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201章

作者:苍穹之鱼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如今到了他們用命之時。

  “永嘉之亂,諸胡猖獗,荼毒中夏,天地沉淪,報仇雪恨,當在今日,諸軍何不效死力?”桓溫持劍立於軺車振臂而呼。

  數萬晉軍將士自然聽不到他說的話,但能看到他的表情。

  只要桓溫的身影出現在前陣,便強過了江東絕大多數“名士”。

  伐蜀之戰,亦是如此,亂箭射到桓溫馬前,桓溫一步不退,士卒因而奮起,逆勢擊敗敵軍。

  對絕大晉軍士卒而言,只要有一位堅定的統帥引導他們,他們便能擊敗任何敵人。

  咚、咚、咚……

  戰鼓一聲聲響起,秋風席捲天地,肅殺之氣瀰漫戰場。

  與此同時,對面的秦軍也是精銳盡出。

  太子苻萇、丞相苻雄、大將軍苻菁、苻碩、苻生等盡數在場。

  這五萬人同樣也是氐秦的所有家底。

  苻健把所有東西都押了上去,長安只有五千老弱防守。

  “國家興亡,在此一戰!”苻雄跨上戰馬,提起長槊,望着一干子侄,心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別人不知道,他心如明鏡,桓溫來的太是時候了,氐秦將起未起,苻健着急稱帝,關中叛亂四起,牽制了不少精力。

  前兩戰是晉軍的試探。

  兩頭猛獸見面,通常都不會第一時間以命相搏,而是反覆試探,尋找敵人的弱點,然後一擊致命。

  現在已經到了一擊致命的時刻。

  秦軍兵力強於晉軍,但裝備遠遠不及,大規模的兵團作戰,秦軍訓練水平也不及晉軍。

  之所以堅持到現在,全憑着氐人的一腔血勇。

  但晉軍同樣不缺血勇。

  “殺!”苻生、苻碩領着三千騎率先衝了出去。

  還未靠近,漫天箭雨撲面而來。

  晉軍步卒皆操勁弩,正剋制秦軍騎兵。

  兩輪弩箭,秦軍付出三四百騎的代價衝到晉軍步陣面前。

  但晉軍早已換上長矛,朝向狂奔而來的騎兵。

  氐秦騎兵一分爲二,馳而射之,箭法精準,晉軍也付出兩三百人的代價,不過他們的陣勢沒有絲毫慌亂,依舊挺矛向前。

  苻生惡向膽邊生,甩開大隊,單人獨騎,殺入晉軍之中,大矛上下翻飛左右橫掃,晉軍竟無一合之敵,步陣被生生撕開一個缺口,苻生如入無人之境,搴旗在手,復又殺出。

  晉軍爲之膽寒,秦軍士氣高漲。

  苻生換馬,復又殺入,斬將而歸,反覆十餘次。

  令原本佔據優勢的晉軍士氣爲之奪。

  “此何人?”桓溫大驚失色。

  有幾次獨眼將都衝到他的軺車之前,被親衛逼退。

  “獨眼者,必苻健子苻生也!傳聞能力舉千鈞,雄勇好殺,手格猛獸,走及奔馬,勇冠關中!”身邊幕僚回應。

  “苻氏得人矣,鎮惡何在?”桓溫沉聲喝道。

  “末將在此!”一紅甲少年將軍策馬而出,目射雄光。

  苻生在戰場上大展神威,眼看晉軍步陣即將崩潰時,忽見東北面一支晉騎撲來,極其兇惡,爲首一將紅甲黃馬,手持長槊,彷彿一道旋風颳過戰場。

  正面衝入秦騎之中,長槊刺出,挑起一名秦軍高高揚起,扔在地面,又接連挑殺兩人。

  周圍晉軍低沉的士氣回升不少。

  戰場上到處都是“鎮惡郎、鎮惡郎”的呼聲。

  紅甲將殺到哪裏,就爲哪裏的晉軍重新灌注活力。

  兩邊戰事再次膠着起來。

  苻生獨眼冒出一團寒芒,他一向凶神惡煞,沒想到今日還有比他更兇更惡之人,當即提起大矛,迎了上去,“苻生在此,來將通名!”

  紅甲將一見苻生獨眼,便持矛衝了過來,“桓石虔!”

  桓石虔,字鎮惡,桓豁之子,桓溫之侄。

  說話之間,兩人已經殺到一處,周圍士卒皆不敢上前,任由二人在陣中馳殺,大矛與長槊碰撞出陣陣火星。

  從東面殺到西面,從西殺到南。

  兩人堪堪敵手,誰也奈何不了誰,令周圍士卒都側目觀看起來。

  狂蹦之中,桓石虔長槊劈面砸下,潑風聲尖銳,苻生橫矛抵擋,怎料戰馬受不住力,栽倒在地,將苻生也甩了出去。

  苻生反覆衝殺十餘次,搴旗斬將,又遇上桓石虔,一場惡戰,人受的了,胯下戰馬早已力竭。

  不過兩邊士卒不這麼看,他們只看到苻生被桓石虔一槊砸下馬。

  “萬勝!”

  晉軍士卒提前發出勝利的呼喊。

  秦軍氣勢爲之一沮,戰場形勢偏向晉軍。

  桓溫拔劍西指,“全軍出擊!”

  沒有任何保留,中軍、後軍、左右翼全都壓了上去。

  任何一個微小的優勢,都會左右這場大戰的勝負。

  苻生搴旗斬將十餘次,晉軍沒有崩潰,堅持到了最後一刻,足見晉軍之堅韌,勝利自然理所當然。

  所有晉軍將士都瘋狂嘶吼起來,大步向前。

  面對晉軍的全線出擊,秦軍各部配合不足的弱點暴露出來。

  北國諸軍,都是各有部曲,互不統屬。

  而晉軍則同仇敵愾,奮勇向前,四萬步騎壓着五萬秦軍打……

  桓石虔勒轉馬頭,雙手都在微微顫抖,剛纔那一槊,已經用盡他所有力氣,苻生不倒,倒的就是他。

  五名晉軍提着刀盾圍攏上前,準備上前割取苻生人頭。

  正要動手,那杆大矛拔地而起,當場砸死一人,抽飛一人。

  苻生亂髮飛舞,勢若瘋虎,踩在兩具屍體上,吐出一口血沫,朝着桓石虔露出一口猙獰血牙,“再戰!”

  不過就在此時,秦軍大營響起了鳴金聲。

  黑壓壓秦軍且戰且退。

  苻生也被親衛尋到,護着他向西退走。

  秦軍騎兵多,步卒少,晉軍步卒多,騎兵少,追殺起來並無優勢,只能看着秦軍退出戰場。

  不過這一戰也相當輝煌,俘斬五千餘小�

  桓溫取得了進入關中的決定性勝利。

第三百一十八章 連環馬

  天下各大勢力的目光都聚集在關中。

  李躍自不會例外,各種情報從關中飛馬傳回。

  桓溫贏得嶢柳之戰後,長驅直入,屯兵灞上,長安已經近在咫尺。

  關中父老執牛酒以迎桓溫,各地郡縣紛紛重歸晉室。

  加上南面的司馬勳大軍,苻氏已經危在旦夕。

  此時只要桓溫一腳踏過灞水,苻氏便會大勢已去,長安城中只有苻健的五千老弱,根本無法抵擋桓溫的數萬精銳。

  “苻氏命不久矣!”鄴中文武已經在商議氐秦滅亡之後的天下格局。

  桓溫收復關中後,手上的疆域遠超江東,肯定不願再做一郡公。

  “那也要看桓溫願不願意渡過灞水。”李躍力排凶h。

  桓溫也許能攻破長安,但如何守住長安則是一個大問題,除非桓溫能下決心從江陵移鎮長安,以關中爲本,方能在羣狼環伺中守住八百里秦川。

  不過,移鎮長安,也就意味着失去江東。

  如何取捨,則要看桓溫有沒有那個雄心壯志。

  “這麼多年,桓溫一直將精力放在江南,其根基接在荊襄,只怕未必有滅秦之心。”崔宏倒是與李躍心意相通。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劉羣、申鍾這些老臣對關中形勢發展其實並不怎麼上心。

  他們更關心拓跋與慕容之間的聯姻。

  拓跋什翼健老牛沒喫上李躍嫩草,又轉頭嚮慕容氏求親,這次慕容儁沒有拒絕,將自己的姑姑,慕容皝之妹嫁給了他。

  而在十二年前,拓跋什翼健就已經迎娶了慕容皝之女爲正妻。

  也就是姑姑和侄女共侍一夫,拓跋什翼健老少通喫,想想都讓人臉紅……

  當然,這種事情在草原上算不得什麼大事,草原民風比較狂野開放。

  代燕即便結盟,對梁國的威脅其實沒多大,中間還夾着一個張平,拓跋什翼健過不來。

  雖說跟代國結盟不成,但與敕勒、高句麗結盟異常順利。

  秋冬之交,正是草原遊騎南下之際,敕勒人直接穿過陰山,劫掠北平、漁陽、上谷等地,令燕國不勝其擾。

  慕容儁遷都幽州薊城之後,燕國的重心也開始向河北偏移,遼東就空虛起來。

  高句麗從漢末就覬覦遼東,雖然沒有動手,但陳兵邊境之上,燕國也不敢掉以輕心。

  這輪外交戰,依舊算是平手。

  只有拓跋什翼健不動,其他勢力對燕國威脅並不大。

  打鐵永遠需要自身硬。

  這些手段只能牽制,沒什麼大用,真正決勝的還要看自己實力。

  散朝之後,李躍立即趕到銅雀園,銅雀園極大,當年魏武還在園中挖玄武池訓練水軍。

  水軍李躍暫時不做考慮,沒解決慕容氏之前,沒那個心思,眼下所有精力都要用在如何抵擋慕容氏下一次進攻上。

  五百連環甲馬、一千步卒列陣而待。

  騎兵手持長杆、弓箭,步卒身披重甲,手持大斧。

  慕容恪以連環馬擊敗冉閔,李躍自然要想出應對之法。

  講武堂中分兩種思路,其一,敵人弄出連環馬,我亦以連環馬破之。

  其二,步卒身披重甲,手持大斧,斬斷鐵鏈,劈殺騎兵。

  前一種,只能與慕容恪勢均力敵,達不到破敵的效果。

  後一種,則對士卒的要求極高,膽氣、訓練、力氣,都不可少。

  李躍上過戰場,知道騎兵向自己衝來時,那種震懾力有多可怕,一人一騎都恐怖如斯,更不用說幾千用鐵鏈串聯起來的鐵疙瘩向自己衝過來時的恐怖威勢。

  尋常人只會被嚇的四肢痠軟,使不上力氣。

  士卒即便擋住了他們,也必會付出慘重代價。

  “開始。”李躍朝身後鼓手揮手。

  戰鼓擂動,操場上,一百連環甲騎邁動鐵蹄,緩緩衝向兩百持斧甲士。

  這些甲士都是前鋒營的死士,經歷無數次血戰死戰,作戰經驗極其豐富。

  但面對連環甲騎兵,依然被殺的人仰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