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396章

作者:苍穹之鱼

  這麼多年戎馬倥傯,回到都城,也多與兒子們相伴,對幾個女兒關愛甚少。

  大女兒李德婉今年十五,二女兒李德慧今年十四,在這個時代已經到了嫁人的年紀。

  尋常人家的女兒,十二歲嫁人的比比皆是。

  亂世女子命弑瘧K,幾歲就有送人的,長大後還被石虎父子擄至鄴城,當成糧食儲備……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等一套弄下來,至少大半年,皇帝嫁女,時間更長,儀式更多,出嫁過去,兩個女兒年紀也上去了。

  慕容令相貌、言談舉止、才幹,皆冠絕一時。

  苻紹相貌比慕容令差了一些,不過也算周正。

  三家聯姻,大家都能安心,以後大家就是一家,拉近了關係。

  “可!”李躍直接點頭,這年頭主打一個包辦婚姻。

  聯姻也是穩固皇權最古老的方式,要麼與士族聯姻,要麼與勳舊聯姻……

  以後與苻家、慕容家的關係更緊密,能減輕境內的鮮卑人、氐人的反抗之心,又不用擔心慕容垂、苻雅成爲外戚。

  “臣癡長几歲,此事就由老臣去辦。”常煒拱手道。

  “那就有勞令君!”李躍點頭。

  回去令人弄來慕容令、苻紹的畫像,給兩個女兒看。

  二人臉上羞紅一片,“全憑父皇做主。”

  見他們這副樣子,李躍心中有數了,“過幾日父皇設宴招待二人,你們可親眼見見,若是不喜,不必勉強。”

  李躍對兒子嚴加管教,對女兒卻處於放養狀態。

  不過她們出生時,李躍已經小有成就,沒餓着,也沒凍着,性格還算溫婉,這年頭不能奢求太多。

  常煒去通風之後,慕容令、苻紹都沒問題,倆人都有侍妾,沒有正婚。

  剩下的就等慕容垂、苻雅點頭。

  忙忙碌碌,一年又到了盡頭。

  西邊的十幾萬頭牲畜趕入洛陽,讓李躍過了一個肥年,按照品級給洛陽的官吏、將領分了幾頭羊。

  軍營中也是頓頓有肉有湯。

  眼看新的一年迎面而來,南邊又不消停了。

  “陛下,桓溫三萬主力奔赴濡須,細作得江東糧草、物資皆向濡須彙集,似有攻打合肥之意!”

  “桓溫這是鐵了心要跟朕過不去?”李躍笑道。

  樊城攻不下,又開始打合肥的主意,李躍此次遷都洛陽,一腳踩在江東的臉上。

  晉朝的陵寢皆在邙山之中,司馬家一向宣稱以孝治天下。

  如今故都、陵寢都被別人佔了……

  桓溫若是再不弄點動靜出來,又將是對江東正統性的一次打擊。

  “糧草軍械送至濡須,而非東關,說明桓溫並無北伐之意,臣斷定桓溫這是虛張聲勢,皆北伐安撫國中人心。”崔宏一眼就看穿桓溫用意。

  不過李躍倒覺得可惜,桓溫若是真北伐,反而好辦。

  而他這麼縮在江南,有種無處下嘴之感。

  雖說樊城拿下了,但對江東的打擊有限,長江防線仍牢牢掌握在桓溫手中。

  秦彪、糜進二將多次踏過長江,卻對襄陽城束手無策。

  原本指望江東能內亂,但謝安夾在中間,調和內外,緩和桓溫跟晉室的關係,竟讓江東這艘破船搖搖晃晃的繼續前行。

  如今的問題不是李躍要南征,還沒到那個時候,而是桓溫膨脹了,拿着刀子整天在面前晃來晃去,但就是不越雷池一步。

  “桓溫無傷大雅,如今大旱解除,經營關中,攻略隴右、漢中,然後下蜀中,夾擊荊襄!”劉應拱手道。

  李躍點點頭,飯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

  眼下的確也沒有滅亡江東的實力。

  還是先將西北收入囊中再說。

第六百三十八章 用奇

  關中大雨,渭水充沛起來,飲水問題得到改善。

  王猛將蒲坂的五萬大軍悉數調回長安,休整田地,翻修水渠,進程極爲緩慢,從渭水之北緩緩向南挖。

  這個舉動令隴右的姚萇、漢中的苻方都鬆了一口氣。

  關中乾旱了近兩年,糧食需要從關東邅恚迦f大軍的糧草不是一個小數目。

  不過姚萇和苻方都沒有放鬆警惕,派出大量斥候細作,盯緊王猛和慕容垂的動向。

  一天、十天、一月、兩個月……

  斥候、細作漸漸鬆懈下來。

  關中黑雲軍只是翻修田地,挖建水渠,從渭水之北挖到渭南,從馮翊修到扶風。

  姚萇和苻方也漸漸放鬆了警惕。

  新年緩緩而至,寒風中飄蕩着幾片雪花。

  武功城內一片熱氣騰騰,慕容垂橫掃河南地,獲牛羊十餘萬頭,也給王猛送了一萬牛羊,王猛全部拿出來犒賞將士。

  柴火上,烤的焦黃的羊肉呲呲冒着熱油,火上架着的陶罐中,肉湯沸騰,香氣四溢。

  寒冷的冬天裏,一口羊肉湯下肚,從內暖到外。

  營中不僅有肉,還有從南陽特意邅淼拿拙疲Y上一碗,身上疲勞一掃而空。

  大部分人都是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壯士,如此寒冷的天氣裏,袒露着上身,露出一身腱子肉和上面的傷疤。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武功城中駐紮的全是從各軍挑選而來的精銳。

  雖然只有七千人規模,但裝備極其精良,勁弩、鐵甲、利刃、骨朵、大斧、狼牙棒,重的輕的,遠的近的,全都齊全。

  且人人皆有三匹馱馬或駱駝代步。

  一匹揹着糧食,一匹馱着軍械,還有一匹供士卒騎乘。

  要知道他們都是步軍,就連戰功卓著的前鋒軍都沒有這種待遇。

  除了馬和裝備,還有兩萬多河東豪強軍作他們的輜重兵,正在長安整裝待發。

  武功城方圓三百里內,都已戒嚴,斥候與遊騎成羣結隊,只許進不許出,凡是來路不明的騎馬之人,不問情由,一概射殺。

  將士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時,一支五百人的騎兵頂着寒風從東而來。

  覈對了口令、軍令、虎符之後,直入大營。

  正在喝酒喫肉的將士們緩緩放下手中的東西,望着這羣不速之客。

  爲首一人,全身徽衷谂L之中,遮住了半張臉,卻散發出一種獨有的氣勢。

  這人緩緩扯下斗篷,抖了抖上面雪,露出一張清瘦的臉,頷下長鬚,內穿儒甲,外面罩着一件豹皮大氅,威嚴的目光掃過腥耍会釤o比豪放的端起一陶碗酒,“幹了!”

  一個動作就拉近了與士卒之間的關係。

  “幹!”將士們眼神火熱的舉起陶碗一飲而盡,眼神跟着熱切起來。

  “吾已奏請陛下,將關中良田分封爾等。”

  放下陶碗,來了一句更鼓舞人心的話。

  “多謝都督!”將士們大喜。

  他們中很多人雖在黑雲軍編制,卻並非正統的黑雲軍,而是當年在豫州招募的五萬精銳。

  黑雲軍在洛陽分封田地,現在也輪到他們。

  永嘉之亂,神州陸沉,遍地流民,豫州招募的士卒,籍貫卻不一定是豫州之人。

  哪裏有田地哪裏就是家園,哪裏能養活他們的家人,哪裏就是家鄉。

  而這位不速之客正是大梁徵西將軍,假節鉞、都督關中諸軍事的王猛。

  王猛抓起一塊羊腿,狠狠咬下一口,“食君之祿,當爲國分憂,漢中肉正肥,諸位當宰食之,全軍聽令,飽食之後,即刻行軍,自儻駱道而進,攻取漢中!”

  “領命!”將士們大吼一聲。

  能分到多少田,就看此戰能立多少功勞。

  這是求之不得的機會。

  攻滅氐秦後,梁國一統天下之勢漸成,這個時候不賣命,以後就沒多少機會了。

  所以梁軍聞戰而喜,進攻慾望求勝之心極爲旺盛。

  “前有韓信明修棧道暗度成倉,今有都督假意屯田突襲漢中,可流傳後世矣!”薛強一身盔甲,腰懸長劍,比王猛更像一個將領。

  “桓溫自以北方大旱,無力進攻,遂北連姚萇、苻方,南面挑釁於樊城、合肥,卻不知吾亦圖炙靡樱 蓖趺凸恍Α�

  若非這場大旱,王猛早在一年前就趁熱打鐵攻打漢中了。

  屯田修渠全都是假,突襲漢中才是真。

  大雨之後,關中缺水問題解決。

  兩淮豐收,涼州源源不絕叩株P中,讓王猛有了攻打漢中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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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苻方絕不會想到都督會在此時出兵,漢中必不爲備,苻方將亡也!”

  “還是不可掉以輕心,此戰本該由吾親自領兵,然則身體略有不適,只能託付威明。”王猛避開將士們的目光,輕輕咳嗽兩聲。

  要謩澣绱穗[祕的一場突襲,處處都要想到,各種細枝末節不能錯漏,極耗費心力。

  王猛又是個閒不住的人,大事小事都要過他的眼,軍務政務都要經他的手,自然勞累。

  薛強道:“都督何出此言?此等大功求之不得,只是都督須多多保重身體,國家大事來日方長,不必事必躬親。”

  “不礙事,天氣嚴寒,從長安策馬而來,受了些寒而已。”

  “不過此次出兵,沒有稟明朝廷……只怕惹人非議……”薛強提醒道。

  “做大事還怕有人非議麼?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陛下授我假節鉞之權,正是讓我見機行事,不可拘於常理,威明但去無妨,朝中真有人蔘奏,吾一力擔之!”

  王猛一向就是這個性子,自作主張的事不是這一回,但都是處於公心,爲了大梁社稷。

  與李躍早已形成了默契。

  “都督……真非常人也!”薛強歎服。

  “有非常之君,方有非常之臣,陛下既然敢用我這味猛藥,我等自當奮勇向前,瞻前顧後者,一事無成!”王猛笑道,腦海中卻莫名的想起了桓溫。

  桓溫不缺才幹和實力,然則總在關鍵時候錯失良機……

  “哈哈……”薛強也跟着笑了起來。

  一個多時辰後,武功城中七千精銳頂着風雪浩浩蕩蕩向巍峨的秦嶺進發……

第六百三十九章 雙璧

  武功離雍城不遠。

  所以王猛的動靜很快就被慕容垂打探到。

  若說天下還有幾人能入慕容垂的眼,王猛絕對名列前茅。

  慕容垂一身不敗,唯獨在王猛手上結結實實栽了兩次,一次在鉅鹿,十幾萬大軍被王猛三萬人馬擋住,一次在上黨,王猛氣勢如虹,慕容垂避而不戰。

  “明修棧道暗度成倉?王景略之才……遠在吾上。”慕容垂一半是敬佩王猛的兵略,另一半則是敬佩他的膽略。

  敢打敢衝,敢做敢爲。

  對比之下,慕容垂大半輩子都是夾着尾巴做人,當年在燕國受慕容儁忌憚,到了梁國,也不敢太張揚,生怕吸引別人的目光。

  不過現在,慕容垂感覺壓在頭頂上的大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