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315章

作者:苍穹之鱼

  當家不是那麼容易的,尤其給一個喜歡征戰的君主。

  這一夜,李躍和常煒都多喝了幾杯,還是李躍用御輦、宿衛送其回府。

  次日起來,正覺疼痛,劉應匆忙前來稟報,“陛下,大喜,江東龍驤將軍袁真與冠軍將軍鄧遐,攜東關歸降大梁!”

  李躍愣愣的看着劉應,足足五個呼吸,才反應過來,“袁真投我大梁?”

  “千真萬確,司馬昱欲扶植袁真對抗桓溫,桓溫先行一步,誣告袁真作戰不力,坐視合肥大敗,建康懼桓溫之勢,將北伐失敗之罪推給袁真,袁氏部曲當場起兵,殺出濡須,得鄧遐接應,乘水軍戰場北上!”

  來投的不僅是袁真、鄧遐,還有最缺的水軍戰艦。

  濡須之戰,李躍見識過袁真的老辣。

  “會不會是江東的詐降之計?”李躍揉了揉額頭。

  “應當不是,江東大敗,對我軍避之不及,豈敢再興戰端?”

  “拜袁真爲左撫軍將軍,廬州刺史,成德侯,鄧遐爲右撫軍將軍,懷安侯!”李躍大喜。

  這還是第一次有江東大將北投,意義極其深遠,這說明江東的正統在瓦解,李躍不吝重賞,給江東文臣武將做出一個表率。

第五百零二章 激勵

  漢魏以來,被封爲龍驤將軍和冠軍將軍的,都不是尋常將領。

  袁真的手段李躍算是見識過了,一員老將,還是陳郡袁氏出身。

  鄧遐提劍入水,斬蛟而出,還重傷了苻萇,絕對夠萬人敵的級別。

  如此一來,大梁萬人敵水準的有三人,張蠔、劉牢之、鄧遐,李躍心花怒放。

  江東這麼內鬥下去,對梁國大有好處。

  連帶的東關也成爲梁土,東關背後是巢湖,歷來就是水軍基地,也就說,如今梁國初步具備了渡江滅亡江東的實力。

  而江東的內鬥只是一個開始。

  經此一戰,桓溫想要篡位,就要換條路走,所以江東的內鬥只會越來越劇烈,會有更多厭倦江東腐朽的有志之士投奔北國。

  正統基本拿到手,梁國如今要做的不是窮兵黷武,而是增加內部凝聚力,增強國力,周圍勢力,誰先爛,就出兵吞併誰。

  三國諸葛武侯逝世至今的百餘年,基本就是一個比爛的時代。

  後期曹魏、西晉、漢趙、羯趙、成漢、燕國、東晉,一個比一個爛,所以苻堅的前秦纔會脫穎而出。

  南征完結之後,梁國進入全面的休養期。

  李躍提倡無爲而治,與民休息,國中徭役基本由奴隸代勞,百姓只需要將精力投入在兩件事情上即可,種田、生娃……

  爲了百姓開墾,李躍將農務也納入軍功爵之中。

  依據開墾的荒田、上繳的糧食,賜以爵位,不過只有大夫、不更、簪嫋、上造、公士五級,每一級對應了社會地位、福利、宅田、奴隸。

  尋常農夫最多也就能混個不更,即免除更役,對普通百姓吸引極大,對士族豪強吸引不大,他們可以通過科舉和戰功爬向更高的地位。

  此舉也算保證了尋常百姓的利益。

  至於大夫爵,則需要特殊功勳,比如發現新作物,改良糧種,發明新式農具,以及新的耕種方式、提高畝產等等。

  戶部推算全國人口當在一千一百萬左右,這麼點人撒在廣袤的關東山川河流上,完全不夠看。

  仍舊有非常多的無人區、空白地。

  也就是說梁國仍舊有非常大的發展潛力。

  未來幾年,踏踏實實種田,老老實實增長人口,用心經營關東,力爭恢復到西晉太康時期。

  除此之外,李躍連下三道詔令,開放國中所有山川河流森林,每年秋收之後鼓勵漁獵,任何人敢以任何名目霸佔者,處以重刑。

  想要百姓過得好,光種田不行,農閒時可以狩獵採摘。

  李躍想盡各種辦法解放民間生產力,只要民間有了活力,經濟、國力自然會起來。

  秋收之時,李躍帶着皇后崔言思、拓跋玉樹等妃子,以及四個年過六歲的兒子到枋頭同山陂下田勞作。

  不知不覺間長子李儀、次子李佑、三子李攸、四子李倫已經到了打醬油的年紀,同行的還有孟開的三個兒子,老大孟寬已經八歲,老二孟通、老三孟充都是六歲半。

  李躍將他們養在宮中,視若己出,又在宮外置了一座大宅,安置孟開的四個妻妾和兒女。

  幾個小傢伙在田間打鬧嬉戲,全不成樣子。

  李躍也懶得管他們,這般年紀,愛玩也是天性。

  過年之後,李躍準備將他們全部弄進尚武堂,跟其他孩子一起學文習武,一起成長。

  深宮溫室長不出棟樑之材,李躍不指望他們能如慕容家一般,生出慕容恪、慕容垂兩個奇才來,但多接接地氣,總能有個中上之資。

  “皇家子弟,如此這般,成何體統?”崔言思哼了一聲,時時刻刻端着一副母儀天下的架子。

  “你懂什麼?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天天窩在深宮裏面,就成體統了?漢高無賴兒,石勒一奴隸,幾曾成過體統?”李躍躺在地上,聞着周圍的麥香,嗤之以鼻。

  孩童最不能缺少的是家庭溫暖。

  性格有問題的孩子,十之八九都是家庭帶來的。

  十六國南北朝出了太多的畜生,連石虎都搞怕了,哭訴爲何生的都是惡子,一到二十便要弒父,準備用石灰洗一洗腸子……

  梁國已經走上正軌,國事有常煒、王猛、崔宏、劉應等人擔着,李躍能抽出一些時間多陪陪兒子。

  “哎呀,臣妾這不是說說嗎?”崔言思眼珠子一轉,順着李躍。

  拓跋玉樹掩嘴而笑。

  其他妃嬪見李躍都這麼不拘小節,也就放開了,在田間隨意走動,欣賞秋收的美景。

  河北大地,很久沒有這麼平和過了,李躍也很多年沒有這麼放鬆。

  “昨日江東送來一批女子,都是世家大族,臣妾查驗過了,個個都貌美如花。”崔言思拖着襦裙被兩個女官的攙扶下輦車。

  腳一沾地,秀眉蹙起,一臉嫌棄,但在李躍面前又不敢表現的太過只能強忍着。

  李躍就喜歡她這種什麼都寫在臉上的性格,雖然傲嬌,但城府不深,容易拿捏。

  “都說了,讓你不要來,來了又嫌棄。”

  “不行,臣妾乃後宮之主,自當作表率。”

  李躍哈哈一笑,“江東來了幾家?”

  崔言思扳着指頭道:“王、荀、殷、蕭、庾、朱、顧、陸、張、周。”

  李躍心中一動,“你是不是漏掉了?”

  崔言思愣了一下,又扳着指頭數了一遍,“一共十家,沒有遺漏。”

  江東士族,王、荀、殷、蕭、庾都是北方大族,朱、顧、陸、張、周是江東本土士族。

  舊時王謝堂前燕,唯獨少了謝家。

  當然,李躍絕非好色之徒,要的只是江東的一個態度而已,同時加強加強南北融合。

  自己明明提示過謝安了,別人都送,他家不送,幾個意思?

  難道看不起大梁皇帝?

  李躍忽然想起謝安送來的那首詩:器象爾何物?遂令我屢遷。逝將宅斯宇,可以盡天年。

  以李躍所剩不多的文采翻譯一下:你他孃的什麼東西,居然要我遷徙?就算你泰山壓頂,我也不爲所動,留在江東宅上一輩子……

  雖然沒這麼嚴重,但相差不會太遠。

  李躍嘿嘿笑了兩聲,江東士族果然不一樣,罵人都這麼有詩意,拐彎抹角……

  “陛下何故發笑?”崔言思睜大眼睛。

  “沒什麼。”李躍摸了摸下巴。

第五百零三章 遇豬

  “拜見陛下、殿下,長安送來國書。”劉應策馬而來,捧着一份黃絹拜在面前。

  魏晉時代,皇后、太后、太皇太后都統稱爲殿下,只有臨朝攝政的皇太后才能被尊稱爲皇太后陛下。

  “國書?”李躍接過,苻堅還弄得如此正式。

  剛一打開,崔言思的腦袋就湊了過來。

  “去去去,婦人不得干政。”李躍合上。

  崔言思嘴一撇,扭過頭去,在女官的攙扶下氣呼呼的上了輦車。

  十幾天前李躍下了一道詔令,不讓苻堅攻蜀。

  果然,效果出奇的好,苻堅沉浸在開疆拓土的興奮中不可自拔,所以遞交了一份非常正式的國書,跟江東一樣,也自稱下國。

  國書中言,他苻堅攻打蜀中,不是爲了貪晉室土地,而是江東對大梁不敬,對李躍不尊,梁秦有叔侄之誼,對李躍不尊就是對他苻堅不敬,是以“提舉六師,會同諸將,南下而斷司馬氏之一臂,以備他日夾擊江東,助陛下一統天下!”

  李躍看完被逗笑了,還助自己一統天下……

  他一旦吞併蜀中,弄不好調轉矛頭,朝向關東。

  這廝睜眼說瞎話的水平見長,信裏信外,就一個意思,天王老子都別想拉住他爲李躍出氣……

  從長遠看蜀中其實是一個巨大的戰略陷阱,近在咫尺的桓溫都放棄了,遷走百姓了事,任其自生自滅,肯定有諸多考量。

  想要獲得蜀中收益,需要大量的投入。

  這麼大地盤,要駐兵,要剿匪,要派遣官吏,還要填充人口……

  統治也是需要成本的,就像兩漢,對西域一直奉行羈靡之策,只控制一些要地了事。

  李躍記得歷史上苻堅發動淝水之戰時,還讓呂光發兵十萬攻打西域,兩線作戰……

  現在苻堅就像中了邪一般,非要往火坑裏面跳,攔都攔不住。

  “給苻堅回一封信,再給他添把火,蜀中我大梁自取之,不必他勞神了。”李躍望着秋高氣爽的天空。

  微風拂過,田野裏掀起陣陣麥浪,遠遠傳來孩子們笑聲,驚的兔獾到處奔逃。

  這時代野獸多的過分,梁國下了如此大的力氣漁獵,還是一窩接着一窩。

  “唯。”劉應古怪一笑,拱手而去。

  如果苻堅現在與李躍同時休養生息,未來的大戰會持續很長時間,苻家人才太多了,比慕容家還要多。

  加上關中豪族,鄧羌、姚萇、楊安之流,國力雖然不如大梁,卻戰力強盛。

  但現在不一樣,就憑苻堅那點家底,沒有王猛輔佐,能浪幾年?

  “嗷——”

  正思索之時,麥田之中傳來一聲高亢的野豬嚎叫。

  李躍心中一驚,趕忙站起,定是孩子們大鬧,驚動了田野裏的裏野豬。

  經常打獵,李躍深知野豬脾性,最喜在田地裏建窩,被激怒之後,六親不認,千軍萬馬也敢衝撞。

  二十多名親衛已經提着弓刀衝了過去。

  李躍也趕緊跟了過去。

  只見麥株傾倒,一頭不大不小的野豬衝着孩子們撞來,嘴前獠牙森森。

  親衛彎弓搭箭,射在野豬背上,但這更刺激了野豬的兇性,四蹄狂奔,猶如一座小肉山一般的撞了過來,而幾個孩子都嚇呆了。

  李躍心中捏了一把汗。

  剛纔與劉應商議苻堅國書,沒注意孩子們走遠,此行帶的親衛也少,臨時決定在此地遊玩,所以沒有搜查太遠。

  即便搜查了也沒用,野豬神出鬼沒的,到處亂竄。

  建安二十三年,孫權遊建鄴東南,至庱亭(今鎮江)忽遇猛虎,射之不中,虎怒,隨行親衛皆不能擋,撲至駕前傷馬,情急之下孫權擲雙戟傷之,後與親衛合力斃殺之。

  眼看野豬越來越近,孩子中站起兩人,提着木棍和土塊擋在前面。

  一人是老二李佑,一人是孟開長子孟寬。

  “當心,速速退下!”李躍大吼一聲。

  這一吼還有些效果,身後其他孩子連滾帶爬退開,但李佑和孟寬一動不動,也不知嚇傻了還是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