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讓大火一直燒下去。
到了晚上,同山陂、白祀陂火光沖天,點亮沉沉黑夜。
鋪天蓋地的蝗蟲從四面八方而來,鑽入火堆之中。
“田祖有神,秉畀炎火。梁公此法深得古義!”一見此法有效,申鍾送來一個熱乎乎的馬屁。
冉閔稱帝,也是他第一個響應。
“天無絕人之路,多難可以興邦!”火光照耀下,李躍越發自信起來。
只要黃河以南的糧食保住了,問題就不大。
李躍在枋頭黎陽建立第一道防線,周牽在白馬、濮陽建立第二道防線,清河、平原、渤海諸郡也採取此法,夜火燒蝗。
雖然也有零星的蝗蟲飛過黃河,但不成規模,被全力以赴的百姓撲殺。
整整半個月,李躍就住在同山陂,連婚事都推遲了。
大河兩岸每天晚上都會燃起大火,斥候、校事往返大河兩岸,如李躍的耳目一般審視各郡各縣。
沒人會在此事上疏忽大意,對饑荒的恐懼早已深入骨髓之中。
不需要李躍的宣令,各地全都動員起來,男女老少齊上陣。
蝗蟲肉眼可見的稀少起來,再也沒有那種鋪天蓋地的景象。
李躍仍不敢大意,連公務都直接在同山陂大營裏處理。
鄴城受災都如此嚴重,河北其他郡縣更不用說。
燕國受災遠在鄴城之上,連慕容儁都就食遼東。
中山、武安、襄國諸郡饑民遍地,燕軍也主動收縮防禦,退回襄國一線,捨棄邯鄲、武安等城池。
他們退了,李躍也沒有出兵佔領這些城池。
一則,眼下旱災連着蝗災,這些城池都是巨大包袱,人口都被遷走了。
二則,守城士卒少了,擋不住燕軍,守城士卒多了,削弱了鄴城的防守。
鄴城周邊已經穩固,堅如磐石,構築一條新防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還不如將這片區域變成緩衝區。
李躍甚至懷疑這是慕容恪故意吸引自己向北面投入兵力。
危機危機,有危險就有機會。
鉅鹿、安平、常山等郡紛紛派人請求支援糧食,魯口王午也派了人來。
喫人嘴軟,拿人手短。
一場天災,讓李躍對這些勢力的掌控力越來越強。
常山太守蘇彥將家眷都送入鄴城,安平太守、鉅鹿太守也上書請求黑雲軍入駐。
唯一還硬着脖子的也就魯口王午,但對李躍的語氣也恭順起來。
“馴服烈馬,先要摸準它的脾氣,得到它的信任。”李躍對魯口的這支精銳垂涎欲滴。
這支人馬從鄧桓起,就幾次抵擋了慕容恪、慕容垂的進攻。
劉羣卻沒李躍這麼樂觀,“去年辛苦積攢下來的糧食所剩無幾……”
李躍道:“青兗保住了,糧食不必太擔心,我們有了人,又新得淮北之地,大力屯墾便是。”
蒼天一視同仁,自己糟了災,但別人也不好受。
黃河兩岸的富饒之地都被李躍控制,背後有中原支撐,恢復的比燕國快。
“梁公,新野有使者至!”
李躍一震,桓溫派人來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棋局
雷弱兒、呂婆樓出鄴城後,沒有返回長安,而是南下洛陽。
黑雲軍一部頓兵河陽,一部突入河東,令氐秦諸將異常憤怒。
“河東乃吾家門戶,黑雲軍西進,分明不懷好意!”苻菁臉色陰沉。
呂婆樓道:“那李躍狼子野心,與桓溫暗通款曲,一旦在中原站穩腳跟,於我家大不利也!”
雷弱兒神色一動,衝主將苻雄道:“黑雲軍橫跨大河兩岸,不出五年,必爲天下霸主,不利關中,不如屬下走一趟薊城,聯合慕容氏,南壓中原,他日慕容氏兵出河北,我軍出中原,席捲關東,則大事可成也!”
苻氏雖然進入關中,但眼睛一直盯着關東。
氐秦的疆域也沒侷限於關中,而是橫跨弘農、崤函等地,是以對河東勢在必得。
關中人口凋零,強敵環伺,想要發展,只能盯着關東。
苻雄爲氐秦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領雍州刺史,位極人臣,權侔人主,他點頭與燕國結盟,苻健絕不會反對。
當下形勢,與慕容氏聯合,對氐秦百利而無一害。
兩邊幾乎有共同利益。
而與鄴城則有很大的利益衝突,如同此次,苻氏看中了豫州的人口,但鄴城對豫州人口同樣感興趣。
“那就先去探探慕容氏的心思。”苻雄點了點頭。
雷弱兒道:“洛陽不可久留,桓溫厲兵秣馬,只怕不日便要北伐,丞相當早做決斷。”
苻菁拱手道:“侄兒料定河陽黑雲軍不敢妄動,今張遇腹背受敵,正是攻取許昌大好時機,我軍速戰速決,然後棄洛陽而還兵弘農!”
“刀已經架在項上,莫非要賭別人不敢下刀?李躍用兵果決,萬一渡河南下,豈不斷我後路?此策太過急進,不可取。”苻雄一揮手,拒絕了苻菁的提議。
“難道我就這麼退回?”苻菁一臉鬱悶。
雍州與幷州一樣,都是晉末大亂肇始之地,百姓不是逃往涼州,就是南下入蜀,劉曜、石苞禍害多年,也是千里無人煙,百里無雞鳴。
所剩不多的人口,聚集在各大豪強的塢堡裏。
所以苻健纔會千里迢迢的把手伸入中原,掠奪人口。
“五日,五日之後,若豫州沒有變故,我等就退軍!”苻雄張開巴掌。
形勢已經不允許他們久留在此,不然河東丟了,他們得不償失。
張遇三面受敵,東面是姚襄,西面是苻雄,東南是殷浩,西南還有桓溫虎視眈眈。
張遇雖然擊退了謝尚,但並沒改變四面圍堵的困境。
苻雄預感這幾天豫州會有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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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野。
涼亭之中,桓溫正在與郗超對弈。
一列甲士持矛護衛涼亭左右。
郗超落下一白子,“明公提兵新野,莫非有圖豫州之心?”
桓溫跟着落下一黑子,“某爲何要圖豫州?”
桓溫連蜀中都不用心經營,又豈會將精力放在北方?
“哦,那桓公此舉何意?”郗超目光從棋盤上移開,望着桓溫。
“嘉賓莫非不知?”桓溫親切的稱呼郗超小字。
郗超沉眉思索片刻,心中便有了答案,“北國遍地胡塵,豫州取之不難,守之不易,是以,桓公欲以此地爲餌,一箭雙鵰?”
無論是漢趙,還是羯趙冉魏,對黃河以南控制力都不強。
但晉室對中原從不上心,一心偏安江左。
這麼多年,已經在江東紮下根基,對北國越來越疏遠。
“試言之。”桓溫撫弄美髯。
“其一,明公頓兵新野,令殷浩坐臥不安,江東士族絕不願看到明公收復許、洛,必會催促殷浩,心急就會出錯,殷浩一去,江東人望皆歸明公矣。”郗超放下棋子,在涼亭中搖頭晃腦的踱步。
桓溫笑而不語。
郗超繼續道:“其二,張遇四面受敵,已經引動苻氏出兵中原,黑雲軍兵出河內,斷其歸路,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明公不正是呋I帷幄之漁翁?”
桓溫一子落在棋盤上,正好封住了郗超的大龍,“嘉賓才思敏捷!”
郗超目光一閃,“屬下以爲,既然苻氏出兵中原,不如乘虛攻入關中,先取長安,然後驅兵向東,收復洛陽,則大事可定也。”
關中豪強多次請求援兵,迫在眉睫,涼州張氏也派人來請求一同出兵攻打關中。
但桓溫卻一直不爲所動。
“汝方纔不是說了,殷浩兵敗,江東人望皆歸吾一人!”桓溫眼中泛光。
比起北國,他更在意江東朝廷。
郗超一陣默然,桓溫有幾次良機可以收復北國,卻一直按兵不動,坐失良機。
“南北分野已成定局,數十年來,漢趙、羯趙、冉魏相繼敗亡,人心喪亂,野獸橫行,非漢高、蕭何復生,不能安定北地,我區區荊襄一隅,可破軍殺將,卻不能掃盡天下胡塵,唯有合江東之力,然後北伐,席捲天下,方可成大事也!”
桓溫很少在人前袒露過心跡,郗超卻是個例外。
兩人一見如故,桓溫特意將漢高祖和蕭何列出來,心意不言而喻。
當然,這也是一次試探。
桓溫麾下將領,大多與江東有聯繫,連他的幾個弟弟都跟江東千絲萬縷,所以桓溫不得不啓用蜀中人物。
但這些人才幹平平,最多郡守縣令之才,無法參贊軍機,也不能跟郗超相提並論。
更可況郗超背後還有整個郗家。
在江東影響極大,是桓溫拉攏的對象。
王謝荀殷與司馬氏抱成一團,共同抵抗桓溫,桓溫佔據上游,與江東面和心不和,也一直在暗中爭取江東士族的支持。
“能定天下者,唯明公耳,超願追隨明公,效犬馬之勞。”郗超當然能聽懂桓溫言外之意。
的確,一個荊襄不足以橫掃北方,只有整合江東,方可與胡人一戰。
“大善!殷浩虛有其名,不日即將大敗,汝可拭目以待耳!”
“原來明公早有安排。”郗超笑了兩聲。
桓溫一手指着棋盤,一手撫弄長鬚,“天下皆爲棋子,吾居荊襄,卻不可侷限於荊襄一隅之地也!”
第二百九十八章 爭奪
李躍讀完桓溫的信有些無語。
“桓溫想要傳國玉璽?”劉羣神色變幻不定。
八王之亂後,司馬睿在王導、王敦擁護下,南下渡江至建康,九年之後,司馬鄴在長安出降劉曜,西晉滅亡,司馬睿於江東登基爲帝。
但傳國玉璽卻留在了北方,輾轉至冉閔手中。
江東朝廷因爲沒有玉璽,一直被戲稱爲“白板皇帝”……
李躍原本以爲桓溫是爲了豫州而來,沒想到桓溫的心思卻在玉璽上。
當然,桓溫也給了好處,兩家盟好,可以協助李躍攻取豫州,趕走苻雄。
“玉璽乃國之正統,豈可送於他人?”崔瑾當即反對。
“玉璽乃梁公之天命耳。”劉羣也不同意。
取代冉魏後,李躍已經走到了時代的風口浪尖,與周圍各大勢力的關係也發生了變化。
南面與江東撕破臉皮,北面與慕容氏是生死大敵,西面的苻氏也不是善類。
當然,李躍走到今日,不可能有真正的盟友。
只有利益。
李躍道:“眼下不宜與江陵反目,去信一封,先拖着桓溫,就說中原混亂,道路爲偎鶖啵癍t非同小可,不容有失,他日桓公舉兵北上,再商談此事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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