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270章

作者:苍穹之鱼

  再說自己不出兵,燕國就會三路來攻,瞄準的還是中原,到時候天寒地凍,黃河結冰,處處防守,更爲被動。

  久守必失。

  慕容儁爲了這一戰,也是將燕國的老底都拿出來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入土

  胡天八月既飛雪。

  進入深秋,寒風中已經帶着雪粒,打在人臉上,如小刀在刮一般。

  慕容儁裹着一身弭茫驹诖蟮钪埃鐾呕璩恋奶炜眨澳抢钴S好生大膽,居然還敢攻打襄國,也罷,就讓他如冉閔一般覆滅在襄國城下!”

  戰場在襄國,慕容儁一臉輕鬆。

  當年冉閔凶威滔天,還不是一樣全軍覆滅。

  黑雲軍主動出擊,慕容儁求之不得。

  “消息可靠否?李躍用兵向來詭譎,不得不防。”慕容恪內穿儒甲,外披團花弭茫r的他更加英氣勃勃,宛如天人一般。

  一旁的封奕道:“消息來源確鑿無誤!不過,消息中還提到兩件事。”

  慕容儁轉過頭,“哦?”

  “一是王猛於陽城訓練新兵,不知虛實,請殿下格外當心。其二,我等身邊亦有細作!”封奕跟梁國校事府的老對手。

  暗中交手多次,也算知己知彼。

  “王猛……可惜此人不能爲我大燕所用,不然革新必成。”慕容恪一臉惋惜之意。

  “陽城有多少人馬?”慕容儁卻不是什麼惜才之人,連自己親兄弟慕容垂都不能容忍。

  “擋在六萬人上下。”

  “六萬新軍?”慕容儁眉頭一挑,今年燕國擴軍十七萬,幾乎是梁國新軍的三倍。

  “李躍既然親率黑雲主力進攻襄國,臣弟建議取消三路伐梁之策,集合三十萬大軍,於襄國圍攻黑雲主力!”慕容恪沉聲道。

  “四弟難道看不出佘娛窃趪谴蛟俊蹦饺輧y揹負雙手,頗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概。

  “梁國之軟肋其實不在中原,而在李躍一身,今其自出巢穴,主動進攻襄國,實乃千載難逢之機也!若能擒殺此人,梁國自滅!”慕容恪腰桿挺得筆直。

  寒風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幾縷雪花如鵝毛般從空中緩緩飄下,落在慕容恪腳下,在青石板上化作點點水漬。

  站在慕容恪的立場上,無論李躍醞釀着什麼陰衷幱嫞灰鎿魯∷@場持續數年的爭鋒,就是燕國獲勝了。

  如果在戰場上擒殺此人,梁國就會跟冉魏一樣崩塌!

  不,會比冉魏垮的更快。

  風雪漸大,眨眼間大雪漫天,周圍一片素白。

  慕容儁身體虛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慕容恪趕緊脫下身上的皮裘,爲慕容儁蓋上,眼中卻多了一絲憂慮。

  燕國同樣處在內憂外患之中,慕容恪是支撐燕國的棟樑,但慕容儁卻是地基。

  地基動了,棟樑也就無法再支撐下去。

  “那就按四弟所言,此戰當斷梁國……之首!”慕容儁臉上浮起一抹殷紅,目光又轉向封奕,“細作之事,你可有眉目?”

  封奕舉起三根指頭,“呂護、逄釣,還有一人……段龕。”

  段氏雖然滅國,但在遼西和幽州,仍擁有非常多的部泻陀绊懥Α�

  慕容儁爲了安撫段氏諸部,納段氏女爲妃,也令宗室聯姻,被可足渾害死的慕容垂正妻,正是遼西公段末柸之女。

  而段龕是段末柸的堂孫。

  段龕野心一向不小,跟姚襄一樣,輾轉天下,爲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恢復故國。

  兩邊有滅國之仇。

  慕容儁將他調到自己眼皮子下,防的就是他再鬧什麼幺蛾子。

  “讓呂護、逄釣率本部爲前鋒,四弟在後督戰,如有不臣之心,可先斬後奏。”慕容儁甩了甩手,對二人並不在意。

  “那麼段龕……”封奕望着慕容儁。

  呂護、逄釣作亂,充其量也就本部的三五千人馬。

  但段龕若是造反,威脅就太大了。

  當年遼東三部鮮卑,段氏最強,卻因爲夾在羯趙與慕容氏之間,兩邊合力纔將其滅亡。

  距今也不過十六七年而已,仍有不少人心向着段龕。

  而段龕也不是善類,暗中與這些勾連。

  慕容儁嘴角捲起一抹冷笑,“我這表弟一向不讓人省心,國中不是出了細作麼?相國可尋些證據,將其坐實,讓他入土爲安吧。”

  慕容恪打了個寒顫,“段龕協攻太原,功勞非小,今若除之,只怕人心震盪,不如調入臣弟麾下,用爲前驅。”

  “四弟文韜武略,天下無出其右,然則過於仁慈了,段龕不除,國中不寧,你也說了,他功勞非小,蟄伏几年,他日必成大患,今除之,亦能震懾國中不臣之人,此事無須多言,就這麼定了。”慕容儁語氣不容置疑。

  慕容恪嘆了一聲,封奕拱手而去。

  大雪下了兩個時辰也就停了。

  兩天之後,薊城之南,冰冷堅硬的土地上被掘了一條長長土坑。

  三千餘手無寸鐵的人赤着腳,走在冰冷的大地上,一個一個眼神麻木進入土坑。

  身後是拔出的長刀,拉開的弓箭,只要有人慢一些,或者回頭,長刀就會毫不猶豫的刺來。

  很多人早已餓的沒有力氣,想反抗也反抗不了。

  段龕大吼大叫,“我不是細作,不是細作,定是小人嫁禍於我,燕王明鑑!”

  不過無論他喊的多大聲,身後甲士都面無表情。

  只有觀刑的呂護和逄釣眼中掠過一道異光。

  逄釣就是逄約,被慕容儁改了名,用來紀念他被封奕釣出城。

  “將軍難道不知燕王欲清除後患?這段時日,將軍密會舊部,已是取死之道也。”一同下炕的右長史袁範實在看不下去了。

  人在面臨死亡時,總會充滿幻想。

  不過段龕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人,知道今日必死,仰天長笑:“哈哈,吾之今日便是你慕容氏之明日,賀賴跋(慕容儁鮮卑小名),看汝能猖狂幾時!”

  隨着他的話音,一蓬蓬泥土撒下,漸漸淹沒他們腳、腰、脖頸、頭頂。

  土坑很快就被填平,數千燕軍甲士上前來回踐踏,將鬆土踩實。

  慕容俊說到做到,讓段龕和他的部腥肓送痢�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有寒風在呼號。

  “殿下對兩位寄予厚望,此戰不可令殿下失望,兩位大可放心征戰,立下戰功,少不得封妻廕子。”封奕一臉和善的笑意,特意在“封妻廕子”上加重語氣,提醒二人家眷都在控制之中。

  呂護一拍胸脯,手指天穹,“李賷Z我城池、部校遗c梁國不共戴天!”

  逄釣卻只是一拱手,沉聲道:“定不負燕王眷顧之恩!”

第四百二十八章 抵城

  實力決定心態。

  以往每次出戰,都會有些忐忑,而現在李躍心中穩如泰山。

  麾下九萬黑雲精銳,背後是天下底蘊最豐厚的中原,經過這幾年的發展,強弱之勢已變。

  只要在軍事上壓住燕軍,燕國就會走向衰落,乃至四分五裂。

  黑壓壓的大軍頂着風雪向前。

  鏗鏘有力的腳步狠狠砸在冰冷地面上,將士們極爲亢奮,彷彿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赴宴。

  一條黑色長龍湧出鄴城,向風雪瀰漫的北方前進。

  百姓出城相送,將煮好的雞蛋、麥餅硬塞給黑雲將士,“趕走鮮卑僮樱諒陀闹荩 �

  父老們殷殷叮囑着。

  孩童們穿着草鞋前前後後奔跑。

  名不正言不順。

  鴻臚司的大力宣傳下,讓這場戰爭充滿了神聖性——收復那些我們曾經失去的土地!

  是以,將士們眼神中多了幾分莊重肅穆。

  見到李躍的牙纛緩緩擁出,百姓立即爆發出海嘯一般的呼喊:“梁王必勝,黑雲必勝!”

  一瞬間,這風雪也沒那麼寒冷了。

  這場大戰不是李躍一個人的,而是關乎整個北方的未來,以及所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百姓的命摺�

  勝,可以免去十六國南北朝三百多年的殺戮和混亂。

  敗,一切迴歸歷史的原點……

  望着一張張虔盏拿婵祝L雪似乎也不那麼寒冷了,李躍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使命感壓在肩上。

  歷史上是由百姓創造的,卻會因爲那麼一兩個英雄人物加快或者曲折。

  “慕容恪名震天下,我張蠔早就想會一會他!”身後傳來一聲大吼,張蠔提着戰矛帶着千餘騎兵飛馳而過。

  “壯哉!”李躍哈哈大笑。

  打仗要的就是這個氣勢。

  慕容恪成名近二十載,不僅是燕國的支柱,更是燕軍的軍魂所在,若是能擊敗他,燕國的士氣會跌落谷底。

  九萬黑雲軍北上,背後有各地集結而來的四萬鎮軍,常煒發動鄴城十萬青壯男女輸送糧草、物資、攻城器械。

  戰略上蔑視敵人,戰術上重視。

  這一戰,李躍極其謹慎,步步爲營,還未交戰,先鞏固糧道,十里一哨,二十里一屯,五十里一座土堡,並派出大量斥候,訓誡糧道周邊,還令曹堪率五千精騎守護。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

  冉閔敗於襄國,最大的原因還是糧草不濟,讓他只能選擇速戰速決。

  而這一戰,梁燕兩國精銳盡出,又是攻打襄國這種要塞,打到什麼時候,誰也不知道。

  “報殿下,慕容軍捨棄邯鄲、武安、肥鄉等城,收縮兵力於襄國。”斥候頂着風雪而來。

  這些城池夾在襄國、鄴城之間,一直是兩國的緩衝地帶。

  城池殘破狹小,又處於平原之上,易攻難守,在這些城池上投入兵力不值得。

  在抵達襄國前,李躍未遇到任何阻攔,卻收到慕容恪的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數語,“梁王此來,欲效冉閔之舊事乎?”

  李躍不以爲意。

  慕容恪這是在故意激怒,只可惜自己不是冉閔。

  這一戰,主打的就是一個穩字,以正合,以奇勝。

  李躍這一路是正,其他兩路則是奇。

  正面戰場扛住了燕國主力,追求速勝不現實。

  歷史上絕大多數戰役,在實力相當的情況下,其實就看誰先熬不住。

  “慕容玄恭喜食何物?女眷多少?”李躍好奇的詢問使者。

  使者文質彬彬,一看就是北地士人,一臉警惕之色,“我家將軍一飯鬥米,肉十斤,不近女色,閒時多讀兵書,習練武藝,不近酒色。”

  一頓飯喫一斗米,十斤肉,這還是人嗎?

  解釋等於掩飾。

  燕國內外軍務皆系慕容恪一身,國內各大軍頭都不是省油的燈,慕容儁也不是什麼善類,慕容恪夾在中間左支右絀,可想而知過得什麼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