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若要戰,便來戰,何必囉嗦?快滾。”
“難道殿下就不關心俘虜?”使者急了。
慕容恪擊殺陳端,手上也有不少俘虜,此外董閏還在他們手上。
這些爲國流血流汗的將士,不能再讓他們流淚了。
“見。”李躍嘆了一口氣,率一千宿衛迎了上去。
斥候則小心翼翼的在四面戒備。
慕容恪一身銀甲,白色披風在身後飄動,“梁王用兵如神,在下深感佩服。”
隔着七八十步,李躍勉強能看清他俊朗的不像話的臉,慕容家男人都如此,更不用說女人,“有話快說,你我都軍務在身。”
慕容恪大笑一聲,“梁王快人快語,此戰之後,數年之內,難有大戰,不如罷兵言和,交換俘虜?”
有多少實力,就能得到別人多少尊重。
這也從側面說明燕國連續攻伐,也處於虛弱階段。
李躍盯着慕容恪過於俊美的臉,“怎麼交換?”
慕容恪道:“兩國從此,以魯沱水爲界,我軍釋放手上四千俘虜與董閏將軍,梁王釋放陽驅④姡那Х斎绾危俊�
“閣下還真是童叟無欺。”
陽虿豢赡芡督底约海柺先宥荚谘鄧o佐慕容氏三代。
殺了他也沒多少意義,燕國不缺投靠的士族。
自己殺了陽颍麄兛隙ㄒ獨⒍c。
好歹董閏也是自己的支持者,他死了,也算一大損失。
內部問題可以內部解決,讓董閏死在燕軍手中,則對不起那些爲國血戰的將士了。
“梁王殿下不也是機關算盡。”慕容恪笑了起來。
“俘虜可以交換,兩國罷兵言和,則不必了,你我兩家不死不休,不必弄這些虛的,下一場大戰,本王必生擒汝,屆時還望閣下爲我大梁效力。”
一個王猛,再加上一個慕容恪,試問天下還有誰人能敵。
不過這終究是幻想而已,慕容恪這種人物,絕不會屈膝投降。
“最多兩年,在下必引十萬鐵騎踏破冀州,屆時會在薊城爲梁王備一席之地。”慕容恪毫不掩飾殺機。
“好,本王在冀州恭候大駕!”李躍雄心萬丈,能與此等人物爭鋒天下,也算是一大幸事。
只怕兩年之後,燕國國力被梁國遠遠甩開。
扔下狠話,慕容恪轉身就走。
李躍也返回軍中。
果然,燕軍不再跟隨了,各自退去,這場大戰也算落下了帷幕。
擋出慕容氏的傾國一擊,拿下魯口,基本完成所有戰略構想,冀州的東大門關上,不用再擔心燕軍長驅直入。
而經過此戰,梁國無疑成爲天下新的霸主!
第三百四十八章 逝
慕容恪退後,慕容評也從成平退走。
燕國雖然損失數萬人馬,但也並非一無所獲,拿下了常山,鄴城之北盡歸燕國。
李躍拿到了魯口,冀州之東的大門關上了。
經此一戰,燕國從攻勢轉爲守勢,慕容恪雖然說兩年之內必捲土重來,但依燕國目前的現狀,兩年很難再發動如此規模的大戰。
而兩年之後,梁國就不是今天的梁國。
戰略上,李躍大勝,梁國最缺的發展時間有了。
回顧起來,這場大戰其實險象環生,如果沒有王猛擋住慕容垂,如果李躍沒有突襲束州,後果難以預料。
當然,這場大戰也讓李躍發現了自身的很多問題。
而現在,也有了整理內部的機會。
一場改制是必然。
曹魏承襲東漢,西晉承襲曹魏,至於羯趙、冉魏比西晉更混亂。
想要發揮出中原的潛力,就必須現在大刀闊斧。
否則內部各種勢力也會隨着梁國的壯大而壯大,最終尾大不掉,想要解決都解決不了。
魯口城外,鹿勃早率魯口將校前來迎接,“拜見殿下!”
“鹿將軍免禮,此戰能擊敗慕容氏,將軍當居首功!”李躍扶起面前的魁梧漢子。
如果不是穿着盔甲,鹿勃早與地裏的老農一般無二,長相粗獷,皮膚黝黑而粗糙,四肢健壯,但古往今來,都是這種人最能打,最有戰鬥力。
“不敢不敢,臣等……追隨逆偾嘏d、呂護,多有冒犯,安敢言功?”鹿勃早謙遜道。
崔宏道:“呂護是呂護,將軍是將軍,大王一向心胸寬廣,大梁有功必賞,鹿將軍無需多慮。”
他這麼一說,李躍也明白過來,鹿勃早殺王午、秦興、叛呂護,以下克上,爲天下之大不韙,有這些案底在,鹿勃早自然栈陶恐。
這人表面看着粗魯,卻心思極細,難怪當初能重創慕容垂。
李躍對他的評價再上一個檔次,“升鹿勃早爲博陵太守,奮威將軍,魯口守軍全編入黑雲軍,按大梁軍功爵制受賞!”
“多謝梁王!”
鹿勃早還未說話,周圍的軍將單膝跪地。
這些人一直夾在梁燕之間,最缺的就是身份認同,如今搖身一變,成了梁王親軍,可以封賞土地,大喜過望。
“臣必死守魯口,不教燕軍匹馬過境!”鹿勃早只是魯口的一員偏將,如今成爲博陵太守,奮威將軍,皆大歡喜。
“有鹿將軍在,冀州之東無憂矣!”李躍大笑。
魯口收復,就不必在河間、渤海屯駐重兵。
這些地區也可以放心耕種,成爲後方。
大軍隨即入城休整。
李躍一一安撫魯口將校,救治傷員,親自封賞魯口有功將士。
黑雲軍將士則要等到回鄴城再論功行賞。
做完這些,李躍又急匆匆帶着兩千騎兵飛奔南皮。
安陵一戰,薄武拼了命阻擋慕容恪,身受重傷,在南皮休養。
於公,他是黑雲山的元老,於私,他是李躍的恩主,當初沒有他鼎力支持,李躍怎能統領黑雲山?
創業之時,最大的難題是如何從零變成一。
有了一,就有了後面的一百、一千、一萬……
而李躍的一正是薄武給的,與乞活軍搭上關係也是靠的薄武。
受人滴水之恩,不說湧泉相報,也要銘記在心。
飛奔到南皮,崔瑾前來迎接,一臉慚愧之色,李躍甩甩手,“兄長不必計較在心,慕容恪天下名將,能拖住他,已是不易。”
崔瑾的能力放在這時代也算中上,但遇到的是站在巔峯的慕容恪。
能打成這個樣子,已經不錯了。
石虎、冉閔都在慕容恪身上栽了個大跟頭,更何況是他?
“多謝殿下……”崔瑾臉上的愧色去了一些。
趕到薄武的病房,立即嗅到一股濃烈的草藥氣味,薄武躺在榻上,面色慘白。
李躍趕緊把脈,心中卻是一片寒涼。
薄武早年沉迷酒色,身子骨早就掏空了,又上了年紀,正面硬抗了慕容恪的衝擊,內臟受了重創……
年輕人還能靠旺盛的生命力自愈,到了他這年紀,已經是油盡燈枯了。
“哭喪着臉作甚,大丈夫死則死矣,老夫空活大半輩子,到老卻風光了一把,該享受的享受到了,夠本,你就老實說,我還能活幾日?”薄武瞪着眼珠子,彷彿沒事人一樣,掙扎着還要坐起。
“多則十日,少則七日。”李躍儘量往多的說。
以他現在的情況,隨時都有可能歸天,全靠各種名貴藥材吊着。
“夠了。”薄武勉強一笑,又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是兩天兩夜,李躍也在南皮待了兩日,順便去拜祭了陳端的墳墓。
墓碑還是慕容恪立起來的。
雖然人是他殺的,不過李躍並無多少仇恨。
堂堂正正死在戰場上,也算是軍人的榮耀。
第三天,精神好了一些,話也多了起來,不過臉上已經徽肿乓粚踊野担拔疫@一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那兒子,以後你多照看一二,不求榮華富貴,只求衣食無憂,多給老薄家開枝散葉……”
“好。”
他能有這份見識,着實令李躍意外,多少人拼了命的爲家族爲下一代攫取權力、富貴,他卻如此灑脫。
“我死之後,讓我的那些女人們都改嫁了,不願走的,府中餘財分給他們。”薄武完全把李躍當成了子侄。
李躍很久都沒感受到這種來自長輩的親情。
薄武興致很高,“哭喪着臉作甚?老夫一生殺人無算,被人所殺,理所當然,來,今日你我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叔父……”
“大丈夫別……婆婆媽媽,能醉死,總比死在病……病榻上強!”薄武臉上灰暗氣息忽然濃重起來。
“取酒肉來!”李躍無法拒絕。
這一頓酒從下午喝到晚上,薄武始終在笑,一直笑,一碗接一碗的喝。
李躍酒量不行,自然不是薄武的對手,喝着喝着,不知不覺就不省人事,朦朧間,只聽到薄武的一聲:“小子,來生……再見。”
天亮,李躍驚醒,薄武已經閉上了眼,雙手抱着酒碗,嘴角還掛着一絲滿足的笑意。
已然陰陽兩隔。
李躍衝他深深一拜……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上黨
原想以子侄的身份爲薄武守孝七日。
但燕軍雖然退了,天下形勢依舊暗流湧動。
張平退回幷州後,並不老實,趁上黨空虛,令義子張蠔率兩萬步騎突襲上黨。
高雲、段龕原本留了三千兵力防守。
但這個張蠔卻異常兇猛,又是上黨本地人,打着東晉朝廷的名義,吸引了一些豪強和百姓的響應,裏應外合,僅十一天,攻克上黨。
馮盎、高雲大戰近三個月,士卒正疲憊,沒有輕舉妄動,退回鄴城。
上黨是北國脊樑,一向是兵家必爭之地,是幷州的門戶,同時俯視河北大地。
張平這幾年有些過於膨脹了。
到處拜大哥,同時臣服晉梁秦燕,左右逢源。
此次燕軍南下,氣勢如虹,見慕容垂攻下常山,忙不迭地來趁火打劫。
誰料慕容垂十幾萬大軍被王猛死死擋在鉅鹿,這廝見勢不妙,第一個退出慕容氏的聯軍。
客觀而論,張平的勢力遠在張遇之上,夏、夷人口十幾萬戶,麾下猛將如雲。
而幷州的地緣強於豫州,夾在幾大勢力之間,燕國忙着南下,氐秦忙着關中擴張,李躍忙着抵擋慕容氏,反而讓張平鑽了個空子。
當然,站在他的角度,的確是最好的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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