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361章

作者:苍穹之鱼

  袁真又是敗軍之將,在朝中更是寸步難行,容易捲入是非之中。

  與其厚着臉皮當這個兵部右侍郎,還不如藉着這個機會退出,爲他的兒子袁瑾鋪路。

  袁瑾有尚武堂出身,算是天子門生,前途遠大。

  “袁將軍如何如此?你我君臣好不容易相會……”

  “陛下心意臣銘記五內,然則臣的確心力不濟,前者不慎中桓溫離間之計,險些鑄成大錯,兵部如此顯位,臣實不敢擔之,還望陛下另擇賢能。”袁真去意已決。

  辛粲七十多了,還賴在文學館不走。

  袁真也就六十上下。

  見他心意已決,李躍也不好強留,他這麼識相大家都愉快,留在兵部不見得就是什麼好事。

  勉勵一番,封了一個銀青光祿大夫,再掛了一個雍州刺史的閒職,算是高高捧起。

第五百七十九章 圍堵

  新年新氣象,五路圍堵之策已經施行了半年。

  前期都是修建營壘,蒲坂、潼關、武關固守不出,上庸與定襄的秦軍卻頻繁出擊,半年時間裏發動了上百次的小戰。

  五路圍堵大軍中都是以黑雲精銳爲核心,對付秦軍偏師綽綽有餘。

  黑雲軍衝下黑雲山時,不是在廝殺、血戰,就是在與野獸搏殺,戰鬥慾望極強。

  無論是千人以上的小戰,還是十幾人的惡戰,黑雲軍都佔到了不少優勢。

  不過秦軍在廝殺中也飛快成長起來,不敢正面廝殺,憑藉當地胡人的支援,以偷襲、突襲爲主,打完就跑,防不勝防。

  弄得高雲不得不下令凡是見到騎馬的胡人,不問情由,皆斬之。

  此令一下,北路推進立即快了不少,收復雲中,將匈奴、氐秦、鮮卑等勢力擠出定襄。

  上庸三郡山路居多,以步戰爲主。

  秦軍修建了不少塢堡,扼守在山道上。

  不過秦彪也是一員宿將,一面令隨軍工匠製作攻城器械,一面廣派斥候,摸清山川地形。

  黑雲軍老卒當年就是從山上下來的,騎兵和水軍在三國中可能處於二流,但山地戰步戰冠絕天下。

  秦彪一寸一寸的蠶食,各個擊破,逐漸收復新城郡。

  還特意上了一道奏摺,稱讚孟寬、李佑驍勇,小小年紀,各斬首兩級,射殺三人……

  李躍沒當回事,這種順風仗,身邊還有一泻陔厡⑹刈o,並不能說明二人就真的善戰,不過是提前感受戰場氛圍而已。

  與南北兩路相比,武關、潼關就顯得平靜許多。

  氐秦的防守重心都投入在這兩關之上,皆設有五千人規模以上的守軍,以重將坐鎮,明哨暗哨無數。

  短期內難以打開局面。

  不過真正的大場面還是在蒲坂。

  開春之後,王猛親率兩萬大軍,出太原,召聚薛、裴、柳、衛等豪強一萬七千部曲,加上魏山部一萬黑雲軍,三面圍困蒲坂城。

  苻堅自稱天王,氐秦號稱繼承羯趙,吸引了大量胡人勢力。

  同樣,大梁從晉室身上拿到了正統,也得到了北國士族豪強的支持。

  薛、裴、柳、衛等士族不僅出兵,還自備糧草軍械……

  這時代,華夷矛盾遠遠大於內部矛盾。

  北國深受胡虜之害,士族豪強們在克復神州恢復華夏上,不遺餘力。

  除了出於民族大義,也是爲了實實在在的利益,現在多出一份力,將來就多喫一口肉。

  蒲坂北東南三面,營壘密密麻麻。

  得到河東當地士族豪強的支持,爲梁國節省了極大的精力。

  他們非但修建營壘,還就地造起了塢堡。

  這玩意兒就是一座純軍事的小城,裏面儲備了大量糧草和軍械,一副長期戍守的架勢。

  氐秦也感受到了巨大壓力,苻飛將治所從馮翊遷到蒲津渡口,與蒲坂隔河相望。

  王猛也沒急着進攻,而是將士卒分成三部,一部屯墾,一部戒備,一部休整。

  河東土地肥沃,兩漢時便盛產糧食,還有鹽池之利,漢末時,曹操以名臣杜畿爲河東太守,河東政績常爲天下之最,替曹魏出人出錢出糧,征戰四方。

  “慕容垂與關中還有密信往來否?”

  有袁真之事在前,李躍不得不小心。

  或許慕容垂並無二心,但的部下未必。

  “每月一封,皆出自慕容德、慕容楷之手,苻堅並未參與。”楊略如今的心思都用在西面。

  “昨日慕容垂上表兵部,準備對潼關發動一次突襲。”劉應拱手道。

  “這種事情他自己拿捏即可,只要徵西將軍府不反對,朝廷一概不問。”

  慕容垂千里迢迢上表鄴城,實則是在表忠心,讓朝廷對他放心。

  有這個默契在,李躍也就放心了。

  慕容垂不是袁真,跟氐秦沒什麼聯繫,不會受苻堅蠱惑。

  楊略道:“還有一事,桓溫在江東厲兵秣馬,似有北伐之兆。”

  李躍心花怒放,“朕等的就是他北伐!”

  有氐秦牽制,梁國不能全力進攻江東,桓溫依託長江防線和精銳水軍,防守嚴密,黑雲軍一時之間的確難以撕開缺口,但如果他自己北上送死,那就另當別論了。

  秦、晉,任何一國滅亡,剩下一國都支撐不下去。

  “陛下可再遣使斥責江東背棄瓜步之盟!”還是崔宏腦子好使。

  越是刺激桓溫,桓溫越是有可能報復。

  當年李躍陳兵瓜步,飲馬長江,是江東主動上來和談的,承認上下國之分。

  桓溫以下國犯上國,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是典型的背信棄義之舉。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失去大義名分。

  跟北方胡人大戰,不需要這麼多彎彎繞繞,但跟江東糾纏,用這些道貌岸然的東西,可以事半功倍。

  桓溫麾下的北方流民不一定願意與大梁刀兵相見。

  晉國治下分爲兩部分,一部是江東本土,北伐對他們而言喫力不討好,另一部分則是北方流民,也是晉軍的主要戰力。

  李躍爭的也是他們的人心,“既然申斥,不妨給江東士民看看,公道自在人心,讓他們自行評斷,江東的校事和鴻臚吏全力配合,一人北上,分田百畝,舉家北上,分田三百畝,賞屋舍一座,兩年免賦!”

  桓溫庚戌土斷,只是增加課稅與徭役的人口,以穩定晉國稅收,大量百姓依舊沒有田地,成爲士族豪強的僮僕和佃農。

  江東多山多水,能耕種的區域就那麼多,士族豪強林立,疆域看似不小,實則大片未規劃的蠻荒之地。

  普通人生存壓力極大,桓溫也不敢拿刀往士族豪強身上戳,不然他這個大司馬肯定坐不穩。

  庚戌土斷更像是調整和互相妥協。

  梁國則恰好相反,國土處於富饒的關東大平原上,開發了幾百年,不缺土地,極度缺人,來多少李躍都能喫下。

  “陛下此策,定能瓦解江東人心!”崔宏笑道。

  “先別高興早了,且看桓溫如何應對。”

  這些計策只能作輔助之用,真正決勝還是要看戰場。

  你有張良計,他有過牆梯,江東肯定會有防範之策。

  謝安、郗超、王坦之、王羲之等人逐漸走上江東政治舞臺,江東不缺人才。

  不過桓溫只要敢提兵北伐,這一次李躍必下定決心先滅了晉國。

第五百八十章 借勢

  不戰而收復蜀中,奇挚啥|關。

  這是自褚裒北伐以來少有的大勝,桓溫在江東聲名大躁動,威信和聲望恢復不少,連謝安在桓溫面前都以臣下自居。

  司馬昱乾脆求仙問道,不涉朝政。

  晉帝再次升桓溫爲丞相,增食邑萬戶,加前部羽葆鼓吹,武賁六十人,召其入朝輔政。

  “此二勝足雪合肥之恥乎?”桓溫對合肥之敗深以爲恥,尤在關中大敗之上。

  北伐關中雖然敗了,但重創了氐秦,射殺氐秦太子苻萇,重傷苻雄,自己損失也就萬人。

  但合肥大敗損失極大,晉軍被俘數萬,還令梁軍長驅直入,飲馬長江,江東一片惶恐。

  “未可也!”郗超實話實說。

  “今梁國兵力悉陳於河東,江淮空虛,苻堅與建康諸人皆勸吾北伐,形灰庀氯绾危俊被笢貟吡艘谎墼谧T將。

  桓豁、郗超、朱序、竺瑤、袁宏、朱斌、朱綽等荊襄將吏皆在列。

  梁國重心在西邊、北邊,江淮防線兵力反而不多。

  只有壽春梁嘯部五千黑雲精銳,淮北一萬鎮軍,鄧遐部兩萬水軍,加起來不到四萬。

  如今東關在手,合肥近在眼前。

  東關之勝,極大激勵了江東士氣,梁國並非不可戰勝。

  自曹魏以來,合肥便是壓在江東頭頂上的一把利劍,必欲除之而後快。

  是以孫權屢敗屢戰,孫權之後,江東亦多次出兵攻打合肥。

  “苻堅勸兄長北伐,乃是爲緩解梁國壓力,至於朝廷諸公,只怕未安好意。”桓豁是桓家除桓溫外最有軍略一人。

  其子桓石虔、桓石秀、桓石民等皆以武勇聞名。

  郗超拱手道:“朝廷鼓動北伐,乃是置明公於火上烤也,合肥堅固,有水軍之利,一旦失利,明公威信不存也。”

  非但北伐不懷好意,升桓溫爲丞相,入建康輔政,同樣包藏禍心。

  桓溫離開荊襄,等於脫離了根基。

  建康是江東士族的地盤。

  當年王敦、蘇峻都曾入主建康,也都被各地士族豪強羣起而攻之,最終兵敗。

  朝廷已經幾次徵召桓溫入朝,桓溫死活不肯去,一再推辭。

  “如此說來,爾等皆不願北伐?”桓溫一臉平靜的望着腥恕�

  朱序道:“屬下以爲時機未到,梁秦並未交兵,江東亦未做足準備,貿然出兵,勝負難以預料,還望大司馬明察。”

  “何謂時機?北國一日強過一日,今日不徵,明日不伐,乃坐視其壯大。”桓溫一反常態的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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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郗超最知桓溫心意,笑道:“明公之言是也,梁國屢次三番欺辱江東,乃是壓制江東人心士氣,假以時日,人心不在,士氣低靡,何以抵禦北虜?近日便有江北百姓北逃,不可不防。”

  梁國攻心之計弄了這麼多年,每實施一次,江東之正統便去一分。

  這讓江東有識之士大爲憂慮。

  尤其近日,傳言只要北上,梁國便分田賜宅,吸引了不少人。

  權臣之路永無止境,不進則亡,桓溫需要借北伐邁出最後一步,亦需借北伐凝聚人心。

  “不錯,北伐勢在必行,不必多言,諸位各盡其職,各安其事,吾立即上書朝廷,奏請北伐。”桓溫大袖一揮,決心已定。

  不數日,建康便收到了桓溫的奏表。

  “數年不戰,人心離散,畏北虜如虎,前有僞史問世,後有忠奸錄出,北虜亡我之心不死,今庚戌土斷頗見成效,府庫充足,將士用命,當獎勵三軍,激勵士氣,攜東關勝勢,一股蕩平壽春,全據淮南,國家方可圖久安之計也……”

  王坦之抑揚頓挫的唸了出來。

  謝安沉眉不語,王彪之閉目沉思。

  司馬昱一臉煩躁,“哼,桓溫竟真敢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