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快、快馬去關中、鄴城看看!”李躍大喜過望,洛陽還真是一塊福地,上次大雨,這次自己一來,又下了一場雨。
看來自己跟這座城池緣分不湣�
“唯!”親衛喜滋滋的小跑去了。
洛陽下雨,說明中原的大雨也不會太遠。
李躍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今天是什麼日子?”
有人答道:“啓稟陛下,今日立冬!”
李躍心中一震,東方辰曾言大旱止於立冬之日,果然應驗,看來此人不簡單,至少有極高的天文造詣。
這時代的老農能根據天象推斷何時起風,何時下雨。
華夏古代的歷法其實就是一部天文學和耕作說明書,二十四節氣,連什麼時候播種、什麼時候天熱,什麼時候天寒都標註清楚了……
這年頭能開宗立派之人,誰是簡單人物?
李躍對此人興趣大增。
其實古代的僧人、道士都是飽學之人,很多僧人不遠萬里來中土弘揚佛法,絕不僅僅只精通佛法而已。
道人也是一樣,天文地理兵法術數,無所不通。
東方辰既然不想造反,那麼就可以扶植起來。
歷史上南方興起丹鼎派,北方在這個時期也興起了北天師道,都對原有的教義進行了修正,不再動不動提刀造反,遂爲朝廷接納。
幾日之後,派出去的親衛快馬回返。
果然洛陽大雨,周圍地區也受到影響,許昌也下了大雨,鄴中地區沒有下雨,但北面的趙州下了一場暴雨。
西面弘農下了一場小雨,關中仍處於乾旱之中。
不過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大旱這麼長時間,短期內不可能都下雨。
總體而言,中原旱情得到了緩解,已經非常不錯了。
李躍率軍開始返回鄴城。
洛陽百姓悉數出城相送,十幾個耆老杵着鳩仗獻水和土,李躍也搞不清這是什麼禮儀,只能一一接過,說了一些場面話安撫腥耍刭n以金帛,赦免洛陽一年稅賦。
渡過黃河,就有斥候自西而來,“陛下,姚萇送來奏表。”
李躍心中一動,這頭狐狸又在折騰什麼?
打開一看,竟然是請求冊封,言辭極盡謙卑之能事,什麼肉麻的話都能說出口。
按道理,李躍跟他算是老相識了,當年梁燕爭鋒,姚襄派姚萇、姚益生協助,與王猛一同抵擋慕容垂從西線攻打鄴城。
不過姚襄是姚襄,姚萇是姚萇。
得到隴右羌部的支持,攻下雍城,姚萇羽翼已豐,以他性格不可能真心歸降,不過是拖延時間而已。
表面言辭卑恭,而深層次則是在隴右皆是羌人,對大梁沒什麼歸屬感,他姚襄願意爲大梁鎮守隴右,撫慰羌人……
等於要李躍承認他的割據。
而一旦冊封,姚萇就更加名正言順的號令隴上諸胡。
“他都冊封自己爲大單于,萬年秦王了,還要朕的冊封幹什麼?”
涼州李躍想要,河套李躍不會放過,隴右這片秦漢故地更不能放棄。
“姚萇這是想借我大梁的名義壓制涼州、統一隴上諸部,此人心思極深!”劉應看的比李躍還深一層。
隴上是個極大的地域概念,包括隴右、隴東和隴南,涵蓋區域極大。
不止於是羌人,還有鮮卑、氐人、盧水胡、西域胡等部落。
這其中有不少是心向中原王朝的。
姚萇這是借大梁的勢,一口吃掉氐秦遺留的紅利。
“他這是癡心妄想,回信一封,想要冊封可以,來鄴當面談。”李躍故技重施。
第六百二十四章 殞
李躍一回到鄴城,就收到拓跋什翼健入寇遼東的消息。
殺鎮軍一千七百餘人,俘虜百姓一萬四千餘校幼吲qR等牲畜三萬餘頭。
崔瑾、賈堅、鹿勃早紛紛上表請罪。
李躍被拓跋什翼健搞得徹底沒脾氣,這廝現在是不計一城一地之得失,以劫掠爲主,如同狗皮膏藥一樣,鐵了心跟自己過不去。
“朕怎麼感覺拓跋什翼健長進了不少?”
上一次襲擊代郡也是,只要慢半步,拓跋什翼健很有可能被高雲鎖在陰山之南。
“拓跋什翼健以燕鳳爲長史,許謙爲郎中令,大力啓用中原士人爲官爲將,陛下西征氐秦,又吞併慕容埿、慕容厲、慕輿賀辛等勢力,實力增強不少。”常煒拱手道。
敗了這麼多次,拓跋什翼健就是一頭豬也學聰明瞭。
關東大旱,李躍出兵西征氐秦,這個時候不來咬一口,以後更沒有機會。
“崔瑾、賈堅、鹿勃早去爵兩級,罰俸半年,以觀後效。”李躍還是懲罰了他們。
雖說三人的精力都放在高句麗,但這些都不是理由,有功必罰,有過必賞,沒人能例外。
其實此次失利,一大半的原因在賈堅身上,鹿勃早防守遼西,賈堅鎮守遼東,崔瑾心思在治理上。
按說這員老將不應該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隨便出出兵,就能嚇退拓跋什翼健。
也許是燕國滅亡後,高句麗前所未有的恭順,讓遼東諸軍警惕心下降了。
“看來朕要早些對代國下手,讓他們這麼發展下去,以後更加難以對付,今年狩獵繼續,多增派斥候,打探草原山川河流形勢,爲日後大戰作準備。”
代國不能簡單的視爲一個草原國家。
開國建元,設置文武百官分掌新殻抻喡煞ㄒ骑L易俗融合諸族。
當初留在代郡雲中的時候,拓跋什翼健暈暈乎乎,誰都能踩一腳,一回到草原,簡直如魚得水。
“關東遭此大旱,沒有五年,難以恢復生機,姚萇、苻雅、苻洛、苻方各據一方,臣以爲還是先掃平關西,然後厲兵秣馬,繼續糧草,再討伐代國。”常煒拱手道。
崔宏最瞭解李躍心思,當下站出來道:“姚萇、苻雅、苻洛、苻方偏居一地,互相攻訐,不足爲慮,拓跋什翼健頗有振作之心,假以時日必成大患,不可能寧其壯大,臣以爲先伐代國。”
常煒一步不讓,“攻打代國勞師遠征,耗費糧草鉅萬,昔者孝武皇帝傾盡大漢國力,耗費文景兩代積累,四十餘載,猶不能根除匈奴,眼下府庫空虛,如何能出兵漠北?”
李躍揉了揉額頭,崔宏說的不錯,常煒也沒說錯。
拓跋什翼健現在越打越強,出兵少了沒用,出兵多了,糧草承受不住。
“難道眼睜睜看着代國日益強盛,而無動於衷?”崔宏拱手道。
“非是無動於衷,而是眼下沒有討伐代國的實力。”常煒神色平靜,高居尚書令之位六七年,氣勢自然而然的養出來了。
“還是腳踏實地,一步一步來,討伐代國先放一放,目今恢復國力,鞏固關中爲主,同時出兵襲擾代國,燒掉他們的草場!”李躍想出一條絕戶計來。
中原有中原的漏洞,草原也有草原的弱點。
沒有冬草,他們的牛羊牲畜很難熬過漠北嚴寒的冬天。
沒有牛羊牲畜,他們的人會大量餓死凍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拓跋什翼健四條腿,偌大的漠北難以追尋,但草場跑不了!
“臣觀關西諸將,姚萇、苻洛野心極大,桀驁不馴,然苻方、苻雅卻安分守己,或許可以安撫之,令其與姚萇、苻洛自相攻訐,則短期內,大梁不必西顧,安心恢復國力,待四人疲敝,只需四五萬精銳便可一鼓而定!”沉默許久的劉應忽然拱手道。
李躍一愣,這倒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不能讓姚萇、苻雅、苻洛閒着,要讓他們咬起來,西面才能穩固。
往深處想,姚萇是羌人本土勢力,必須剷除,而苻雅、苻方都是外來勢力,涼州士族豪強未必願意跟着他們玩命。
從種種跡象看,苻雅是個聰明人,不會不知道他這個西秦王屁股下面並不穩定,以極少數人統治多數,就像坐在火山口一般。
所以一直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可以一試。”李躍點頭道。
雖說梁國滅了氐秦,但這本就是爭霸天下的常態,無關個人仇怨。
“臣願出使漢中、涼州,遊說兩人。”劉應當仁不讓。
“可!”這也是李躍最欽佩他的一點,爲國家大事不避艱險,大有國士之風。
苻雅、苻方名聲都還行,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兩國滅秦,也沒迫害他們的家眷,一部分送到洛陽,一部分送到鄴城,還以天王之禮厚葬了苻堅。
二人應該不會有什麼出格的行爲,否則只會激怒李躍。
“陛下……賈使君病故。”還未退朝,就有黃門在殿外稟報道。
“什麼?”李躍從御榻上站起。
這消息來的實在突然,賈堅一向老當益壯,無病無災,沒想到直接病故了,難怪拓跋什翼健能在遼東長驅直入。
李躍心中一陣傷感,一員老將就這麼隕落了,“追封勃海郡公,加兵部尚書、左車騎將軍,諡號烈,鄴城爲其舉喪。”
提刀曹操,拂矢賈堅。
北地百姓對其評價極高,曾義正言辭的駁斥了荀羨:晉自棄中華,非百姓叛晉……
只憑這一句話,他就足以名垂青史,七十歲的高齡在這時代算非常長壽了。
鄴城原本也沒多少人,眼下旱災還未過去,一切從簡,在鄴城各門設了白幡,銅雀臺設了靈位,李躍率皇后、太子等宗室一同拜祭,鄴城文武百官悉數到場。
賈堅的幾個兒子哭成一片。
李躍掃了一眼,沒一個繼承賈堅的武勇,只有小兒子賈活兩年前中了文舉,爲東光縣令,政績一般,達不到提拔的要求。
強行提拔,只會害人害己,大梁自有一套晉升體系,不能壞了規矩。
不過賈家守着勃海郡公的爵位,逐代遞減,至少能風光三代人……
第六百二十五章 附
涼州姑臧。
旱災也在向河西走廊蔓延,雖說沒有關中和關東那麼嚴重,但也讓苻雅焦頭爛額。
因爲他這位“西秦王”的政令出不了姑臧城。
以前各地官府還只敢陽奉陰違,如今直接光明正大的拒絕執行,無論苻雅的政令有多英明,都執行不下去。
地方郡縣各行其是,有些太守在當地士族豪強的支持下,厲兵秣馬,蠢蠢欲動。
除了地方豪強不聽號令,鮮卑、盧水胡、匈奴、羌人也不安分,互相攻訐吞併。
苻堅滅了涼州張氏,但地方豪強並不服氣,只是懾於當時秦軍之強大,不得已蟄伏起來,如今氐秦滅亡,苻雅兩萬大軍,根本壓不住涼州地界上的地頭蛇。
不過讓苻雅糟心的事很多,斥候飛奔來報,“殿下……高平羌人作亂!”
這是入冬之後第五起羌人作亂。
前四起都被苻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平息了。
不過這次不一樣,高平在黃河以東的隴上地界,靠近姚萇的南安郡,苻雅立即嗅到危險的氣味。
“末將這就率兵平之!”毛盛手按刀柄。
“不可,高平夾在苻洛、姚萇之間,此地叛亂,明顯是有人故意挑起,不可中計。”苻雅南征北戰,素有良將之才,一眼就看出此次叛亂背後不一般。
如今姚萇從雍城回軍,對涼州虎視眈眈。
而北面的苻洛也在厲兵秣馬。
還有涼州內部的各種勢力,也在等一個契機。
羌人聚集之地,不僅僅是隴右,涼州內部也有非常多的羌部。
這時代最不缺少的就是野心勃勃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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