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不過,就在黑雲軍休整的時候,草原上,拓跋什翼健又出現了,對雲中和代郡念念不忘。
打又不打,走又不走,就這麼在北面眼巴巴的望着。
將高雲的兵力牽制在雲中。
李躍沒空理他,休整三日後,令王猛率四萬軍渡河,正式進入關中。
很快,關中豪強降書雨點一般的送來。
有匈奴的呼延、蘭氏、獨孤,有鮮卑的勿忸氏、紇奚氏、尉遲氏,也有關中的杜氏、魚氏、韋氏等……
氐秦一片亡國之象。
當年苻健屁股都沒坐熱,直接稱帝,導致關中叛亂此起彼伏。
很多豪族一直都不服苻氏,懾於其兵勢,才捏着鼻子認了。
如今眼看氐秦要倒,見風使舵之人自然多不勝數,而且大梁是連江東晉室都承認的上國,已經代表華夏正統。
儘管梁國抑制豪強,但對豪強而言,首要的是生存下去。
李躍派出薛、裴、柳、衛爲前鋒,就是給他們做個示範。
不過翻來翻去,降表之中連氐人都有幾個小部投降,卻沒有羌酋。
歷史上姚萇振臂一呼,短時間內在隴上拉起十餘萬戶,厲兵積粟,以觀時變,苻堅率兩萬秦軍擊之,將姚萇堵住,斷其水源,羌軍有人缺水渴死,不料天降大雨,軍中積水三尺,羌人以爲有天助,軍威大盛,越打越強,越打越多,最終反敗爲勝,斷送了苻堅重新振作的機會……
隴山以西,黃河以南,如今基本都成了羌人的地盤,很多當地晉人豪強,都羌化了。
呂婆樓、鄧羌等,祖上都曾是中原望族,卻都成了羌酋。
“姚萇之害遠在苻堅之上,不可令其逃回隴右,令魏山率一萬精騎擊之!”
李躍剛下令,劉應就帶着最新的戰報而來,“苻堅棄守蒲城,退往渭水之北沙苑,姚萇臨時招募的兩萬餘羌幸霍而散,各自逃走,姚萇不知所蹤……”
“沙苑?”李躍感覺這個地名有些熟悉。
不過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姚萇身上,這頭狡猾的狐狸,一手金蟬脫殼、化整爲零玩的漂亮。
兩萬多人馬目標大,行動緩慢,難逃黑雲驍騎的追殺,但分散成小股,讓黑雲軍瞬間失去了目標。
“令魏山自馮翊向隴右方向追擊,所遇羌部,一概斬之!”李躍只能碰碰邭猓贿^心中也知道,機會並不大。
姚萇是關中地頭蛇,掌握地利。
魏山很難捉到他。
而眼下李躍還要與苻堅最後決戰,不可能分派太多的兵力去追殺姚萇。
“臣以爲,陛下不必渡河,留鎮蒲坂即可,前陣自有王都督、薛刺史,沙苑地勢狹窄,夾在洛水、渭水之間,土地泥濘,不利大軍決戰。”劉應拱手勸諫。
苻堅特意挑了一處適合自己的戰場。
地勢狹窄,就能不能投入更多的兵力,而且沙苑背靠潼關,南憑渭水,不用擔心梁軍四面圍攻。
“令則所言有理。”李躍從其言。
行百步者半九十,關中已經到了嘴邊,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掉以輕心。
陰溝翻船之事太多了。
有王猛假節鉞在前,薛強爲輔,這一戰幾乎沒有多少懸念,沒必要李躍親自上。
苻堅號稱五六萬精銳,實則氐秦哪有如此多的精銳?不是提一把糞叉木棍,就能稱作精銳的。
苻洪在枋頭猥瑣了十七年,才弄出兩三萬老卒。
桓溫這麼多年,也是靠手上三萬老卒。
李躍殺了十幾年,以整個關東也才供養出十二萬左右的黑雲軍。
關中都窮的揭不開鍋了,怎麼可能養得起五六萬精銳?鄧羌、苻飛戰敗後,苻堅手上的可戰之軍,最多兩三萬人,其他的都是湊人數。
關中叛亂此起彼伏,極大消耗了苻堅的實力。
否則苻堅也不會對姚萇束手無策。
“傳令張蠔、劉牢之、竇封諸將,各率一萬黑雲軍聽王猛調遣,朕督鎮蒲坂。”李躍下令道。
這一仗打完,王猛可以直接入尚書檯錄尚書事。
“啓稟陛下,拓跋什翼健率三萬騎攻打代郡。”斥候慌張來報。
梁國兵力集中在黃河東西兩岸,代郡只有一些鎮軍。
拓跋什翼健這廝彷彿一頭蒼蠅,傷害不大,但噁心人。
憑他這點實力想要馳援苻堅,簡直是癡人說夢。
不過話又說回來,拓跋什翼健已經徹底跟自己反目成仇,在中土是戰五渣,誰都打不過,但返回草原,又抖斊饋砹恕�
一旦這廝徹底吞併柔然,統一草原,將來禍患不小。
雖然他是戰五渣,但他的兒子、孫子卻非常成器。
等滅了苻堅,還是要早些解決草原問題。
江東就在那兒,不會跑,永遠一副半死不活的衰樣,你不碰它,說不定自己就散架了。
但草原勢力卻能快速崛起,威脅極大。
“傳令呂光率五千驍騎北上迎戰代郡,再令高雲先不管苻洛,截斷拓跋什翼健的後路,這次他不死,也一定要讓他脫層皮!”
河東離代郡不算太遠,騎兵三五日也就過去了。
這年頭還敢主動招惹梁國的,也就自己這位名義上的岳父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 赤壁
沙苑東西八十里,南北三十里,關口閉塞,彷彿一大盆。
黃、洛、渭、涇之急流挾沙而下,沉澱於此,大禹治水,由潼關開一缺口,導水而下,遂成沙苑。
地內凹凸不平,遍佈水、鹼、草、沙、泥。
風調雨順的時節,此地也算水草豐美,是一處極佳的養馬地,不過如今受大旱影響,遍地枯黃。
一人多高的蘆葦遙遙望不到盡頭,在初夏的烈日下,無精打采的低着頭。
秦軍壁於沙阜之上,大營背後便是縮成一條細長玉帶的渭水。
高者爲沙阜,低者爲沙窪,有水者爲沙地,有鹼者叫沙滷,平坦之地爲沙板。
“天王……”全身沾着暗紅色血污的鄧羌單膝跪在苻堅面前。
“勝敗乃兵家常事,不足掛齒,阿羌無事便好,朕將在此地大破黑雲軍!”苻堅扶起鄧羌,豪氣干雲道。
不過他的確有自信的理由,登基以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幾年間將氐秦的疆土擴大了數倍。
對年輕人而言,只要有一線希望便不算絕境,而苻堅也不準備坐以待斃。
周圍秦軍爲苻堅氣勢所染,士氣高昂了不少。
“李躍、王猛極擅用兵,只怕不會中計。”鄧羌心底卻並無多少信心。
“朕御駕親征,就是爲了吸引梁軍南下,只要他敢來,朕將重現赤壁之勝!”苻堅大袖向身後一揮。
赤壁之戰,曹操二十萬大軍水陸並進,周瑜三萬人馬大敗之,爲三足鼎立奠定基礎。
當年之戰,與今日頗多相似。
也是三國鼎立,也是天下形勢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只要擊敗梁軍,一切都會過去,苻堅就能喘一口氣,爲整肅關中贏得時間。
“必勝!必勝!必勝!”
周圍親兵歇斯底里呼喊起來。
其他士卒也跟着大喊,一時間,彷彿秦軍已經贏了。
見如此氣勢,鄧羌心中隱憂去了不少。
可惜好景不長,幾名斥候從北面奔來,“啓稟天王,梁軍王猛部七萬大軍盡取馮翊諸城,南下許原,直奔我軍而來!”
苻堅眉頭一皺,“李躍可曾渡河?”
“李躍留守蒲坂!”
“可惜……”苻堅一陣鬱悶,事情有些超出他的預料,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不過轉念一想,王猛加上七萬大軍,也不算少了,滅了他們,一樣可以重創梁國。
苻堅也沒指望一場大勝就能滅亡梁國,除非能擒殺李躍。
“也罷,今日先斬李躍一臂!”苻堅以劍拄地,身後大紅披風隨着夏風飄揚,望着周圍秦軍,神色激昂,大聲道:“梁人不過如此,黑雲軍亦不足爲懼,此戰若勝,每人三百畝良田,關中土地錢帛朕與爾等共享之,絕不食言!”
關中土地朕與爾等共享之……
親衛們大聲將苻堅的話一遍一遍的重複。
秦軍眼神逐漸火熱起來,接着爆發出更狂熱的呼喊聲,無數把刀矛舉向天空,“決一死戰!”
一旁的鄧羌心生佩服,苻堅或許不是擅長統兵的大將,卻是一個極有魅力的君主,所有有無數人願意爲他前仆後繼,肝腦塗地。
不過鄧羌也知道這一手學的是黑雲軍。
黑雲軍戰力之所以如此強大,皆因賞賜豐厚,與梁國休慼相關、興衰與共。
如今守衛關中,就是守衛秦軍自己的土地。
不過鄧羌還是心中不安,苻堅固然雄才大略,但敵軍主將王猛也不是泛泛之輩,在蒲坂與他對峙兩年,深知此人之厲害。
只怕瞞不過他。
有心勸諫,卻見苻堅一臉執着之色。
這是苻堅最後的希望,也是氐秦最後的希望,身爲敗軍之將的鄧羌實在難以啓齒……
與此同時,洛水之南,梁軍各部集結於許原。
王猛拿着牛皮地圖,對照地形。
遠方地平線上,蘆葦如海,在夏風中輕輕拂動,黃白相間,明顯都枯死了。
“苻堅挑了一處好墳場,苑者,上爲草,下藏一個死字,苻堅豈非作繭自縛?”王猛冷笑着收起地圖,“苻堅計策不錯,可惜忘了一件事,某當年隱居華山讀書多年,最熟悉此地地形,沙苑形如釜底,易進難出,大軍擁擠,易爲其所趁。”
“蘆葦枯黃,莫非苻堅要效仿周公瑾火燒赤壁?”薛強笑道。
一個優秀的將領,必然是精通地緣之人。
爲將者,不通天文,不識地理,不知陰陽,不掌兵勢,庸才也。
火攻之計被用過太多次,赤壁之戰後,還有陸遜的火燒連營八百里。
孫子兵法中就有火攻篇。
“即便沒有火攻,我軍貿然而入,兵力擁擠,苻堅殊死一戰,我軍雖勝,亦傷亡慘重。”王猛輕撫長鬚。
“何必如此麻煩,我等先放一把火,亂其軍心,然後某率鐵騎趁勢衝殺之,直取苻堅!”張蠔睜着一對銅鈴般的大眼道。
王猛大笑道:“哈哈哈,張將軍英勇,然則苻堅既有火攻之計,必有防備,秦軍背水結陣,正是防備我軍先放火。”
“如此說來,難道就不殺苻堅,不滅秦國了嗎?”張蠔受不了兩人的磨蹭。
不過王猛有假節鉞在身,如皇帝親臨,張蠔不敢造次。
王猛與薛強互看一眼,目光同時轉向張蠔。
“你等看我作甚?”張蠔摸了摸自己的醜臉。
“長安!”薛強指着西面。
若是往常,長安有渭水爲屏,難以攻陷,能渡河之地,皆有堅城防守,如今渭水乾涸,處處可以渡河。
而且兩軍對壘於此地,苻堅大軍尚在,絕不會想到有一支人馬會直接攻打長安。
關中大亂,人心惶惶,此時若有一支梁軍兵臨城下,可想而知城中守軍驚慌失措。
苻堅爲此戰,將所謂的“精銳”全都拿出,長安還有多少人馬防守?
即便長安反應過來,但關中已經沒有多少援軍,人心渙散,長安已是一座孤城!
苻堅進入沙苑,與王猛對壘,反而作繭自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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