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272章

作者:苍穹之鱼

  還有五千鐵甲……

  燕國這幾年大戰連年,日子過得也不充裕,原計劃擴軍三十萬,直接也才二十萬而已,主要原因就是糧草不足。

  “天王有所不知,燕王已遣使江東,邀江東桓溫共擊中原,河北歸燕,兗豫歸秦,青徐歸晉,從此三國盟好。”封放做着最後努力。

  但一聽到桓溫名字,堂中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苻堅之父苻雄,間接死在桓溫手上。

  桓溫北伐雖然失敗了,卻也重創了氐秦,兩邊有血仇在身。

  苻堅不能爲苻雄報仇也就罷了,還有跟仇人結盟,以後關中士民如何看待他?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桓溫之父桓彝於蘇峻之亂中遇害,涇縣令江播參與謩潱笢啬陜H十五,枕戈泣血,趁江播病喪,混入江家,手刃其子江彪,追殺其二弟,終報父仇,爲時人所稱許。

  羌氐的習俗一向提倡報仇。

  苻堅的臉色直接就沉了下去,“送客。”

  “天王!”封放越是着急便越是出錯,被親衛推了出去。

  苻堅之所以選擇親近梁國,除了戰略利益的考量,也是不願參與燕晉聯盟之中。

  “慕容氏野心亦不在李躍之下,天王兩不相幫,英明之舉。”呂婆樓拱手道。

  苻堅臉色好了一些,“梁滅燕,非一朝一夕之事,燕滅秦,更非旬日可成,形勢未定,朕冒然涉足其中,豈非得罪於人?”

  “臣以爲,此戰燕國當敗!”權翼朗聲道。

  殿中諸臣,就權翼最瞭解梁國,當年跟隨姚襄投附梁國羽翼之下,看到很多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爲何?”強汪面露不滿之色。

  燕國去年還吞併了張平的幷州,今年擊敗了拓跋什翼健,搶走了拓跋家的老巢代郡。

  權翼娓娓道來:“中原革新已成,燕國革新非但失敗,大將悅綰死的不明不白,至今沒有說法,慕容垂不容於慕容儁,若非此戰,慕容垂只怕難得重用,內不諧,外安能不敗?梁國爲此戰處心積慮,謩澮丫茫魺o勝算,梁王豈會出手?”

  強汪衝苻堅拱手,“既然如此,我軍當助慕容氏抵抗梁國!”

  “非也,即便我軍出手,只怕也難與黑雲軍匹敵!徒與梁國交惡,大不利也。”

  權翼的意思是梁國有以一敵二的實力。

  殿中頓時竊竊私語,有人不信,有人不屑,有人若有所思。

  “依我看,你定是梁國細作,一心爲梁國圖郑瑏y我軍心,按律當斬!”強汪盯着權翼。

  苻堅朝強汪揮手,“休得胡言,權尚書豈會如此?”

  呂婆樓道:“梁國強橫若斯?”

  “天下人口,十之六七在關東,梁國君臣這幾年勵精圖治,中原元氣恢復八成,可謂兵精糧足,諸位莫要忘了,梁王令王猛於陽城編練新軍,未曾出手!”權翼捋了捋長鬚。

  人口就是國力。

  從八王之亂起,關中便是重災區,天災連着人禍,從未消停。

  至今爲止,苻堅實際控制的人口還不到七十萬,麾下精銳也才四萬餘校由细鞑亢狼跻约白谑业谋Γ还惨膊攀蝗f上下……

  當然,關中肯定不止這點人,問題是集中在豪酋和豪強手上,苻堅動不了他們。

  所以梁國和燕國對於氐秦而言都是龐然大物。

  苻堅不參與梁燕大戰,無疑是明智的。

  即便攻下洛陽,或者豫州,也會成爲惺钢模茈y守住。

  “先生所言甚是!”苻堅謙遜的朝權翼拱手。

  權翼還禮,心中對苻堅多了幾分敬佩,不是所有君主都願意聽真話的,氐秦戰力雖強,但內部問題也大,外部敵人虎視眈眈,“是以,爲天王計,爲大秦計,此時當出兵涼州!”

  永嘉之亂,雍並二州爲首亂之地。

  關中百姓一部分跟着李特兄弟南下蜀中,另一部分則西遷涼州,投入張軌麾下。

  一度成爲衣冠西渡之地,涼州也迎來黃金髮展期。

  張氏六代苦心經營涼州,獎勵農桑、立學校,多所建樹,又鑄五銖錢,恢復商貿,溝通西域,全盛時,其疆域南逾河、湟,東至秦、隴,西抵蔥嶺,北到居延。

  所以能抵擋住石虎的三次進攻,並非僥倖。

  “涼州民殷國富,而其主張祚荒淫無道,此乃天授也,大秦欲成三足鼎立之勢,必取涼州士民充實關中,然後進圖巴蜀,以成強秦之勢,如此方能與關東爭鋒也!”權翼語重心長道。

  呂婆樓擊掌而贊,“權先生所言正是,涼州內外失和,正是千載難逢之機,今若不取,他日推換明君,涼州將爲大秦心腹之患也!”

  氐秦最缺的東西,涼州全部都有。

  只有拿下涼州,氐秦才能成勢。

  苻堅拍案而起,“朕意已決,攻取涼州!”

第四百三十一章 龜縮

  中山。

  大地上鋪了一層溠胙鬯埃浅亍淞帧⑸角鸾耘狭艘患滓隆�

  數百匹戰馬口鼻間噴着白氣,離盧奴城外不足三里。

  黑色盔甲在冰天雪地裏格外顯眼。

  就算只有三四百騎,城中的燕軍也堅守不出。

  張蠔和徐成用盡各種辦法,燕軍始終無動於衷。

  “呸,這慕容評老兒鐵了心當縮頭烏龜!”張蠔朝雪地裏啐了一口。

  徐成道:“慕容評有自知之明,不敢與我軍野戰。”

  兩年前,十幾萬燕軍還氣焰囂張的南下,僅僅兩年,攻守之勢已經轉變。

  “他們既然不出,不如選拔兩萬精銳,負十日之糧食,突襲薊城,只要我大軍出現在薊城之下,燕國必然震動!”張蠔提出一個大膽的建議。

  兩萬鐵騎在他手上,自然可以縱橫天下。

  不過整個黑雲軍也才兩萬五千騎,不可能都調撥給他。

  而且這個提議非常危險。

  薊城有慕容恪和他的數萬精銳,加上新招募的青壯,即便突入薊城之下,也沒太大的意義。

  過去容易,想要再撤回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徐成瞥了他一眼,“兩國決戰,當穩紮穩打,大梁國力佔優,何必行險?一旦這兩萬人馬遭遇不測,將會牽動整個戰局。”

  “那就這麼耗着?等到慕容評老死不成?”張蠔實在不甘心。

  徐成望着白雪皚皚的盧奴城,這種天氣攻城就不要想了,城中幾萬大軍,也不是一時片刻能攻下的。

  時至今日,燕國的戰略也很清晰。

  憑藉堅城消耗黑雲軍士氣,待軍心疲憊時,慕容恪、慕容垂、慕容評,再加上襄國城中的慕容軍,四路合擊,一如當年大破冉閔。

  這一招簡單而實用。

  “薊城去不得,但常山可以去!”徐成馬鞭指向西北方向。

  常山戰略價值沒有中山大。

  但勝在防守鬆懈,容易得手,如果燕軍不管不顧,黑雲軍可以長驅直入,攻打代郡!

  代郡的價值比中山還大,是幽並二州的門戶,同時還能呼應雲中郡的拓跋什翼健。

  張蠔雙眼一亮,“事不宜遲,末將當率兩萬部邢刃校 �

  “不,五萬人馬一鼓作氣,拿下常山!”徐成揮動馬鞭,戰馬喫疼,“籲”的一聲衝出,在溠┑厣狭粝乱涣星逦鸟R蹄印。

  旋即黑壓壓的大軍向西挺進。

  常山中山多河流,卻全部結冰,黑雲軍暢通無阻。

  徐成帶着親兵策馬穿梭在士卒之間,激勵士氣,親手將凍傷士卒抬上騾車,“兒郎們堅持,到了常山就有僮涌蓺ⅲ �

  “我等追隨梁王縱橫天下,連死都不怕,還怕這區區風雪嗎?”老卒們豪爽大笑。

  “只恨燕偬伲粔蛭覀兛硽ⅲ 焙陔吺孔鋵姽蹩駸帷�

  “好,不愧是華夏男兒!”徐成從人羣中馳過。

  燕軍龜縮不戰,反而更刺激了士卒們的殺意。

  這兩年梁國國力上漲,黑雲士卒的日子一日強過一日,家中有田有奴隸,喫喝不愁,很多士卒自己尋找鐵匠打造趁手的兵器、合身的鎧甲,自備皮裘、皮履、狼皮褥子,有人甚至還準備了烈酒肉乾,以備禦寒之用。

  兩日行軍百里,掉隊不過三十餘人,都被斥候送回了襄國大營。

  “報,前方二十里發現五千燕軍步騎!”連斥候的聲音中都帶着驚喜。

  “哈哈,終於可以開葷了,將軍稍待,末將去取了賹⑷祟^!”張蠔揚起戰矛,戰馬人立而起,旋即飛奔而出。

  身後兩千騎緊隨其後,不到片刻,潔白的雪地上,被鮮血染紅……

  襄國大營中熱氣升騰。

  常煒從鄴城邅泶罅棵猴灒俅蟮娘L雪都不會覺得寒冷。

  後勤保障能力,其實也是戰鬥力。

  爲了這一戰,李躍將幾年積累的家底都拿了出來,以邯鄲爲糧食中轉之地,派高雲鎮守。

  “殿下,江東傳來消息,袁真率一萬人馬攻打合肥。”郎吏劉應道。

  “一萬人就想攻破合肥?”李躍笑了一聲。

  孫權爲了合肥動輒興兵十幾萬,前後發動六次大戰,都沒能拿下。

  袁真憑什麼?

  不過這應該是江東象徵性的配合一下燕國,畢竟兩邊結盟。

  梁燕決戰,江東不表示一下,實在說不過去。

  桓溫剛剛執掌大權,首要任務,是安撫江東士族,鞏固權力,而不是發動一場新的北伐。

  而江東也沒有大舉北伐的實力。

  “苻堅動向如何?”南面不用擔心,李躍關心起西面。

  “十日之前,苻堅調回鄧羌、苻飛,起兵七萬,攻打涼州。”劉應拱手道。

  張祚篡了侄兒的位後,大肆排除異己,殺了名將謝艾,引起國人不滿,軍心離散,這一次只怕難逃滅亡之厄。

  李躍挑了一個好時機攻打燕國,苻堅也不差,趁機攻打涼州。

  一旦拿下涼州,氐秦的國力就會暴漲。

  “關中人物何其多也!”李躍忍不住感慨。

  沒有了王猛的輔佐,苻堅發展也不差。

  至少目前而言,路線是沒錯的,東守西攻,不參與關東大戰,與梁國搞好關係,向西擴張。

  不過即便拿下涼州,也要看苻堅的治理手段。

  氐秦內部問題同樣不小。

  歷史上,苻堅統一了北方,也沒有解決,以至於一場大敗後,氐秦四分五裂。

  “殿下,捷報,徐、張二位將軍風雪突襲常山,先克贊皇、高邑二城,轉攻井陘,燕國大將傅顏領兵出戰,爲張將軍擊敗,徐將軍乘勢攻下真定!”郎衛竇封一臉驚喜的掀帳而入。

  拿下真定,相當於攻陷了常山郡。

  “大善!”李躍讚了一聲。

  張蠔徐成一個勇猛、一個沉穩,互相配合,相得益彰。

  如此一來,等於撕開了燕軍一個缺口。

  如果慕容恪放任不管,這支大軍北可攻代郡,西可入幷州,向東,可直撲上谷、漁陽二郡,威脅薊城,慕容恪再不出動,李躍可以聯合拓跋什翼健,先收了幷州,困死慕容垂。

  這場大戰就像下圍棋,每落下一顆子,都有可能成爲獲勝的關鍵。

  李躍望着東面,目光彷彿穿越了風雪,落在薊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