴大華夏文明的疆域。

  就像此次西征,滅亡龜茲帶來的利益完全覆蓋了投入。

  錢糧、奴隸都只是短期利益,更長遠的利益是商路,從古至今,東西商路就是華夏的地緣大戰略。

  “陛下英明。”盧青呆了呆,似乎沒想到李躍的心思這麼大。

  “此戰豪強出力甚多,我們喫肉,也要給他們一些骨頭,不然以後以後誰還陪朕玩?”李躍笑道。

  “陛下不怕他們發展壯大?”

  “你不也說百年之後麼?只要大梁強盛,四面八方就都是忠犬,問題在內而不在外,如今經營龜茲,少不得他們的助力。”

  事實上,越是邊境之地,對中樞的向心力就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