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常煒爲尚書令不變,封鉅鹿郡公。王猛加中書令,平尚書事,封清河郡郡公。周牽爲中書監,封弘農郡公。崔瑾加散騎常侍,封渤海郡公。
文臣大多職位不變,權衡利弊之後,李躍還是沒有設置丞相一職。
十六國南北朝的丞相,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常煒、王猛固然忠心耿耿,但第二代第三代,很難保證……
相權天生剋制皇權,一旦失去平衡,很容易重蹈曹操、楊堅之覆轍。
西晉一朝,一個洛水之誓再加一個當街弒君,破壞了漢魏以來的權力規則,捅破了君臣之間的那一層窗戶紙,所以整個十六國南北朝權力更迭異常頻繁,君臣之間鬥爭一場慘烈,走上權臣之位的,鮮有不走最後一步的。
別說君臣之間,連父子兄弟之間都血肉橫飛……
所以諸葛亮、慕容恪纔會顯得特別亮眼一樣。
任何事都要防患於未然,丞相設置容易,想要裁撤,就沒那麼容易,李躍覺得采取羣相制度更符合歷史規律。
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君權,又分散了相權,避免權臣出現。
以後但凡加了平尚書事,基本都是宰相,可參決國家大事。
變化較大的是武將。
漢魏以來,以大司馬、大將軍、大都督、驃騎、車騎、衛將軍爲尊,十六國武夫橫行的時代,萬把人就敢自稱天子的大有人在,兵權同樣不能集中。
曹魏的四徵將軍、都督,比唐朝節度使的權力還恐怖。
李躍不敢這麼玩。
分前後左右四將軍,其下左右衛將軍,左右領軍將軍,左右撫軍將軍,左右鎮軍將軍,左右驍騎將軍。
魏山前將軍,董閏左將軍,賈堅右將軍,徐成後將軍。
以高雲爲左衛將軍,梁嘯爲右衛將軍,張蠔爲左領軍,曹堪爲右領軍,呂光爲左鎮軍,鹿勃早爲右鎮軍,秦彪爲左驍騎,糜進爲右驍騎。
其他劉牢之、諸葛侃、李屹、趙賀、竇封等人錄前後功,皆封將軍。
戰時,由李躍指認一人爲都督,戰後收回兵權。
左右將軍以後根據戰功可以再增加。
日後統一天下,會設置左右大將軍。
咽喉要衝之地設督,如壺關督、上谷督、三藏督、合肥督、樂安督等,且屯且守。
以梁國的國力,沒精力鋪張浪費,祭拜天地之後,又祭拜了李家的宗廟。
接着便是大赦天下,減免田賦,也讓百姓沾沾光。
即便是縮減版的儀式,也讓李躍累得夠嗆,感覺就像一個提線木偶。
不過文武百官卻樂此不疲,就連五大三粗的魏山都弄了一身朝服,滿臉橫肉,看起來特別彆扭。
鄴城更是沸反盈天,歡聲笑語隨處可見,街頭巷尾張燈結綵,比元日還要喜慶。
李躍下令取消宵禁,讓宿衛、校事府增加人手,巡視全城即可。
車駕所過之處,萬民拱手:“恭賀陛下!”
以前覺得王和皇帝差不多,但稱帝之後,心境有很大不同,感覺肩頭的壓力更大了。
享受多大權力,就有承擔多少責任。
帝者,生物之主,興益之宗。
天然就有一種使命感,有種天地皆在指掌之間的感覺,彷彿自己已經不是凡人,而是主宰,也難怪歷史上有那麼多皇帝膨脹過頭了。
不過李躍還能維持原本的心性,皇帝不僅要對華夏文明負責,還要給後世一個交代,尤其是第一代的開國之君。
一個朝代能達到什麼高度,基本取決於前兩代。
第四百六十五章 改制
登基儀式完成後,李躍下令更改服制、禮制。
服章之美謂之華,禮儀之大謂之夏。
人靠衣裝,服章是一個人氣質的體現,也是一個王朝的氣象。
魏晉士人喜食五石散,寬衣薄帶,方便散熱。
整個精英階層不是墮落,就是寄情山水之間,他們是風流快活了,但給華夏帶來深重的災難。
不說跟兩漢時投筆從戎的儒士相提並論,就是跟三國時代的士人,差距也是巨大的,平日互相題表,互相吹噓,到了國家危難時,束手無策,直接跪在胡人胯下……
禮制也是一個非常重大的問題。
漢魏西晉,都推行孝道,家中長輩逝去,動輒丁憂三年,期間要喫、住、睡在父母墳前,不喝酒、不洗澡、不剃頭、不更衣,並停止一切娛樂活動……
司馬家不好意思以忠義治國,大力推行孝道,弄得兄弟姊妹期功服之喪也要丁憂……
其他各種禮儀更是繁瑣到了極致。
聖王明禮制以序尊卑,異車服以章有德。
禮制是維護國家穩定和統治的基礎,但太過繁瑣,反而加重了負擔。
禮制的很多核心東西,在這個時代並不全是糟粕,但過於注重儀式,反而忽視了內在的東西。
其實曹爽、夏侯玄的正始改制中便提出更改服制、禮制。
不過他們的革新被司馬懿和士族撲滅了。
服制上,免去寬袖博帶,以直裾曲裾深衣和圓領袍爲主,以護臂收攏袖口,以蹀躞帶收攏腰身,方便時時刻刻砍人。
十六國時代,圓領對襟,小袖長袍的圓領袍已經盛行於北方,最早是秦代軍服,漢代爲內衣,發展到南北朝,融入了不少鮮卑風格,逐漸成爲常服,盛行北方。
反正一個原則,方便勞作、征戰。
禮制則去繁化簡,丁憂改爲半年,服心喪即可,在心而不在形。
嚴禁厚葬、殉葬,鋪張浪費,提倡節儉、簡潔。
如果是在江東,李躍的這些舉措很難實施,但在如今的北國卻阻力甚小,並未掀起多大波瀾,也沒人敢在李躍剛剛登基時不長眼,前來反對。
老牌士族大部分都衣冠南渡了,還留在北國的很難形成大氣候,在胡人胯下苟活就不容易了。
北國融入各族習俗風格,反而煥發了新的活力,對新事物習以爲常。
羊肉、酪粥風靡一時,胡餅更是深得百姓喜愛,圓領袍、皮裘大行其道。
既然已經形成風潮,就不是李躍能輕易改變的。
詔令下達之後,鄴城中很快便有百姓響應,多是一些將士家眷黑雲子弟,他們對李躍幾乎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任何命令,他們都是第一個執行。
就連李躍喜歡羌煮貊炙,也影響到他們。
一套圓領袍、深衣,配上蹀躞帶,兵器並不便宜,也只有他們有這個條件。
不過隨之而來的另一個問題令人頭疼,都是軍人子弟,好勇鬥狠,動輒在鄴城決鬥,喋血街頭……
這時代不缺尚武之風,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誰都會比劃兩下子,河北民風剽悍,互相之間不順眼,便拔出刀劍對砍。
鄴城周圍的幾個縣,動輒大規模械鬥。
不是爲了搶奪灌溉田地的水源,便是幾句口角……
其中竟然有不少黑雲軍退役的將士,將村民組織起來,跨上牛馬、騾驢,提着一根削尖的竹竿便是騎兵。
步卒、斥候、輜重兵配置齊全,男女老少齊上陣。
械鬥之前,雙方擺好陣勢,分左右翼,前後軍……
縣令縮在一旁,都不敢上前勸止。
李躍讀完校事送來的詳細奏表,苦笑不已。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昔者漢武好兵事,輕銳好鬥者充斥於朝,陛下好武,故百姓搏命於鄉野,此風萬不可長。”常煒這段時日被弄得焦頭爛額。
以前秦國勇於私鬥,怯於公戰,現在梁國私鬥公戰兩不誤,民間尚武之風極盛。
冉閔一道殺胡令,無日不殺,無月不戰,幾十萬胡人死於刀下。
民間砍人的氣氛已經搞起來了。
“傳朕詔令,再有死鬥者,舉家發配戍守邊地,傷及人命者,斬!”
亂世用重典,很多人也許不怕死,卻極怕流放。
離開家園鄉土,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在這年代比死都可怕。
“武略當以文事濟之,我朝武風極盛,陛下當興辦庠序,教化萬民!”王猛拱手道。
百姓只知道提刀砍人不是什麼好事。
教化同樣重要。
河北充斥大量鮮卑、匈奴、烏桓,也有不少改名換姓的胡人,想要真正融合他們,只有大力興辦教育。
連苻堅都在關中大興儒道,漢化諸族。
李躍遂令劉應、盧青再起一詔:“古者建國,教化爲先,所以道世治性,爲時養器也。自永嘉以來,山河崩摧,淪落胡塵,華夏勝地,羶腥大起,皆以爭殺殘暴爲能事,朕受命於天,自當教化萬民,乃置鄉學、縣學、州學,移風易俗,復我華夏之懿德,取文武之士,共創泰平盛世!”
除了興學令,還下一道求賢令。
但凡有文武才幹,不問出身,不問門第,殿試之後,憑才幹任用。
這道求賢令不侷限於關東,還讓校事送達關中、江東。
大部分人不識字,大部分家庭也沒條件將子嗣送入學堂。
李躍又開了說書館,派出大量鴻臚吏深入民間,茶餘飯後,村頭巷尾,隨時宣講華夏先賢的故事。
辛粲還從故紙堆中替匈奴、鮮卑、烏桓、羌氐等族尋了一個祖宗。
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維。唐虞以上有山戎、獫狁、葷粥,居於北蠻,隨畜牧而轉移。
鮮卑,北狄也,北狄之國,黃帝之孫曰始均,始均生北狄,北狄出東胡,東胡出鮮卑、烏桓……
至於羌氐,與中原的血緣更緊密。
《詩經·商頌》記載:昔有成湯,自彼氐羌,莫敢不來享,莫敢不來王。
乃神農氏炎帝的後代,從商朝便華夏臣民之一,從武王伐紂到東漢的漢羌之戰,都有羌人充當中原王朝的馬前卒。
辛粲總結下來就一句話,都是炎黃子孫。
這無疑給了他們巨大的身份認同,對漢化再無抗拒之心。
站在李躍的角度,從漢末黃巾起義開始,北方大地廝殺了兩百多年,人口凋零,漢魏都內遷諸族填補人口,早就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融入華夏是大趨勢。
第四百六十六章 取涼
李躍稱帝的消息傳到長安,苻堅長長鬆了一口氣,“先生計策已成,然恐江東非梁國敵手也。”
苻堅勸李躍稱帝,不可能是爲了梁國好,而是站在自己立場上考量。
只要稱帝,便會吸引江東的仇恨。
另一方面,桓溫想要再進一步,必然北伐。
權翼捋了捋長鬚,“桓溫非褚裒、殷浩之流可比,推行土斷數年,兵精糧足,且江東人物極多,就算不能擊敗李躍,亦能束其手腳,無暇西顧,天王當速取涼州!”
今年一開年便苻雅、苻融兩路大軍進攻,集合了氐秦一大半的兵力,卻始終沒有攻破姑臧。
宋混兄弟堅壁清野,固守城池,生生拖了半年。
弄得關中糧草有些跟不上,幸虧涼州一些士族豪強提前妥協,支援了不少。
這也導致苻堅沒有精力再去對付攻入河南地的慕容垂。
朝堂上,已經出現了不少反對聲音。
不過苻堅卻咬牙堅持下來,將宮中府庫、苻傢俬藏都拿了出來,獎勵涼州作戰的秦軍,“先生放心,涼州已在朕指掌之間!”
苻堅一臉的自信。
妥協的不止涼州豪強,還有另外一股勢力。
“原來如此!”權翼立即就想通了其中關鍵,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如今天下,燕國退回遼東,無能爲也,拓跋什翼健爲柔然所迫,能遏制梁國者,唯有江東。陛下當與江東緩和關係,也爲他日進譂h中佈局!”
“與桓溫結盟?”苻堅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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