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如今到了他們用命之時。
“永嘉之亂,諸胡猖獗,荼毒中夏,天地沉淪,報仇雪恨,當在今日,諸軍何不效死力?”桓溫持劍立於軺車振臂而呼。
數萬晉軍將士自然聽不到他說的話,但能看到他的表情。
只要桓溫的身影出現在前陣,便強過了江東絕大多數“名士”。
伐蜀之戰,亦是如此,亂箭射到桓溫馬前,桓溫一步不退,士卒因而奮起,逆勢擊敗敵軍。
對絕大晉軍士卒而言,只要有一位堅定的統帥引導他們,他們便能擊敗任何敵人。
咚、咚、咚……
戰鼓一聲聲響起,秋風席捲天地,肅殺之氣瀰漫戰場。
與此同時,對面的秦軍也是精銳盡出。
太子苻萇、丞相苻雄、大將軍苻菁、苻碩、苻生等盡數在場。
這五萬人同樣也是氐秦的所有家底。
苻健把所有東西都押了上去,長安只有五千老弱防守。
“國家興亡,在此一戰!”苻雄跨上戰馬,提起長槊,望着一干子侄,心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別人不知道,他心如明鏡,桓溫來的太是時候了,氐秦將起未起,苻健着急稱帝,關中叛亂四起,牽制了不少精力。
前兩戰是晉軍的試探。
兩頭猛獸見面,通常都不會第一時間以命相搏,而是反覆試探,尋找敵人的弱點,然後一擊致命。
現在已經到了一擊致命的時刻。
秦軍兵力強於晉軍,但裝備遠遠不及,大規模的兵團作戰,秦軍訓練水平也不及晉軍。
之所以堅持到現在,全憑着氐人的一腔血勇。
但晉軍同樣不缺血勇。
“殺!”苻生、苻碩領着三千騎率先衝了出去。
還未靠近,漫天箭雨撲面而來。
晉軍步卒皆操勁弩,正剋制秦軍騎兵。
兩輪弩箭,秦軍付出三四百騎的代價衝到晉軍步陣面前。
但晉軍早已換上長矛,朝向狂奔而來的騎兵。
氐秦騎兵一分爲二,馳而射之,箭法精準,晉軍也付出兩三百人的代價,不過他們的陣勢沒有絲毫慌亂,依舊挺矛向前。
苻生惡向膽邊生,甩開大隊,單人獨騎,殺入晉軍之中,大矛上下翻飛左右橫掃,晉軍竟無一合之敵,步陣被生生撕開一個缺口,苻生如入無人之境,搴旗在手,復又殺出。
晉軍爲之膽寒,秦軍士氣高漲。
苻生換馬,復又殺入,斬將而歸,反覆十餘次。
令原本佔據優勢的晉軍士氣爲之奪。
“此何人?”桓溫大驚失色。
有幾次獨眼將都衝到他的軺車之前,被親衛逼退。
“獨眼者,必苻健子苻生也!傳聞能力舉千鈞,雄勇好殺,手格猛獸,走及奔馬,勇冠關中!”身邊幕僚回應。
“苻氏得人矣,鎮惡何在?”桓溫沉聲喝道。
“末將在此!”一紅甲少年將軍策馬而出,目射雄光。
苻生在戰場上大展神威,眼看晉軍步陣即將崩潰時,忽見東北面一支晉騎撲來,極其兇惡,爲首一將紅甲黃馬,手持長槊,彷彿一道旋風颳過戰場。
正面衝入秦騎之中,長槊刺出,挑起一名秦軍高高揚起,扔在地面,又接連挑殺兩人。
周圍晉軍低沉的士氣回升不少。
戰場上到處都是“鎮惡郎、鎮惡郎”的呼聲。
紅甲將殺到哪裏,就爲哪裏的晉軍重新灌注活力。
兩邊戰事再次膠着起來。
苻生獨眼冒出一團寒芒,他一向凶神惡煞,沒想到今日還有比他更兇更惡之人,當即提起大矛,迎了上去,“苻生在此,來將通名!”
紅甲將一見苻生獨眼,便持矛衝了過來,“桓石虔!”
桓石虔,字鎮惡,桓豁之子,桓溫之侄。
說話之間,兩人已經殺到一處,周圍士卒皆不敢上前,任由二人在陣中馳殺,大矛與長槊碰撞出陣陣火星。
從東面殺到西面,從西殺到南。
兩人堪堪敵手,誰也奈何不了誰,令周圍士卒都側目觀看起來。
狂蹦之中,桓石虔長槊劈面砸下,潑風聲尖銳,苻生橫矛抵擋,怎料戰馬受不住力,栽倒在地,將苻生也甩了出去。
苻生反覆衝殺十餘次,搴旗斬將,又遇上桓石虔,一場惡戰,人受的了,胯下戰馬早已力竭。
不過兩邊士卒不這麼看,他們只看到苻生被桓石虔一槊砸下馬。
“萬勝!”
晉軍士卒提前發出勝利的呼喊。
秦軍氣勢爲之一沮,戰場形勢偏向晉軍。
桓溫拔劍西指,“全軍出擊!”
沒有任何保留,中軍、後軍、左右翼全都壓了上去。
任何一個微小的優勢,都會左右這場大戰的勝負。
苻生搴旗斬將十餘次,晉軍沒有崩潰,堅持到了最後一刻,足見晉軍之堅韌,勝利自然理所當然。
所有晉軍將士都瘋狂嘶吼起來,大步向前。
面對晉軍的全線出擊,秦軍各部配合不足的弱點暴露出來。
北國諸軍,都是各有部曲,互不統屬。
而晉軍則同仇敵愾,奮勇向前,四萬步騎壓着五萬秦軍打……
桓石虔勒轉馬頭,雙手都在微微顫抖,剛纔那一槊,已經用盡他所有力氣,苻生不倒,倒的就是他。
五名晉軍提着刀盾圍攏上前,準備上前割取苻生人頭。
正要動手,那杆大矛拔地而起,當場砸死一人,抽飛一人。
苻生亂髮飛舞,勢若瘋虎,踩在兩具屍體上,吐出一口血沫,朝着桓石虔露出一口猙獰血牙,“再戰!”
不過就在此時,秦軍大營響起了鳴金聲。
黑壓壓秦軍且戰且退。
苻生也被親衛尋到,護着他向西退走。
秦軍騎兵多,步卒少,晉軍步卒多,騎兵少,追殺起來並無優勢,只能看着秦軍退出戰場。
不過這一戰也相當輝煌,俘斬五千餘小�
桓溫取得了進入關中的決定性勝利。
第三百一十八章 連環馬
天下各大勢力的目光都聚集在關中。
李躍自不會例外,各種情報從關中飛馬傳回。
桓溫贏得嶢柳之戰後,長驅直入,屯兵灞上,長安已經近在咫尺。
關中父老執牛酒以迎桓溫,各地郡縣紛紛重歸晉室。
加上南面的司馬勳大軍,苻氏已經危在旦夕。
此時只要桓溫一腳踏過灞水,苻氏便會大勢已去,長安城中只有苻健的五千老弱,根本無法抵擋桓溫的數萬精銳。
“苻氏命不久矣!”鄴中文武已經在商議氐秦滅亡之後的天下格局。
桓溫收復關中後,手上的疆域遠超江東,肯定不願再做一郡公。
“那也要看桓溫願不願意渡過灞水。”李躍力排凶h。
桓溫也許能攻破長安,但如何守住長安則是一個大問題,除非桓溫能下決心從江陵移鎮長安,以關中爲本,方能在羣狼環伺中守住八百里秦川。
不過,移鎮長安,也就意味着失去江東。
如何取捨,則要看桓溫有沒有那個雄心壯志。
“這麼多年,桓溫一直將精力放在江南,其根基接在荊襄,只怕未必有滅秦之心。”崔宏倒是與李躍心意相通。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劉羣、申鍾這些老臣對關中形勢發展其實並不怎麼上心。
他們更關心拓跋與慕容之間的聯姻。
拓跋什翼健老牛沒喫上李躍嫩草,又轉頭嚮慕容氏求親,這次慕容儁沒有拒絕,將自己的姑姑,慕容皝之妹嫁給了他。
而在十二年前,拓跋什翼健就已經迎娶了慕容皝之女爲正妻。
也就是姑姑和侄女共侍一夫,拓跋什翼健老少通喫,想想都讓人臉紅……
當然,這種事情在草原上算不得什麼大事,草原民風比較狂野開放。
代燕即便結盟,對梁國的威脅其實沒多大,中間還夾着一個張平,拓跋什翼健過不來。
雖說跟代國結盟不成,但與敕勒、高句麗結盟異常順利。
秋冬之交,正是草原遊騎南下之際,敕勒人直接穿過陰山,劫掠北平、漁陽、上谷等地,令燕國不勝其擾。
慕容儁遷都幽州薊城之後,燕國的重心也開始向河北偏移,遼東就空虛起來。
高句麗從漢末就覬覦遼東,雖然沒有動手,但陳兵邊境之上,燕國也不敢掉以輕心。
這輪外交戰,依舊算是平手。
只有拓跋什翼健不動,其他勢力對燕國威脅並不大。
打鐵永遠需要自身硬。
這些手段只能牽制,沒什麼大用,真正決勝的還要看自己實力。
散朝之後,李躍立即趕到銅雀園,銅雀園極大,當年魏武還在園中挖玄武池訓練水軍。
水軍李躍暫時不做考慮,沒解決慕容氏之前,沒那個心思,眼下所有精力都要用在如何抵擋慕容氏下一次進攻上。
五百連環甲馬、一千步卒列陣而待。
騎兵手持長杆、弓箭,步卒身披重甲,手持大斧。
慕容恪以連環馬擊敗冉閔,李躍自然要想出應對之法。
講武堂中分兩種思路,其一,敵人弄出連環馬,我亦以連環馬破之。
其二,步卒身披重甲,手持大斧,斬斷鐵鏈,劈殺騎兵。
前一種,只能與慕容恪勢均力敵,達不到破敵的效果。
後一種,則對士卒的要求極高,膽氣、訓練、力氣,都不可少。
李躍上過戰場,知道騎兵向自己衝來時,那種震懾力有多可怕,一人一騎都恐怖如斯,更不用說幾千用鐵鏈串聯起來的鐵疙瘩向自己衝過來時的恐怖威勢。
尋常人只會被嚇的四肢痠軟,使不上力氣。
士卒即便擋住了他們,也必會付出慘重代價。
“開始。”李躍朝身後鼓手揮手。
戰鼓擂動,操場上,一百連環甲騎邁動鐵蹄,緩緩衝向兩百持斧甲士。
這些甲士都是前鋒營的死士,經歷無數次血戰死戰,作戰經驗極其豐富。
但面對連環甲騎兵,依然被殺的人仰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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