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203章

作者:苍穹之鱼

  襄國、中山一線駐紮的兵力越來越多。

  不過鄴城堅如磐石,魯口固若金湯,燕國雖強,想要攻進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明戰打不起來,暗戰卻早已如火如荼。

  燕國的細作滲透各地,連鄴城都有他們的身影,時常與校事府在暗巷激戰。

  “細作已經打探清楚,暗中主持之人乃燕傧鄧廪取!睏盥怨暤馈�

  “鄴都龍蛇混雜,他們爲何能滲透進來?”李躍公事公辦,並沒有因爲失去一隻手而降低對他的要求。

  細作、間諜非同小可,有時候比正面戰場更爲慘烈。

  “應該是城中有人與其串通!”

  “應該?”李躍望着他,“我要的是確鑿的消息。”

  鄴城龍蛇混雜,什麼人都有,被李躍和平接收過來,沒有受到清算。

  冉魏太子冉智身邊還聚集着一羣充滿幻想的人。

  鄴城之外,還有不少太守、縣令、將領是冉閔死忠。

  冉閔被擒殺後,鄴城有不少人自刎殉國,可見冉魏還有一些人心的。

  “屬下明白!”楊略見李躍神色溫和,拱手道:“近日,呂護、蘇彥與封奕暗中多有聯繫。”

  呂護鎮魯口城,是冀州東面的門戶。

  蘇彥實際上只有半個常山郡,另外一半在燕國手中。

  呂護這人降過來降過去的,有奶便是娘,只要燕國開出更好的條件,肯定不滿足於現狀。

  而常山太守蘇彥是冉閔心腹,對梁國其實沒有太多的感情,如今又孤懸在北,與鄴城的聯繫更加鬆散。

  徐成率四千黑雲軍進入常山後,蘇彥心中肯定不舒服。

  這兩處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之地。

  自己這邊動了,慕容氏肯定全部壓上,巴不得兩邊來一場大決戰。

  李躍盯着地圖道:“蘇彥的兒子不是在鄴城爲質嗎?派人送去常山。”

  “這如何使得?蘇彥豈不無所顧忌?”

  “家眷留在鄴城,他就有顧忌了嗎?”李躍笑道。

  當初苻健、姚襄都在鄴城,苻洪和姚弋仲還不是照樣造反?

  楊略反應極快,“殿下是在敲山震虎?”

  “不,此乃推心置腹,你們的精力要集中在魯口。”

  要反的人遲早要反,不反的人怎麼都不會反。

  不能因爲蘇彥跟封奕的人暗中有接觸,就一棒子把他打死。

  當然,即便蘇彥反了,大形勢上,李躍承受得起。

  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魯口倒向慕容氏,城裏有數萬精銳,倒向慕容氏,燕國實力大增,整個冀州形同脫光了衣服的女人躺在慕容氏面前。

  青州也會失去北方屏障,燕國鐵騎轉眼便會南下。

  “屬下已在盡力收買城中將領,鹿將軍已經站在我們這邊,依屬下之見,不如……”楊略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你有幾成把握?”

  任何事都有風險,呂護兵變上位,但也得到了魯口軍將的認同。

  而己方在魯口好不容易發展了一個鹿勃早。

  “五……成。”楊略說話有些猶豫,真實情況可能不到五成。

  城中有不少羯胡,天然的抗拒梁國。

  兩邊都在朝魯口用力,風險太大,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動用鹿勃早爲妙。

  上層路線不可輕動,那麼就只能多走下層路線,魯口城中畢竟漢人佔多數,他們同樣也會排斥燕國這種異族政權。

  冉閔的殺胡令一大顯著作用,是讓北方百姓稍稍覺醒了些民族意識,團結起來,刀鋒一致對外,與胡人無日不殺無月不戰,百萬胡人或被屠殺,或被迫遷徙。

  “大力唤j下層軍將,伍長、什長、隊率全都不要放過,普通士卒也要盡力拉攏,我會讓鴻臚曹的人配合你,人手、錢財你缺什麼不必上報,可直接先去府庫領取,魯口絕不容有失。”

  這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全看楊略和校事府的手段如何。

  “領命!”楊略感受到了李躍的重視,神情無比嚴肅。

  蘇彥的兒子蘇權在尚武堂呆了快一年,周圍環境的薰陶下,成了大梁的忠實擁躉者,隱隱約約知道常山有事,臨走時,念念不捨,“權誓死不叛大梁!”

  “大梁亦不會負爾!”李躍一陣欣慰,暗忖當初設立尚武堂、講武堂的決定沒有錯。

  改變不了上一代的人,改變下一代的人也不錯。

  思想的武器有時候比真刀真劍還要厲害。

  蘇權雙膝跪地,朝李躍行了一個大禮,然後上馬,堅定向北而去。

  “殿下敲山震虎,甚是高明,當初投降慕容氏的侯龕、高開皆死於非命,蘇彥智勇雙全,知曉其中厲害。”崔宏在身邊低聲道。

  李躍斜了他一眼,“不是敲山震虎,而是推心置腹。”

  崔宏輕笑一聲。

  李躍望着北方雄渾而蒼涼的大地,善意已經給了,就看蘇彥識不識相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不是李躍託大,而是蘇彥真要投降,鄴城鞭長莫及,勉強出兵,慕容垂肯定不會袖手旁觀,所以不如打打感情牌……

  剛回到城中,就在朱明大街上遇到了張生野,“殿下,敕勒人索求裝備。”

  李躍笑罵一聲,“這幫窮鬼都來打我們的秋風。”

  “入秋以來,敕勒南下襲劫掠,從上谷郡到遼西郡,如蝗蟲過境,燕國不勝其擾。”

  高句麗是假打,敕勒人卻提着刀子真來了。

  今年秋天明顯比去年更冷,到了冬天,陰山以北更難熬,要渡過寒冬,就要儲備足夠的糧食和物資。

  巨大的生存壓力下,敕勒人只能南下劫掠。

  這是好事。

  “給!”李躍頓時對敕勒的實力刮目相看,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給力。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對朋友,李躍一向慷慨。

  這年頭敢跟慕容氏作對的勢力不多了,高句麗在遼東弄得動靜挺大,卻只是花架子,一直在邊境蠢蠢欲動,不敢越境。

  鄴城別的不多,裝備倒是不少。

  黑雲軍淘汰的破刀爛甲,送給敕勒人夠用了,畢竟他們也不是跟燕軍正面大戰。

  不過要從幽州過境,數目不可能大,只能小批量多批次的咚汀�

  有敕勒人牽制,燕軍不得不分出些兵力防備他們。

第三百二十一章 生養

  蘇權返回常山後,常山果然安分了不少。

  還上了一道奏表表忠心,說是封奕利誘他,許他爲幷州牧,鎮南將軍,他蘇彥對大梁忠心耿耿,絕無背叛之心。

  李躍也回了一道詔令,封蘇彥爲鎮北將軍,領幽州刺史。

  按下葫蘆浮起瓢。

  呂護也跟着蹭鼻子上臉,讓鄴城再支援他十萬石糧食,五千頭牲畜,各種軍械三千套,女人三千。

  而魯口細作傳回的消息,呂護同樣也向慕容儁索要這些東西。

  不難看出,呂護與王午、秦興都是一路貨色,只想左右逢源拿好處。

  就目前的形勢,還是要哄着他,李躍下令送一萬石糧,五百母豬、母羊,七百套軍械過去。

  女人一個沒有。

  鄴城的十萬宮女大部分都被放了出去,嫁給將士和百姓,就算有,李躍也絕不會送出去。

  自己這邊好歹給了點東西,燕國卻不慣呂護的臭毛病,一粒糧食都不給。

  燕國今年年景不好,身爲燕王的慕容儁都就食遼東,自然不可能給糧食呂護。

  弄到最後,呂護也“情真意切”的上了一道奏表,表示絕不背叛大梁,讓李躍放心,他博陵王呂護已經看穿慕容氏的嘴臉,要堅決抵抗到底。

  從他的一系列操作就能看出來,這廝絕不是省油的燈,表面看起來愚蠢,實則對形勢把握的非常精準。

  用盡各種手段壯大自身。

  不會親近自己,但也絕不會跟慕容氏穿一條褲子。

  亂世裏殺上來的人,沒一個是泛泛之輩。

  河北局面依舊如此僵持着。

  轉眼便入了冬,今年冬天的確比往年更冷,還未下雪,便寒風刺骨。

  李躍視察軍中,營房內早已燒起了煤,溫暖如春。

  外出訓練執勤,也穿着皮裘,有條件的士卒還備了狼皮褥子、皮履,裹在身上,不懼嚴寒。

  而今年與江陵的貿易大大增加,布匹供應充足,士卒們都換上了新衣,軍中氣象一新。

  見沒人凍傷,李躍沒有寵着他們,分批出去長途遊獵,東至琅琊,南至魯陽。

  士卒若是不能適應嚴酷的自然環境,以後如何跟漠北遼東的野人們廝殺?

  黑雲軍的強大之處不在於裝備,而是旺盛的廝殺慾望,堅韌的意志。

  既然從了軍,就別想享受。

  不止是士卒,梁國上上下下從奴隸到官吏,都在忙碌着。

  男人休整田地,建造房屋,修葺城池,女人輸送煤、糧。

  就連李躍也馬不停蹄,視察各地的防務,任何事都要有兩手準備,襄國、中山懸在鄴城頭頂上,魯口不在手中,第二道防線不容有失。

  尤其是枋頭、黎陽、灄頭、東光、南皮、浮陽這些重鎮,沿着清水、魯沱水修建了大量的塢堡。

  慕容氏準備的時間越長,下一場大戰就越激烈。

  守住第二道防線,等於守住了大河之南的州郡。

  不過沿途崎嶇的道路讓李躍喫了不少苦頭。

  冉閔立國之後,整天忙着廝殺,各條官道早已不成樣子,大坑連着小坑,馬蹄一腳踩進去,直接把人甩到三丈之外半天爬不起來。

  河北諸郡如此,河南諸地也是如此。

  原本兩天的路程,生生走了四天。

  崎嶇的道路雖然能稍微限制燕國騎兵南下,卻也嚴重製約己方兵力投送和物資咻敗�

  如今梁國地盤不算小,河北各地的糧草都要從青兗豫三州輸送上來。

  水道能解決糧草輸送,卻解決不了兵力投送,很多地方沒有水道,只能走陸路。

  而且水道的不可控性比較大,洪水、乾旱,敵軍修壩攔水,都會影響水道。

  要想富,先修路。

  路修到哪裏,李躍對地方的控制力就延伸到哪裏。

  趁着大雪未至,李躍下令各郡縣組織百姓修整道路,能修多少是多少。

  等到明年春耕之後再大規模的開展。

  李躍順着黃河巡視了一圈,沒有戰亂,各地重新煥發生機,村落也增多了不少。

  不再是幾年前千里無人煙百里無雞鳴的悽慘模樣。

  不過路上見到的幾具嬰兒屍體,讓李躍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