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清理出來的田地、錢糧、產業比校事府事先預計的還要多。
人口六十餘萬,金寶財物折算成五銖錢達千萬緡之巨,還有各種珍貴典籍……
這還不算佛寺四面的銅金佛像,後世鍍金鍍銅,這時代直接全銅鑄造,高一丈有餘,外面再鍍一層金,披上寰勽卖模楣鈱殮猓毁F逼人。
關鍵一座佛寺還不止一座佛像……
豪橫的令人髮指。
“昔日石虎崇佛,民間搜刮之財物多供奉沙門,以消自身罪業……”釋道安解釋道。
這事李躍聽過一些。
當年佛圖澄勸石虎不殺時曾說過:暴虐恣意,殺害非罪,雖復傾財事法,無解殃禍。
傾財事法的“傾”字,可見石虎對佛門的慷慨。
這麼一想,石虎也是個打工的……
若是算上沙門的控制的產業,以及各種高利貸,只怕繳獲的錢財還要再翻幾倍。
難怪歷史上的有爲之君要朝他們動刀子,國家窮的喝西北風,他們富得流油,還只進不出,換誰也受不了。
“從今往後,沙門之人、大梁將吏一律不得經商!有度牒之僧侶,朝廷發放俸祿,寺院名下不得再有產業、田地、僮僕,不得以銅身鑄佛,只許土石!”
李躍這道詔令針對那些沒有起兵造反的寺院。
華夏一直都缺金、銀、銅等礦,全給他們拿去造佛像了,還怎麼鑄造錢幣?
大梁鑄造新五銖錢,正好缺銅。
釋道安默然不語。
第五百二十四章 戰略
這場叛亂預至藬翟拢瑓s在一個月之內,被迅速平定了。
剩下的佛寺也夾着尾巴,主動破財免災,獻出財貨、人口。
看在他們如此識相的份上,李躍給他們的寺院加蓋玉璽,從此以後受到大梁承認。
文學館與佛院按照李躍的指示,正在對佛法進行儒家化的改造,刪除一些不合水土的教義,增加華夏的認同觀。
沙門融入華夏也是歷史大趨勢,氐秦、江東都遍佈佛寺,非人力能滅殺。
唯有改造,纔是最合理的方式。
李躍還指望今後把佛送到草原上,反推回西域諸國,成爲華夏文明擴張的一張牌。
不過這種事情非一時片刻能做到,各種典籍浩瀚如海,需要大儒高僧們合力完成,反覆審覈,李躍只提供一個思路,怎麼辦到就是他們的事了。
大梁的糧食不養閒人,沒有價值,也就沒資格受用百姓的供養。
收繳的三千五百多尊大小銅像金像一律切割成塊,送往鄴城熔鍊。
李躍和王猛籌侄嗄甑奈邈忓X體系有了充足的銅。
除此之外還有七八十萬石的糧草,工匠三千餘校瑪等f件盔甲兵器,豬羊牛馬等牲畜也有兩萬多頭。
一次滅佛,梁國喫飽……
手中有錢有糧,心中不慌,李躍目光轉向西面。
苻堅上躥下跳,嘴上喊的響亮,手上卻不敢動彈,屯兵潼關、蒲坂,不像是要東出,而是怕梁軍打過去。
爲了給苻堅添一把火,李躍將釋安世、毛嵩、郭將等人的頭顱送了過去。
順便下了一道詔令,讓苻堅解釋解釋,秦國將領爲何會出現在叛軍之中,如果今後還想兩家相安無事,氐秦需要遣送質子,去天王稱號,改稱秦王。
苻堅今年二十歲左右,年輕氣盛,就應該給他些壓力。
“可以制定滅秦戰略。”小朝會上,李躍沒有再遮遮掩掩。
滅佛大大提升了國力,今年秋收,糧食產量比去年增長了六成,依舊是淮水兩岸豐收,滄、青、齊三州在崔瑾治理下也爆發出潛力。
如今形勢,梁國不打秦國,秦國也會來招惹梁國。
吞併蜀中之後,苻堅沒必要再裝乖侄兒了,此次滅佛,他已經對梁國亮出了獠牙。
李躍也不可能給他安穩發展壯大的機會。
小小的閣樓之內,坐着大梁帝國最核心的人物,李躍、常煒坐於軟榻之上,崔宏、劉應、盧青皆侍立在側,閣中還有三個空席,分別留給周牽、王猛、崔瑾二人。
外間,宿衛軍裏三層外三層守護,沒有李躍點頭,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常煒道:“臣建議再等兩年,屆時兵精糧足,一戰而定關中。”
去年伐江東,常煒在後方苦心孤詣,才爲前線籌措到了糧食。
而且還是防守之戰,糧草能走水路輸送至江淮。
滅秦一戰不是防守,而是進攻,是滅國之戰,難度增大數倍,對糧草的壓力更大,關中處處都是堅城,氐秦韌性極強,打上一兩年也是常有之事。
“令君多慮了,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朕只是說制定戰略,而非立即進攻,總之不能令關中安心發展,不然以後更難剿滅,你們呢?可有計策?”李躍目光轉向崔宏、劉應、盧青。
三人互看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最終還是劉應拱手道:“苻堅已將蒲坂、潼關、武關打造成鐵壁,正面大戰,臣以爲耗損極大,不如令拓跋什翼健、慕容垂爲先鋒,攻襲關中。”
崔宏道:“上次令二人襲擾關中,皆無功而返,臣以爲不應寄望二人。”
拓跋什翼健雖然老實了,但要他去跟氐秦玩命,肯定不可能,再說他也打不贏,就算去了,弄不好給苻堅送人送裝備,增強氐秦實力。
慕容垂有這個實力,卻肯定不會全力以赴。
梁秦相抗,他才能在夾縫中求存,一旦氐秦覆滅,他也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慕容垂雖然倒向自己這一面,但不會捨棄自己的利益而填補梁國。
“汝可有良策?”
“臣以爲,欲伐關中,必先收復幷州!幷州在手,我軍不必死戰蒲坂、潼關一線,可縱鐵騎出朔方,自北向南入隴東、扶風,橫掃關中。”崔宏沉聲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望着他。
常煒笑道:“大梁人才輩出,可喜可賀。”
劉應、盧青面露欽佩之色。
還是原來的問題,不可能秦梁大戰時,慕容垂、拓跋什翼健在旁窺伺。
這不符合兵法,更不符合人性。
萬一兩人有什麼其他心思,突然背後來一刀,即便梁國強盛,也扛不住。
這年頭誰敢把後背暴露給別人?
更何況慕容垂是燕國宗室,素有雄心,拓跋什翼健更是桀驁不馴之輩。
太原的地理位置,就決定了它不可能置身事外。
如同三國時的荊州一樣,註定是三國爭霸的着力點。
“玄伯之言,甚合朕意!”李躍對小舅子越來越滿意,能在史書上掛名的人,都是站在當時的頂峯。
常煒道:“然則如何收取幷州?慕容垂對大梁恭敬有加,無故而用兵,不義之舉,爲人詬病。”
崔宏既然提出策略,肯定事先想好了所有環節,“慕容垂轄下不過三郡,若我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陷河套,則太原被我軍包圍,慕容垂要麼投秦,要麼不戰而降,臣觀此人,雖是當世之雄豪,亦是識時務之俊傑,定會徹底歸順大梁。”
當初梁燕大戰,慕容垂自知非王猛之敵,直接退走,導致了慕容恪西線的潰敗,受到兩面夾擊。
如今形勢,就算苻堅、慕容垂加在一起,國力上也不是梁國的對手。
怎麼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真算起來,太原還是李躍借給他的容身之地。
欲滅氐秦,先取慕容垂,欲取慕容垂,先滅拓跋什翼健。
形成了一套清晰的戰略閉環。
“詔令代王拓跋什翼健入鄴見朕!”李躍揮手笑道。
跟自己的岳父用不着客氣,該打就打,該坑就坑。
拓跋什翼健也不是真的老實,等他舔舐好傷口,又會活蹦亂跳起來。
以前就說過要對付他,總被這樣那樣的事錯過了,如今要提上日程,鄭重對待。
也不是現在就出兵,而是先拉扯拉扯。
第五百二十五章 勾結
四顆頭顱擺在面前,雖然經過了處理,仍舊難掩穢臭之氣。
苻堅臉皮輕輕顫動。
氐秦拿下了周圍能拿下的所有勢力,與梁國迎頭撞上是遲早的事。
“天王息怒,梁主在激我軍東出,天王萬不可中計。”親弟弟苻融拱手道。
這個時候只有他敢說上兩句話。
望着苻融冠玉一般的臉,苻堅心中的怒氣迅速消退,“梁主令朕去天王號,遣送質子,將我大秦置於何地?大秦其實他能呼來喝去的?朕有山河之險,彼雖百萬軍,能奈朕何?”
“天王所言正是,然則關中疲敝,府庫無糧,當此之時,不宜與其反目,能拖就繼續拖下去,真到了刀兵相見時,另當別論。”權翼跟着姚襄走南闖北,心性成熟多了。
“臣弟以爲不能讓梁國安心休養,當挑動周圍勢力,耗其國力,關中推行偃甲息兵之策,只需三年,便可無懼梁國。”
苻融年紀雖輕,學識見識致砸粯硬蝗保塑奘献拥苜撸慈豕诒阌信_輔之望,及長而令譽彌高,爲朝野所屬。
苻建在世時,視如己出,曾言:“且成吾兒箕山之操。”
媲美前賢有才幹而不願亂世爲官之意。
“燕國被趕回遼東,晉國畏其威勢,天下間除了朕,還有何人敢與梁國爭鋒?”苻堅一臉傲然之色。
苻融長袖一揮,意態瀟灑,“畏其威勢,而非真心屈服,依臣弟所見,拓跋什翼健、慕容垂皆有雄心,且與大秦接壤,今梁國獨強,二者焉能不懼?太原乃天下要衝,大秦欲守住蒲坂潼關,必先固太原!”
梁秦角力,太原首當其衝。
慕容垂麾下三萬精銳,實力不可小覷。
幷州之於關中的意義,不僅是防守之要地,亦是進攻之前沿。
“前者慕容垂協助梁國,攻我馮翊,今日豈會投降於朕?”苻堅對慕容垂、拓跋什翼健印象都不好,慕容垂還算言而有信之人,但拓跋什翼健反覆無常。
苻融道:“此一時彼一時,何必他投降,只需扶持他與梁國相抗,撐上幾年便可,關中沃野千里,士卒勁銳,修養數年,可成鼎足之勢。”
權翼捻鬚笑道:“陽平公所言甚是,梁國外強中乾而已,關東百戰之地,四方強敵窺伺,所憑者唯兵勢也,天王若能敗其一次,其勢不存,而四方強敵立至!”
苻堅眼神一亮,“不錯,梁主所憑,刀劍爾。彼劍利,吾劍未嘗不利!”
上位不到四年,苻堅先滅仇池,再吞涼州,後並漢中,兵威赫赫,連桓溫都畏懼三分,主動讓出蜀中。
在苻堅眼中,自己的武功不在梁帝之下。
從苻洪時代起,氐人就在南征北戰,族中培養出大量精兵猛將,憑着他們,幾次從九死一生的危機中殺出一條血路,最終佔據關中。
有這些輝煌的過往在,試問苻堅怎能不心高氣傲,要與梁國分個勝負?
“既然如此,當立即派出使者,結好慕容垂、拓跋什翼健,鄴城儘量拖延。”苻融拱手道。
“江東亦可遣使,交好桓溫,兩家罷戰。”權翼趕忙道。
雖然拿下了蜀中,卻只有光禿禿的城池,城中士民糧草皆被帶走,城外到處都是山偎耍揪筒焕碡登氐恼邪玻瑒虞m帶着千餘人攻掠縣城。
山俨焕碡登匾簿土T了,連蜀中豪強也不鳥氐秦,關起塢堡大門,自己過自己的小日子,苻堅一點脾氣都沒有。
若出兵攻打,會引起蜀中豪強的敵視,短期內未必就能打贏,秦軍都是北地夷狄,不習蜀中水土,極易染疫。
長期,氐秦大軍需要從關中調配糧食,得不償失。
蜀中對於氐秦而言,已經不是雞肋,而是泥潭。
想要恢復天府之國,需要遷入大量人口,花費十年以上時間治理……
而蜀中的大門還牢牢掌握在晉軍手中,這使得苻堅不得不調集兵力,鎮守佔領的城池,想要悉心經營也不可能。
別人敢小覷晉軍,苻堅卻不敢,桓溫北伐,險些要了苻家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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