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394章

作者:苍穹之鱼

  隴右羌人最缺的就是這些東西,桓溫算是給他們雪中送炭。

  慕容垂三千精騎就敢深入敵境燒殺,一方面固然是其藝高人膽大,黑雲軍精銳,另一方面則是欺負羌人們沒有裝備。

  這麼弄下去,能加大李躍兼併關中的難度。

  “桓溫這是一頓不打,上房揭瓦!”李躍心中惱火。

  堂堂正正的北伐玩不過,開始玩陰的。

  “陛下息怒,眼下春耕時節,將士們都在安頓家園,不宜出征。”常煒趕緊規勸。

  遷都之後,十幾萬黑雲軍的封田分散在潁川、南陽、河內、河東等地,自然要給他們時間安頓家眷。

  而且府庫中的糧食也要留着備荒。

  襄陽、東關、濡須都是堅城,江東還有水軍的協助,打起來曠日持久。

  李躍想起襄陽城高聳的模樣就一陣泄氣,從江淮進攻更難,桓溫在濡須和江北加固了防守,這兩年廣陵北府軍的名頭越來越響。

  西邊關中又正在大旱之中,連將士和戰馬飲水都成了難題,很難承擔數萬大軍的征伐。

  主不可怒而興師,將不可慍而致戰。

  此時出兵無疑犯了兵家大忌。

  這時盧青又來添了一把火,“陛下,漠北急報,拓跋什翼犍率三萬騎遠涉北海,橫掃高車、沒歌、丁零等部,陣戰七千餘校斍鄩讶f餘,獲馬牛羊一百三十餘萬頭!”(《魏書·卷一·帝紀第一》)

  “這還是朕認識的拓跋什翼健?”李躍不禁懷疑情報的準確性來。

  一百多萬頭牲畜,誰說草原窮的喝西北風?

  盧青提醒道:“去歲陛下領驍騎軍遠赴漠北燒荒,拓跋什翼健乏食,遂起兵攻打其他部落。”

  李躍一臉苦笑,“如此說來,還是朕幫了他一把?”

  現在看來,當初拓跋什翼健放棄雲中、河套,遠遁漠北,是個極其英明的決斷。

  若還在河套糾纏,只怕現在早就被剿滅了。

  拓跋家的根基還是在草原上,在中土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一回到草原,野性迴歸,直接從哈士奇變成了虎狼……

  大梁在強大,周圍的敵人也沒閒着,都在增強。

  拓跋什翼健這麼搞下去,弄不好就先統一草原了。

  雖然去年開始在水源處修建塢堡、村寨,但需要一個過程,而且這些亂民集中在鮮卑山以南,沒有個幾十年的繁衍生息,很難滲透進草原的核心區域。

  “這麼多牲畜……”李躍一陣激動,不過在與常煒的眼神一碰觸之後,還是按下了心頭火氣,“眼下還是休養生息爲主,這筆賬先記着,以後再算。”

  這場大旱沒個幾年功夫難以恢復。

  剛剛拿下的關中又不能經營,實在難受。

  不過這時崔宏拱手道:“河北、關中雖然遭了大旱,然則,河套沒有,此乃華夏故地,關西諸將,苻洛最弱,不可寧其坐大,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討之!”

  常煒直接伸出掌心,“錢、糧!”

  崔宏道:“實則無需多少糧草,甚至不需多少兵力,河套處在幷州、涼州、雍州的夾擊之下,陛下可傳令苻雅、慕容垂、高雲、呂光四人合力進討之!拿下河套,方能反擊漠北!”

  “善!”李躍一拍大腿。

  還是崔宏的腦袋瓜子轉的怪,李躍雖然最終也能想到,卻不會這麼快。

  關西的幾大勢力,蹦的最高跳的最狠之人不是姚萇,而是這個苻洛,巴掌大的地方,就敢自稱秦王,還號稱萬人敵……

  姚萇不太好打,但河套一馬平川,一鼓可定。

  而且拓跋什翼健遠在北海,無法支援他。

  “立即快馬傳令慕容垂、苻雅、高雲、呂光,起兵圍攻河套!”李躍當機立斷。

  苻洛督鎮河套這麼多年,手上應該有不少家底。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一手經營國內,一手外出劫掠,互相補充,都不耽誤。

  歷史上的金國、蒙古不都是這麼起來的麼?

  聽到不動用洛陽的十幾萬黑雲軍,常煒也就點頭同意了。

  苻洛充其量也就萬把可戰之兵,三面大軍圍攻,還都是名將,李躍倒要看看他這個自封的萬人敵能不能挺過去。

  大梁絕不允許這麼狂的人存在。

  不過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常煒點頭,尚書檯通過,接下來就是兵部規劃戰略,怎麼打兵部不管,但幾路大軍整合,以及後勤規劃需要兵部規劃。

  兵部準備的七七八八了,才傳達到各軍。

  凡事侄ǘ釀樱瑺懥藦氐捉鉀Q苻洛,兵部也下了一番功夫,秋後分四路進兵。

  苻雅一萬精銳出武威,攻其西,慕容垂五千騎出隴東,攻其南,高雲七千步騎出雁門,攻其東,呂光五千黑雲驍騎出代郡,掠其北,以防苻洛逃奔草原,依附拓跋什翼健。

  其中苻雅自備糧草,雁門、代郡兩軍兵力不多,糧草問題不大,唯一補給困難的是扶風郡的慕容垂部,連水都要從南面的秦嶺上輸送,糧食從南陽哌^去,需要時間。

  選在秋後,一方面是因爲要協調四路人馬,另一方面則是河套秋高馬肥牲畜多。

  這麼一番呋I下來,夏日已到。

  烈日當空,天氣一干旱,河北、關中的蝗災又蠢蠢欲動。

  不過今年早有準備,官府和百姓都馴養了大量雞鴨鵝等家禽,青壯們儲備了大量柴草,就等蝗蟲飛來。

  李躍趁着空閒,巡視大河兩岸。

  昔日蜿蜒浩蕩的黃河已經變成涓涓細流,大地龜裂,無數百姓挖掘着沙土,讓蟲卵暴露在烈日之下……

  看到這副架勢,就知道今年蝗蟲影響不大。

  “也不知這場大旱什麼時候過去。”李躍望着大河以北的土地嘆息。

  “多難興邦,大梁何懼這些許天災?陛下既然來了兗州,平原近在咫尺,何不召東方辰詢問一二?”盧青在身後回了一句。

第六百三十五章 風不止

  上一次,此人說大旱將止於入冬,雖然並不準確,但中原的的確確得到了緩解。

  說明此人有兩把刷子。

  這年頭的和尚道士大多有真本事在身。

  梁國的沙門得到了監管和控制,道門也不能這麼野蠻生長下去。

  “召見不必了,我們快馬去平原,給他一個措手不及。”李躍當下就打定了主意。

  “唯!”盧青當即召集宿衛軍,跨上戰馬,與李躍一起向東奔行。

  三五日便進入平原地界。

  黃河下游,旱災沒那麼嚴重,阡陌縱橫之間,莊稼鬱鬱蔥蔥,村落安詳,一副太平之世的景象。

  沒有戰亂,關東大地快速恢復生機。

  東方辰的道觀甚是簡陋,也就一間兩三畝的院落,院外種着蔬菜,院內香火鼎盛。

  李躍鐵騎忽至,道觀中一片驚恐。

  不過見騎兵只是立在外面,裏面的人逐漸放下心來。

  過不多時,一四十餘歲之人出來,頭髮高高束起,穿着灰布短褐,足蹬草鞋,滿臉溝壑,彷彿一普通農人。

  不過雙眼異常明亮,“在下東方辰,不知哪位大駕光臨?”

  李躍驅馬上前一步,感覺此人也沒什麼特別,更沒有什麼所謂的仙風道骨,“范陽盧青,久聞先生大名,特來拜見。”

  一旁的盧青臉上泛起怪異神色。

  “原來是范陽盧氏。”東方辰拱手。

  李躍下馬,自步向內。

  院中略顯破落,不過香火鼎盛,正堂上供着一尊泥像,也不知道是道門中的哪位人物。

  除此之外,便是各種曬乾的草藥。

  前來問道之人不多,大多是來看病的,都是些衣衫襤褸的窮苦百姓。

  李躍心中一嘆,自己也算宵衣旰食勵精圖治了,可惜這天下離大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百姓也只是能喫上一口飯,不至於餓死而已。

  “聞先生精通天象,不知此次大旱何時停息?”李躍開門見山。

  東方辰與其是個道人,不如說是儒士,“依在下之見,至少還要持續半年。”

  李躍早有心理準備,如此大規模的一場旱災起來,絕不會那麼容易平息,“半年……太久了……”

  “天道無常,非是凡人可以定論,或許在下學藝未精。”東方辰越來越恭敬起來。

  “敢問先生,道法與佛法相比,孰優孰劣?”李躍換了個話題。

  “佛法重因果輪迴,道法率性自然,並無優劣之分,只看何人習之,在下以老子《道德經》、嵇中散《養生論》爲基,與儒家禮教相結合,意在將天師道梳理一番,使之歸於正統,故佛法重外,道法重內,越名教而任自然,審貴賤而通物情……”

  聊起這個,東方辰滔滔不絕起來,彷彿要拉李躍下水一般。

  李躍聚精會神的聽着,頗有幾分道理。

  沒有什麼嗑藥飛昇之類的東西,提倡清靜無爲、修心煉性,本質上還是從儒家上提純的。

  魏晉十六國,沙門大行其道,道門也快速發展。

  東方辰這些東西,也是從前人的基礎上總結而來的。

  李躍對東方辰印象不錯,生活儉樸,爲人諔瑢W識也不錯,“先生之言足見才學,他日當舉薦於朝廷。”

  東方辰拱手道:“若能整肅天下道門,使之歸於正統,餘願足矣。”

  他弄出這麼大的動靜,求的就是朝廷的支持。

  “半年之內,大旱若是停息,道門必定大興。”李躍也賣了一個關子,然後告辭離去。

  東方辰恭送至院外,神色越發恭敬起來,應該是看出什麼來了。

  這麼多裝備精良的騎兵,一看就氣勢非凡,絕不是范陽盧氏能養出來的。

  不過李躍沒表明身份,對面也裝作未知。

  比起道門,李躍更爲見到的衣衫襤褸百姓而憂心。

  在鄴城見到的聽到的都是四海承平百姓安樂,只有親自走一趟,到處看看,才知道差距有多大。

  百姓真的富足安樂,還有這些沙門道門發展的機會嗎?

  “任重而道遠啊。”李躍揮動馬鞭,向鄴城奔去。

  身後兩千餘騎兵緊緊相隨……

  回到洛陽,沒幾天就到了秋收時節。

  四路大軍已經發動,李躍靜待消息。

  苻堅、鄧羌這這些人都抵擋不住梁軍的進攻,遑論一個小小的苻洛?

  不過天下任何事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苻雅、慕容垂動了,姚萇就緩了一口氣,竟聯合漢中苻方、周楚夾擊關中。

  與此同時,桓溫在襄陽也擺出一副反擊樊城的架勢,集結水陸大軍五萬,打造攻城器械。

  姚萇、苻方都沒動,桓溫卻先動了,向樊城進軍。

  這種邊境城池的爭奪早就是雙方常態。

  攻佔樊城的這一年多來,糜進和秦彪也多次侵襲襄陽,試探襄陽的防禦。

  不過桓溫攜重兵而來,樊城壓力極大。

  幸好駐守南陽的徐成率部南下,桓溫就久攻不下,也就退兵了。

  但西邊退兵了,東線又打了起來。

  晉徵虜將軍桓衝、水軍督護竺瑤率八千水軍,一百多條戰船進攻巢湖的梁軍水寨,試圖爭奪巢湖的控制權,乃至控制上游的淝水。

  鄧遐率水軍與之大戰,互有勝負。

  “桓溫此次進攻乃是試探我軍防禦,這兩年江東厲兵秣馬,不甘居於大梁之下,他日必有大戰!”常煒煩躁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