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210章

作者:苍穹之鱼

  劉羣道:“當年拓跋什翼犍在羯趙爲質,拓跋孤孤身入鄴城,請求替換拓跋什翼犍爲質,石虎義而從之,留此人在鄴城爲質十三年,喜讀兵書,有勇有郑瑢崰懳臆娭家玻 �

  “莫非慕容氏所圖,真在常山?”崔宏開始懷疑起之前的判斷。

  慕容恪一直不下場,的確讓人懷疑他只是一支疑兵。

  而拓跋孤的這支人馬,頗多當年劉琨麾下後裔,極擅攻城守城,他們的加入,讓戰場形勢偏向燕軍。

  蘇彥的求援越來越多,言辭一次比一次悲壯。

  “真定獨拒近二十萬倏埽侵杏捅M燈枯,傷亡殆盡,旬日之內,將陷也……”

  “偎拿鎳ィ甘缬辏菭澨疾坏貌灰匝庵|填之……”

  “既然四面圍攻,又豈會讓求援信送出?必矢慕容垂誘我北上!”李躍將求援信扔在地上,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

  慕容垂、拓跋孤多的是騎兵,怎麼可能讓求援信這麼輕易送出?

  要麼是他們故意放出,要麼這封信根本就不是蘇彥寫的。

  換個角度,常山丟了也就丟了,對梁國並不致命。

  如果李躍大軍北上,若不能快速擊敗慕容垂、慕輿根、悅綰、拓跋孤等勢力,誰能抵擋慕容恪?

  屆時慕容恪就活了,可以攻打魯口,也可以趕赴常山,如同圍死冉閔一樣圍死自己。

  李躍不僅不救援常山,還下令徐成、高雲、馮盎、姚萇見勢不妙速速退走。

  一場大戰,總要有人做出犧牲,不可能沒有一點損失。

  這個代價,李躍付得起。

第三百三十一章 降

  “梁王何許人也?”慕容垂帶着一羣燕將在真定城東南角窺探。

  “龍章鳳姿,天授神武。”董閏雖是乞活將出身,卻也讀過幾本書。

  但這句話一出口,就引起燕將們的怒視。

  “將軍之言毋乃太過?”慕容垂並不動怒,以他的身份,也沒必要跟一個俘虜置氣,而且慕容垂一向胸懷廣闊。

  董閏掃了一眼腥说纳裆瑏K不在意,也完全沒有一個俘虜的自覺,“四五年間率千餘凶陨揭岸穑瑩榉ブ性瑢铱藦姅常瘨蕴煜拢覇柪芍鳎篱g能如此者,有幾人?”

  燕國實行軍封制度,脫胎於草原的部落制,同時因爲融合河北豪強,間雜部曲制,兩相融合,便成了軍封制,即軍隊爲王公大臣私有。

  軍封營戶,以各族將領的本族部袪懼鳎砹④娂颜鲬穑嫌讒D孺則從事生產。

  既保證了燕軍的戰力,也維護了公卿貴人們的利益,尤其在面對中土共同利益下,上下一心。

  是以燕國士卒皆稱呼將領爲郎主,稱其子爲郎君。

  董閏成了俘虜,也就敬稱慕容垂爲郎主。

  慕容垂倒也坦然,“此漢高之姿,吾不如也。”

  “郎主英武過人,亦是一世之豪傑,不如歸降我大梁,梁王求賢若渴,必重用之,郎主亦可留名青史。”董閏得寸進尺。

  “鏘”的一聲,燕將拔出長刀,怒目而視,“好大的口氣,莫非真以爲不敢殺汝?”

  “此人禍亂軍心,當斬!”

  “不殺此人,必爲亂也!”

  一片喊殺聲中,董閏泰然自若。

  “哈哈哈……董將軍這是在求死?那就讓你親眼看到我軍攻破常山、鄴城、陳留,擊滅梁國,生擒李躍!”慕容垂長笑起來,眼中有強大的自信。

  董閏也跟着笑了起來,“郎主如此雄心壯志,世所罕見。”

  言語間嘲諷之意愈濃。

  “那麼閣下就看吾汝今日攻破此城!”慕容垂神色忽然嚴肅起來,自成一股危勢,令人不得不信,“傅末波,領三千狼甲軍,不破此城,提頭來見!”

  “領命!”一員燕將單膝跪地。

  此人生得虎鬚豹頭,面如鍋底,全身肌肉虯結,一看就是猛將之類的人物。

  號角聲拔地而起。

  數萬燕軍開始圍城。

  功城的主力只有慕容垂麾下之軍,慕輿根、悅綰、拓跋孤三軍各自駐紮在西北、東北角,按兵不動,不然真定很難抵抗到現在。

  而現在,鄴城黑雲軍遲遲未動,只派了幾支遊軍前來襲擾,慕容垂沒有任何興趣。

  既然鄴城大軍不來,也就沒必要在此地耽擱。

  常山他不支援,那就長驅直入,橫掃鉅鹿、安平、趙郡、清河、高陽五郡,讓鄴城變成河北的一座孤城,然後揮軍向東,逼降魯口,與慕容恪南下席捲河間、渤海、平原,攻入青州!

  此次南征,燕軍有滅國之志,慕容垂只是先鋒,後面還有慕容恪、慕容儁!

  燕國絕不會允許梁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崛起。

  嗚、嗚、嗚……

  號角聲越發蒼涼,砲石和油罐劃過北國乾淨的天空,精準的砸在城牆上,不時掀起一陣雪花和一陣火浪。

  數萬燕軍洶湧如潮,撲向真定城。

  傅末波的狼甲軍夾在其中。

  燕軍此次攻城與以往歷次都不同,已經下了死手。

  數萬人頂着城頭的箭矢、滾石、擂木攀爬長梯,不時朝城頭射出一箭,命中正在投石的守軍,守軍發出一聲淒厲慘叫跌下城牆。

  城牆之下很快就鋪了一層屍體。

  城牆之上,久經戰陣的蘇彥一眼就能看出燕軍這次破城的決心。

  十幾萬大軍圍城,真定萬餘人馬能抵擋半個月,已經是個小小奇蹟。

  除非鄴城派上同等兵力,否則常山的死局不可能解開。

  “太守,我等已經盡力,梁王大軍不至,分明是放棄常山,他不仁,我等就不義!”部將趙耳一臉憤慨。

  一支羽箭貼着離蘇彥的臉飛過。

  只要向左偏移半寸,就能射入他的面門,但他卻毫不在意,“汝欲降耶?”

  周圍軍將都睜大眼睛望着蘇彥。

  投降,在這個時代並不恥辱,螻蟻尚且貪生。

  爬上城牆的燕軍越來越多,城上守軍越來越艱難,他們早已疲憊不堪。

  蘇彥其實也在動搖之中,當初劉顯七萬大軍攻打常山,武悼皇帝冉閔想也不想,八千騎兵便來支援,一戰而破劉顯,繼而攻破襄國。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梁王對他們並不在乎。

  所以爲冉魏殉國是應該,但爲梁國殉國,蘇彥心有不甘。

  這時蘇權提着長刀走了過來,刀鋒上還在滴血,“我家奉梁王之命守土,父親貴爲一郡太守,外偾治遥援敀蚊兀瑹o愧於天地,無愧於梁王之託!”

  趙耳厲聲道:“公子欲爲梁王盡忠,我等卻是不願!”

  “你不願?”蘇權忽然一刀刺出,捅入趙耳面門,“永嘉之亂以來,皆是此念,華夏方纔沉淪!”

  鮮血飆濺,染了蘇權一臉。

  在場之人都愣住了,蘇彥指着他怒罵,“你……你這逆子瘋了麼?定是中了那李躍邪……”

  “敢有投敵之念者,皆如此人!”蘇權拔出長刀,凶神惡煞的盯着腥恕�

  這把刀恰恰是李躍送給他的,但凡在尚武堂表現優異者,皆由梁王本人當匈p賜。

  投降已是城中軍將的共識。

  蘇權殺了趙耳,只會激怒其他人,都是刀尖舔血之人,爲了活下去,死個把人再尋常不過了。

  軍將們你看我我看你,手按刀柄。

  而蘇權身邊也聚集了數百不願投降之人。

  兩邊目光中的殺氣愈來愈濃烈。

  “逆子、逆子,我蘇彥竟生出此等逆子,你我父子從此恩斷義絕,與我趕出城去!”蘇彥一腳踹在蘇權肚子上,將其踢退五步。

  面對自己的父親,蘇權自然不敢刀兵相見,只能默默忍受。

  但蘇彥餘怒未消,一腳又一腳踹在他胸甲上,將他從城牆踢下石階。

  “去尋你的梁王,今日之後再無你我父子!”蘇彥暴怒,又將他從石階踢進城中。

  而城中千餘騎兵正列隊而待,這支人馬是蘇彥的親信和心腹,裝備精良,人皆三馬,一直未曾參與守城大戰。

  “滾,都滾!”蘇彥深深望了一眼蘇權,轉身回到城牆。

  蘇權淚如泉湧,雙膝跪地,朝蘇彥磕了三個響頭……

第三百三十二章 勢

  一場關乎兩國命叩拇髴穑鳡懷鄧谝幻麑⒌哪饺葶〔豢赡懿幌聢觥�

  李躍就盯着魯口方向,認準慕容恪,對常山一概不理。

  國力比不上別人,是客觀存在的事實,這一點一定要有清醒的認知。

  燕國正處於巔峯之時,西路的十幾萬人馬並不是燕國的所有實力,盲目出擊,只會重蹈冉閔之覆轍。

  兗州的鎮軍陸陸續續聚集在黎陽,隨時準備支援魯口,青州各地的鎮軍也聚集在渤海。

  楊略更是將七成的校事調往魯口,一旦呂護倒向慕容氏,會立即發動兵變。

  這場大戰進入關鍵時刻。

  “殿下……”張生野苦着一張臉。

  “說。”

  “慕容垂猛攻真定,蘇彥抵擋不住,投降燕伲渥犹K權殺出重圍,率百餘騎返回鄴城,慕容垂揮軍向南,常山各軍紛紛退守鉅鹿、安平等郡……”

  常山失守,李躍早有心理準備。

  蘇彥僅憑萬餘人馬抵擋慕容垂半個多月,已經盡力了。

  “蘇權何在?”

  “殿外等候殿下召見。”

  李躍起身,親自出殿迎接,此子倒也忠勇,沒有跟着蘇彥投降慕容垂。

  忠帐抢钴S最看重的品質,即便能力差一些也無妨,能力可以培養,忠諈s不能。

  能從十幾萬大軍圍堵中殺出,能力也不會差到哪去。

  “殿下……屬下無能……未能守住常山……”蘇權淚流滿面,身上的盔甲千瘡百孔,還嵌着六七個箭頭,血跡早已乾涸,凝結在上面。

  李躍趕忙扶起,“燕偈N萬大軍南下,汝父子能抵擋到今日,有功無過。”

  曹魏曾有兵法,敵軍圍城,能抵擋百日者,投降無罪。

  蘇彥雖然只抵擋了十六七天,但不可一概而論,三國時,曹魏最強,抵擋百日並不難。

  如今梁國新立,燕國強盛,沒有第一時間投降就不錯了。

  畢竟蘇彥不是自己的嫡系。

  “謝……謝殿下。”蘇權語無倫次。

  李躍解下自己的外衣爲他披上,“不愧是孤的子弟,來人,帶下去好生療傷,傷愈之後,再隨吾征伐天下!”

  “領命!”蘇權眼中閃過一道光彩。

  尚武堂就像一座烘爐,不斷淬鍊着他們的精神和意志,思想上的武器有時候比刀劍更鋒利,這一點,李躍從不懷疑。

  華夏經過司馬氏與士族們的禍害,最缺的就是蓬勃向上的精神。

  常山被攻克,燕軍氣勢如虹。

  駐紮的鹿臺的張平也加入到這場盛宴之中,與慕容垂一同南下,試圖分梁國的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