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216章

作者:苍穹之鱼

  這一瞬間,似乎連天上的朝陽都因地上的黑潮而黯然失色。

  豎起的長矛熠熠生輝,與黑甲互相呼應。

  挺起的盾牌如同鐵壁,義無反顧的向前推進。

  不過束州城也沒有死守,慕容儁也不愧是久經戰陣的君主,萬餘鮮卑騎兵從東南西三門奔出,然後匯聚在一起,衝向梁軍右翼的驍騎軍。

  大戰一觸即發。

  “慕容儁血氣方剛,竟然敢出城與我軍野戰!”高坡上,崔宏望着沸騰的戰場,聲音都激動起來。

  “三十年來,燕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如今正處於巔峯,豈會龜縮城中?”李躍望着遠方的牙纛,以及戰場上的將士,心曠神怡。

  能站在慕容儁的面前,已經是一場小小的勝利。

  燕國爲了這一戰耗費無數精力、設計各種陷阱,卻最終還是要面對面的廝殺。

  既然是正面決戰,黑雲軍就不會敗!

  燕國處在巔峯,黑雲軍何嘗不是?一路從刀山血海中殺出來,同樣也有強大的自信。

  長矛之下,戰馬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嘹亮嘶鳴。

  燕軍騎兵發出草原騎兵獨有的呼嘯聲。

  然而他們對面的黑雲軍卻沉默如山,而在這沉默中,有着滔天的戰意。

  中原大地上兩支最強的騎兵狠狠撞在一起,純粹是血肉之軀之間的碰撞。

  清晨的泥土氣息迅速被血腥氣替代。

  兵力上,雙方其實差別並不大,彼此都有機會。

  燕軍也有以逸待勞的優勢,而黑雲軍遠道而來,士卒疲憊,馬力不濟。

  而戰場上的表現也正是如此,燕軍飛奔而出,士氣正盛,悍不畏死的向黑雲軍發動衝擊,並一度壓制住驍騎軍的攻勢。

  燕軍騎兵佔優,步卒也從束州城湧出,在西北面擺出一個魚鱗陣。

  此陣精銳皆在前三排的一塊塊“魚鱗”上,便於己方優勢時,突擊敵方中軍。

  由此可以看出慕容儁的信心。

  鮮卑人一向擅長野戰,慕容儁麾下四萬大軍,自然不會死守城池。

  即便戰敗,也可以憑藉騎兵優勢快速退走。

  從任何方面看,慕容儁的決斷都非常正確。

  只不過他的對手是黑雲軍。

  一支從刀山血海中殺出的軍隊,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燕軍騎兵優勢並沒有擊潰黑雲軍,驍騎軍短暫失利後,漸漸適應過來,與燕軍在荒野間反覆絞殺。

  馬蹄所過之處,草木被鮮血染紅。

  不斷有士卒倒下,在野草野花間緩緩閉上了眼睛。

  擋住了騎兵,便是擋住了燕軍的優勢。

  李躍策馬從步陣之前馳過,舉起長槊,千言萬語都化成了一個字:“殺!”

  “殺——”

  將士們報以最熱烈的回應。

  喊殺聲震動蒼穹,席捲大地。

  能終止這亂世的,只有殺戮,一路殺下去,殺到胡夷們跪地求饒,殺到他們不敢反抗。

  南越殺漢使者,屠爲九郡。宛王殺漢使者,頭縣北闕。

  漢匈之戰,不可一世的匈奴陣亡十萬丁壯,便從此衰落下去。

  殘忍暴虐的羯趙,在冉閔的刀矛之下,也轟然倒塌……

  殺戮固然不可取,然而當胡人們舉起屠刀,侵佔華夏故土,殘殺父母妻兒時,每一個華夏男兒不能不站出來反擊。

  想要快速終結這亂世,只有沿着這條路走下去。

  戰場上瞬間沸騰起來。

  黑雲軍殺氣、煞氣被瞬間喚醒,直衝雲霄。

  士卒們邁着有力的步伐向前,迎戰燕軍步卒。

  而步卒之間的廝殺,遠比騎兵慘烈數倍。

  從走上前的那一刻起,便無路可退,要麼被敵軍碾碎,要麼碾碎敵軍。

  所有陰衷幱嬤籌帷幄的終點,都會有一場面對面的血戰。

  血,很快染紅了荒野,染紅了大地。

  戰場上刀光矛影,每個士卒都在竭盡全力搏殺。

  這場血戰考驗着雙方的意志,同樣也是兩個國家之間意志的比拼。

  這種意志已經分散到每個士卒身上。

  “敗了……敵軍左翼敗了!”崔宏興奮的大叫,宛如一個激動的孩子,完全沒有平時的深沉。

  李躍目光轉向東面,魏山率領的前鋒軍,用狼牙棒、大斧生生砸開了敵人防禦圈,在敵陣中殺出一條血路。

  如此激烈的大戰,任何一處的失利都會造成全軍的潰敗。

  前鋒軍順着敵人的缺口殺了進去。

  霎時間,掀起一陣陣血浪。

  在狼牙棒、大斧面前,燕軍的鐵甲形同虛設。

  李躍心中一鬆,自己的判斷沒有錯,慕容儁的燕軍不是自己的對手。

  然而就在此時,西北面戰鼓轟鳴,一支三千餘人的騎兵緩緩奔出,人馬俱披鐵甲,在春日下閃動着冷光。

  每名騎兵之間都有一條兩丈長的鐵鏈串聯起來。

  甫一殺出,便帶着排山倒海的氣勢壓了過來。

  “是連環甲騎!”崔宏驚訝道。

第三百四十一章 火

  狹巷短兵相接處,殺人如草不聞聲。

  魯口城也爆發了一場慘烈的大戰。

  如果只是對付呂護,此刻的鹿勃早、楊略早已斬下他的頭顱。

  但敵人還有入城的一萬的燕軍,與呂護裏應外合,鹿勃早並不佔優,大多數魯口守軍都處於觀望當中。

  即便是呂護欲除之而後快的鮮于春、王去疾二將,也都按兵不動,坐山觀虎鬥。

  對他們而言,誰勝了,就倒向誰,一個富家翁肯定是少不了的。

  而一旦押錯注,就會失去所有東西。

  “梁王殿下有令,擊退燕軍,人人賞田百畝!”細作們在城中呼喊着。

  但該上場的早就上場,剩下的都是一些首鼠兩端之人。

  鹿勃早被呂護和燕軍夾擊,形勢岌岌可危。

  饒是他勇猛,也雙拳難敵四手,被兩路敵軍壓制在東城,憑藉巷道死守,如果沒有援兵,失敗是必然的。

  燕國同樣在城中有諸多佈置,收買了不少人。

  “哎,可惜鹿勃早這員虎將,若能爲本王所用……”呂護省下了後面的話。

  封放在場,有些話還是不能出口。

  “恭喜呂將軍,清理了這些叛僦幔斂趯⒐倘艚饻蔂憫以诹簢^頂上的一把利劍!”封放長舒了一口氣。

  魯口是冀州門戶,此戰不容有失。

  “此戰之後,燕王殿下便可問鼎天下,再進一步。”呂護臉上湧起羨慕之色。

  天下大亂,稱王稱帝者不知多少。

  慕容儁稱帝之後,他呂護也能跟着沾沾光,畢竟要跟慕容儁聯姻。

  大戰還未結束,兩人已在提前慶祝勝利。

  “這是自然,殿下投入二十萬大軍,召四方盟友同伐梁伲藨鹬幔亻L驅直入,攻破鄴城,燕王也將君臨中原!”

  在他們眼中,只要拿下魯口,這一戰便沒多少懸念了。

  燕軍三路進伐,滅梁指日可待。

  呂護得意的笑了起來。

  不過封放話鋒一轉,“斬草除根,當日送糧之人,不可留後患。”

  作爲质浚匀恍募毴珞專粋�都不能放過。

  呂護都快忘記這些人的存在,當日送糧入城,肆意宣揚梁王所贈,收買人心,被呂護看押起來,“那就全殺了。”

  呂護也沒太在意,一千條少年郎的性命在這個時代不值一提,朝身邊親衛點點頭。

  親衛領命而去,奔向南城看押俘虜的營房。

  兩百多名看守營房的獄卒提刀而入,朝向手無寸鐵的俘虜。

  俘虜之中站出一青年,正是呂光,毫無畏懼的盯着他們,“爾等喫梁王的,喝梁王的,如今卻背信棄義,協助燕伲泻蚊婺恳姾颖备咐希俊�

  身後的青年全都毫無懼色。

  他們是精心挑選出來的人,既然是義兒軍,梁王的兒郎,早已置生死於度外。

  越是不懼生死,對面的氣勢就越弱。

  “休聽他胡言亂語,大王有令,殺無赦。”親衛一臉冷笑。

  獄卒猶猶豫豫上前。

  “燕倥c爾等不共戴天,爾等當真要認僮鞲福 眳喂饴暽銋枴�

  獄卒們再次遲疑起來,互相傳遞着眼色。

  細作在城中宣揚多日,城中人盡皆知梁王活命之恩,梁國早已深入人心。

  即便他們此時不敢與鹿勃早起兵,也絕不願與梁國爲敵。

  親衛發現苗頭不對,厲聲道:“還等什麼?殺了他們。”

  “殺了他!”呂光忽然大喝一聲,宛如平地驚雷,腥私允且惑@。

  就在這錯愕之時,呂光與百餘義兒軍撲上,奪過獄卒手中的刀,衝向親衛。

  自始至終,獄卒們都無動於衷,眼睜睜的看着一切發生。

  “你們——”親衛才說出兩個字就變成了慘叫。

  呂光一刀一刀砍在此人身上,其他義兒軍們也撲了上來,亂刀將其剁成了肉泥。

  鮮血碎肉濺了呂光一臉,他猛地回過頭,望着一歇z卒,“爾等違抗呂護之令,隔岸觀火只會死無葬身之地,不如隨某一起撲殺呂護,博取功名!梁王殿下有功必賞!”

  獄卒們你看我我看你,有幾十人站在呂護身後,其他人則扔下武器。

  呂光啐了一口,“懦夫!”

  不過也沒殺他們,而是放他們離去。

  千餘人直奔營中府庫,取了刀矛,卻只有皮甲可用,不過如今也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

  呂光帶着這千餘人殺出營房,“梁王殿下援軍已至,協助攻殺呂護者,賞千金,田千畝,連升三級!”

  即便這麼喊了,也根本沒有響應之人。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大多數人只想觀望,只想置身事外。

  呂光心中一陣鬱悶,憑手上的千餘人,根本無法改變城中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