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如果能拿下襄陽,江東的守勢也就破了。
梁國可以重現當年西晉破江東之勢力。
“收穫自然是有,不過都是一些非核心將領。”李躍笑道。
“集腋成裘,水滴石穿。天下之事,皆在勢也,大梁強盛,百姓富足,天命、大義、正統皆唾手可得。”
“令君之言是也。”李躍點點頭。
北邊富足安定,南邊的人就會向北邊跑,這是纔是真正的大勢所趨。
江東那副半死不活的衰樣,說穿了是靠桓溫撐着架子,謝安到處縫縫補補,纔沒有倒下。
但桓溫畢竟有私心,謝安也是以家族爲重,矛盾遲早要爆發。
就像歷史上的淝水之戰後,江東雖然贏了,卻加速其滅亡。
“陛下,吐谷渾使者至!”盧青前來稟報道。
進軍涼州,將吐谷渾和西域拉入梁國的視野之中。
吐谷渾出奇的恭順,送了五千健馬和五百斤金銀,心意不可謂不铡�
“宣。”有這些東西在,這一面肯定是要見的。
統治需要成本,經營需要投入,這時代中原王朝實際統治的極限,也就高昌、樓蘭一帶,其他疆域都是羈糜狀態。
而西海在這時代是未經開發的蠻荒之地,短期內,梁國肯定沒有精力管那一片。
連關中都還是百廢待興的狀態。
“小人吐骨真,拜見大皇帝陛下!”使者一見面就行了個大禮,匍匐在地。
身上穿着幾件羊裘,脖子上掛着黑玉石,全身破破爛爛的,形如乞丐,與乾淨整潔的東堂顯得格格不入。
從他身上就能看出現在的吐谷渾還處在草原部落階段。
“起,不必多禮,閣下不遠萬而來,足見對大梁之赤眨湫目杉危扌纳跷俊!崩钴S一頂高帽子甩出。
“多謝陛下,小人此來,是請求陛下冊封我家大人,吐谷渾願世世代代替大梁守護西垂!”吐骨真大喜。
冊封對兩家都有好處。
吐谷渾成爲大梁藩屬,還要不時進貢,遣送質子等,將來尚武堂、鴻臚司都可以派上用場。
梁國在西面多了一個盟友。
漢朝攻打北匈奴,有南匈奴、羌人相助,唐朝橫掃漠北、西域,也有諸多部族湊成的聯軍,唐軍往往一兩萬人,但獲得的戰果極大。
王猛的奏表中提到此事,贊成冊封吐谷渾,將來可以協從出兵,收復西域。
鮮卑人整體上對華夏還是親善的。
有些勢力要用刀子強逼,有些則可以徐徐圖之,慢慢滲透。
李躍望了一眼常煒,常煒輕輕點頭。
“於西海設鄯州,升碎奚爲鄯州刺史,西海侯,護西夷中郎將,平狄將軍!每年派一千兒郎入衛洛陽,兩百族中子弟入太學。”李躍一開口,就讓西海名義上成爲大梁的疆域。
天底下任何事,都是先從名義上尋求法理的。
第二步則是培養親梁國勢力,從文化上潛移默化影響吐谷渾,一步一步滲透。
“謝陛下!”吐骨真又行了一個大禮。
第六百五十七章 時務
襄陽經過庾氏、桓氏幾十年的經營,已經成爲晉國重鎮,向前追溯,魏晉亦在此經營了二三十年,並以此爲基,逐漸瓦解了東吳的長江防線。
如今梁國一統北方,襄陽更是成爲重中之重。
桓溫將一半的家當壓在此地,遏制梁軍南下。
人多了,襄陽也就跟着繁榮起來。
幾十年養成的慣性,城中士卒百姓沒人覺得梁軍能攻陷襄陽。
不過戰爭也是一種交流方式。
仗打多了,晉軍對梁軍從仇視到漠視,再到羨慕。
“人家黑雲軍一人能分一百畝良田,立功之後,爵位、田地、官職跟着漲,再看看我等,廝殺了幾年,還他孃的一雙草鞋,上無片瓦遮身,下無婆娘暖牀!”一個高大漢子在酒肆中憤憤不平道。
“可不是,上次擊退梁軍,張頭兒殺了一個黑雲將,擊傷三人,一壺酒,一斤熟肉就給打發了!”
黑雲將大多是驍勇善戰的老卒,在戰場上悍不畏死,一把大斧在手,四五個晉軍近不了身。
這人能斬殺一名黑雲將,必然也是晉軍中的精銳。
“聽說張頭兒的軍功被上面姓褚的小子頂了……”
一聽這姓氏,就知道是當朝太后的家族。
“這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褚家一條狗放出來,也能騎在我等頭上。”
“你說褚家都這般榮華富貴了,還要頂這點軍功?”
“你懂什麼,褚家那麼大,良田萬頃,家中的狗也姓褚!”
腥嗽秸f越是上火,聲音也越大。
酒肆掌櫃趕緊出來勸阻,“諸位兄弟小聲些,隔牆有耳,若是被人聽到傳上去,當心軍法無情。”
“怕個鳥!某追隨大司馬九年,南征北戰,斬下的首級都有三十多顆,頭髮都熬白了,到今年也才一百人將!”張頭兒一拍桌子,指着自己鬢間的一縷白髮。
在江東沒有家世,沒有背景,再驍勇善戰都沒用。
荊襄軍中,從將軍、參軍到一個小小的書吏、曲長,都是大姓出身。
“當年的大司馬何等英雄,如今卻是……”另一個更年長的軍漢說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當年桓溫至少敢踏入關中,射殺氐秦太子,擊敗姚襄,收復洛陽。
如今卻在合肥城下一敗再敗,一心一意撲在朝堂上。
“諸位兄弟,今兒就算我請了,還請嘴上留個把門的,我這營生不容易,可別被你們拖進去了……”掌櫃哭喪着臉。
“楊掌櫃,你當年也是上陣廝殺的漢子,手斷了,又不是鳥斷了,何以軟成這般?”一人大聲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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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掌櫃也哈哈大笑,不以爲意,還要掏出傢伙給腥丝磾嗔藳]有,這麼一打鬧,軍漢們也就忘記了發牢騷,鬧成一片。
這時酒肆外一人大喊:“快,東市小巷有說書人在講高平陵!”
“嗡”的一聲,酒肆中一大半的人跟着跑了出去,生怕擠不進去。
這幾年江東多了許多說書人,以三國舊事編了一套《三國演義》,不僅市井小民愛聽,軍中士卒也喜歡聽,就連官宦人家也孜孜不倦。
高平陵說的是曹魏高平陵之變,司馬懿洛水之誓誆騙天下,夷滅曹爽三族。
楊掌櫃靠在酒肆的門柱上,眯着眼望着趕去的人羣,眼中的市儈之色一掃而空。
“楊掌櫃好手段!”身後傳來一道厲喝。
接着便是刀出鞘的聲音,三把刀同時架在楊掌櫃脖頸上。
楊掌櫃靠在門柱上,頭都懶得回一下,“閣下是來喝酒還是談事?”
“哈哈哈,好膽色,某來一趟不容易,須得好酒!”
“西域蒲陶酒如何?”
“你連蒲陶酒都有?”身後之人聲音變了樣。
漢靈帝時,孟達之父孟他以一斛蒲陶酒,從張讓手上換了一個涼州刺史。
魏文帝曹丕、和大名士陸機都曾作詩讚美此物。
“李督護要什麼,在下這裏便有什麼!”楊掌櫃不回頭就知道來人的底細。
“嘶”的一聲,背後之人先是驚訝,接着便沉默起來。
但一股淡淡的殺意若有若無的升起。
不過楊掌櫃還是不爲所動,或者根本就沒將身後的督護放在眼中。
所謂督護,監督一軍之事,隨時向朝廷稟報,還有帶兵之權。
位置不高,權力卻不小。
緝拿細作正好在其職權之內。
“閣下到底何人?”李督護髮現自己還是小看這個酒肆掌櫃了。
這種氣度,這種膽識,絕不是尋常人物。
楊掌櫃用斷手推開脖頸上刀刃,緩緩轉身,居高臨下的望着他,眼神平靜而深邃,彷彿一汪深潭,“李督護豫州襄城人,名伯護,八歲隨流民南下荊襄,年十四,入荊襄軍,十七隨大司馬伐蜀,驍勇善戰,斬殺成漢大將許龕,升爲都尉,二十五歲,隨大司馬北伐氐秦,率部斬將三人,擊敗三倍之敵,大司馬退兵,爲苻萇、苻生所攻,閣下捨命相救,得大司馬器重,提爲督護。家中妻妾十一人,四子七女,在江陵有良田七百畝,僮僕三十一人!”
從姓氏就能推斷出他的出身,肯定不是士族出身,能混到督護基本到頂了。
李伯護滿臉冷汗,感覺自己就像一飛蛾,困在對方的蛛網上。
既然對方能說的如此詳細,肯定能找到他的家人。
不,能神不知鬼不覺挖出他過往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細作。
這種人他得罪不起。
有些東西早已心照不宣,梁國如此強盛,江東內鬥不斷,三國演義,李伯護也聽過,大司馬分明在走司馬懿的老路,一場大亂肯定少不了。
如果江東政治清明也就罷了,但卻是一地雞毛,朝廷自顧不暇,大司馬接連兵敗,對晉軍士氣打擊極大。
這樣的江東如何是梁國的對手?
以前北國是胡人,南面團結一致,如今大梁是上國。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
就連很多江東士族都在北面留了一條後路……
“在下想說的是,以李督護之功,不該連個爵位都沒有!”楊掌櫃一句話就命中了他的心防。
沒有爵位,田產錢財都是虛的,隨便一個上位者隨便一個藉口就能奪走他的一切。
但想在江東混一個爵位,對他這樣的庶族而言,根本不可能。
“你……”李伯護好歹也是見過大場面之人,卻被這個小小的酒肆掌櫃壓的抬不起頭來。
“機會來之不易,識時務者爲俊傑,蒲陶酒已經備好,李督護可否賞光同飲之?”楊掌櫃目光如炬,臉上卻全是招牌式的笑意。
“楊掌櫃可是攤上什麼事了?”剛纔吵鬧的幾個軍漢去而復返,手按刀柄,面色不善的望着李伯護一行。
兩年時間,楊掌櫃在襄陽城裏面結識了不少人。
“無事、無事,玩鬧而已。”楊掌櫃迎着刀刃走上前去,站在李伯護面前。
李伯護嚥了一口唾沫,揮手讓屬下收起了刀,“哈哈哈,早就想嘗一嘗你的酒,今日適得其會,不醉不歸!”
“不管南北,四海之內皆兄弟,不醉不歸!”張頭兒也鬆開握在刀柄上的手。
第六百五十八章 牽連
“稟將軍,禿髮思復鞬與拓跋孤合軍,捨棄敦煌,轉攻姑臧!”斥候風塵僕僕來報。
慕容垂八千黑雲精銳與乞伏司繁七千步騎屯兵金城數月,卻一直按兵不動,等待長安的軍令。
乞伏司繁之所以歸降梁國,一半的原因是因爲仰慕慕容垂。
所以涼州鮮卑人分成三部分。
黃河以西皆追隨禿髮思復鞬起兵,部腥帐ⅲ瑤讉�月間,如滾雪球一般滾到五萬餘校由贤匕瞎碌膬扇f起兵,兵力近八萬,號稱二十萬。
黃河以東的弗斯、出連、叱盧、乞伏諸部歸附於同樣也是鮮卑人的慕容垂麾下。
然後就是湟水流域,歸附於匈奴人康寧。
姚萇死後,涼州諸羌羣龍無首,成了一盤散沙,參與各大勢力當中。
“涼州諸郡,以姑臧爲最,禿髮思復鞬與拓跋孤聲勢浩大,只怕涼州難以抵擋,且涼州城內羌胡卸啵塑姷纛^向東,必是姑臧城中有人暗通。”高弼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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