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178章

作者:苍穹之鱼

  “領命!”傳令兵持令旗飛奔而去。

  黑雲軍對羯人下手更爲兇殘,兩三代的國仇家恨,也不允許他們手下留情。

  石琨兩三萬一戰而滅。

  自泗水向南,沿途到處都是倒斃的羯人屍體,人頭被黑雲軍士卒割下。

  “都……都督,姚襄、荀羨在前方三十里!”斥候連人帶馬累的直喘氣,卻沒有絲毫鬆懈。

  酣暢淋漓的大勝,讓每個人都忘記了身體的疲憊。

  “追!”李躍自己也累,但身體卻極爲亢奮。

  這一戰打的越狠,江東以後就越老實。

  將士們的馬不停蹄的追了上去,已經可以看見對面羌人們驚恐的臉,自相踐踏,不少人被推進泗水之中。

  黑雲軍則在後面發出陣陣獰笑。

  眼看就要追上,泗水河面上,卻忽然出現數百面船帆,自東南溯流而上,停靠在北岸邊,艦船一字排開,密密麻麻的箭雨遮蔽天空,拋射向黑雲軍。

  當場射殺百餘人,還有數百人受傷,趕緊離開河岸。

  江東水軍上來了。

  李躍心中一震,他們來了,這場追殺也就繼續不下去了。

  望着倉惶南下的姚襄、石琨大軍,心中暗道可惜。

  “不、不宜再追,速、取下邳、彭城、壽春!”常煒長途跋涉,越發消瘦,連說話都喘着氣。

  李躍當即下令將收集的羯胡首級堆在泗水北岸,大大小小三十餘座,面朝江東。

  大軍稍作休整,爲常煒準備了一輛鹿車,便率大軍返回下邳。

  當初褚裒北伐,李農只是擊敗兩三千人,褚裒便棄彭城、下邳、壽春、合肥等重鎮倉惶逃回江東。

  如今李躍的這幾場大勝,遠超李農。

  一路追殺,至少四萬羌羯、諸胡死在黑雲軍刀下。

  凶煞之氣瀰漫兩淮,震動江東。

  見黑雲軍去而復返,下邳的兩千守軍早已一舳ⅰ�

  李躍入城,又令梁嘯渡淮取壽春,徐成取彭城。

  這兩城拿下,李躍戰略構想基本完成。

  等了兩日,北方的消息傳回,這段時日,冉閔又打了幾場勝仗,八戰八捷。

  常煒眉頭一皺,“既然八戰八捷,何以還在魏昌?”

  黑雲軍一路追殺數百里,也就三戰三捷,便收取了大量的土地、人口。

  冉閔壓着慕容恪打,連勝八場,還在中山郡打轉……

  李躍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或許北方快決出勝負了!”

  慕容恪要麼不出手,一出手,肯定就會要了冉閔的命,不會再如襄國一樣給他逃回鄴城的機會。

  常煒沒有拐彎抹角,“魏主即將敗亡。”

  只聽到冉閔八戰八捷,卻沒聽見慕容恪敗北的消息,這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很快,董閏的密信也來了,直言形勢不容樂觀,軍中乏糧,無以爲繼,殺馬爲食。

  鄴城的密報更是直接,讓李躍速速北上。

  “兩淮之事,當速速完結,北方形勢將有劇變。”李躍顧不得疲憊,下令士卒準備行軍。

  天下人口,集中在河北與江東。

  慕容氏收取河北,拿下鄴城,李躍也就沒資格與慕容氏逐鹿河北了。

  從慕容涉歸起,在遼東經營百餘年,厚積薄發。

  拿下河北更是如虎添翼。

  兗州才崛起幾年?新拿下的地盤都沒消化。

  李躍只能心中祈度介h再堅持兩個月,不過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慕容恪何等人物?忍耐了這麼久,不就是爲了將冉閔一網打盡麼?

  大軍整裝待發,西面傳來捷報,徐成兵不血刃,拿下彭城。

  但梁嘯卻出問題了,在壽春遇到晉軍頑強抵抗。

  晉豫州刺史袁真從合肥驅兵北上,提前入駐壽春,孟開所部騎兵,在外襲擾,梁嘯率領的前鋒左右營雖然悍勇,但畢竟廝殺了這麼久,早已疲憊。

  而袁真非是謝尚、殷浩之流可比。

  當初正是他率軍北上攻破合肥,生擒冉魏的南蠻校尉桑坦。

  拜在李躍面前兩個抉擇,南下,圍攻壽春,花上一兩個月,李躍絕對有把握拿下。

  但河北已經迫在眉睫,沒那麼多時間。

  “我軍疲憊,壽春暫時不取也罷。”常煒道。

  “令梁嘯回防下邳,大軍隨某北上。”李躍雖覺得可惜,但也無可奈何。

  形式如此,沒時間跟江東在此糾纏,不得不取捨。

第二百八十二章 黃昏

  即便要北上,也不能就這麼走了。

  李躍約束將士,自下邳渡過泗水,耀兵兩淮,窺望江東。

  所有黑雲軍士卒都騎上繳獲的戰馬,先南下淮陰,再西進睢陵,橫跨淮南,兵鋒直至壽春城下。

  沿途郡縣,望風而潰,江東軍民,紛紛難逃,未有一軍敢上前抵抗。

  連孟開的三千精騎都避開鋒芒,不敢再與黑雲軍對峙。

  袁真躲在壽春城中不敢動彈,淮南太守陳逵發揮傳統藝能,一把火燒掉了合肥,率軍南逃。

  黑雲軍威勢之盛,沿途斬殺諸胡四萬餘校斒迦f之校甓从校凑鹂郑蠛啤⒅x尚在江北深溝高壘,生怕黑雲軍乘勝南下。

  耀武揚威之後,李躍心滿意足的勒兵北上。

  壽春雖然沒拿下,但看江東的樣子,絕不會在此地與黑雲軍死磕,遂下令徐成有機會便收復。

  黑雲軍馬不停蹄的北上,剛到薛縣,北面再次傳來消息,冉閔九勝!

  而慕容恪依舊沒有潰敗。

  兩軍還在中山對峙。

  事出反常即爲妖,冉閔九戰九捷,卻一直沒打開局面,說明局面一直被慕容恪牢牢掌控。

  也不知他怎麼想的,居然還敢在中山挺着,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降臨。

  這其實也側面反映出慕容恪的統兵能力。

  一個可怕而難纏的對手。

  慕容氏如今的江山,一大半都是他打下來的。

  不過李躍也心中豪氣干雲,有資格與這種對手同臺,本身就是一種勝利。

  四年之前,不過黑雲山一流民,今日卻席捲大半個中原,麾下數萬精銳,百萬之民,大丈夫至此,足慰平生!

  剩下的只要穩住,中原的潛力便會一點一點的釋放出來。

  當然,以後的路也會更難走。

  張遇、劉國、殷浩、荀羨這些人不過二三流的對手,以後要面對的是慕容恪、慕容垂、桓溫,甚至還有苻氏、拓跋氏。

  然而他們同樣也要面對黑雲軍。

  李躍雄心萬丈。

  “都督北上欲救援魏主否?”常煒坐在鹿車上問道。

  李躍望着淮北乾淨的天空,“應該來不及了,慕容恪不會等我們北上去策應冉閔。”

  對冉閔,李躍自問已經仁至義盡了,幾次送上糧食,緩解鄴城的困境,上表勸他見好就收,勵精圖治,以爲長久之計,但他全都置若罔聞。

  而冉閔一旦外部危機緩解,就對兗州虎視眈眈起來。

  這種局面,也註定和冉閔不是同路人。

  “唯一龍死,方可一龍升!天意昭昭,非人力可扭轉。”常煒捻鬚輕聲道。

  聲音小的李躍都沒聽清……

  中山,魏昌。

  “慕容恪!”燕軍大營前,冉閔立馬橫矛,怒吼着慕容恪的名字。

  齊聲洪亮,卻帶着幾分蒼涼和疲憊。

  連胯下神駒朱龍都沒有往日雄駿,低頭垂耳,不時發出一兩聲悲鳴。

  春末夏初,風從南來,掀起冉閔的披風,背後的旌旗輕輕抖動。

  九戰九勝,卻依舊不能改變眼前的困境,猶如一頭困在網中的巨虎,無論如何奮力掙扎,巨網牢不可破,而猛虎卻逐漸氣力不濟。

  “慕容恪,可決一死戰爾!”冉閔氣衝牛斗。

  但無濟於事,一排排鹿角之後,燕軍緊張的豎起長矛,沒有任何出城決戰的意思。

  “陛下,我軍已然力竭,當退還鄴都,休養士卒,然後再決一死戰!”董閏聲音中帶着幾分絕望。

  軍中戰馬已經被殺盡,騎兵成了步卒。

  但冉閔還是不退。

  “大戰至此,豈能說退便退?今若退走,天下人何以看朕?”冉閔回過頭,雙眼赤紅如火,臉上青筋跳動。

  猙獰模樣令董閏心中一寒,張溫拱手道:“陛下即便不退,也該深溝高壘,以待援軍!”

  冉閔望着兩人,“援軍?哪裏還有援軍?”

  張溫小心翼翼道:“兗州李都督數次上書陛下,忠心可鑑,必不會坐視慕容氏橫行河北。”

  “哼!”冉閔眼中怒火再度燃起,驅馬一步一步走向兩人,“只要慕容恪敢出營,朕便可破其軍斬其首,何必他來援手?”

  “陛下神武!”董閏趕緊拉住張溫一起下拜。

  冉閔居高臨下的看着兩人,一絲淡淡的殺氣在全身上下縈繞。

  對廣宗乞活軍,他早就心生忌憚。

  不是投降慕容氏,便與兗州走的很近,只不過石琨、劉顯一直緊咬不放,才讓他沒機會出手。

  周圍士卒的目光都投了過來,冉閔身上的殺氣終究沒有爆發,“回營!”

  董閏、張溫如釋重負……

  魏軍退走,燕軍大營中慕容恪靜靜的看着一切,身後五千騎兵肅立營中,人馬俱披鐵甲,其間以鐵索相連。

  馬上士卒皆慕容恪精心挑選擅射勇而無剛之人。

  連士卒的性格都考慮到了,勇而無剛。

  這套鐵索連環馬,是慕容恪爲冉閔量身定做的,失敗九次,慕容恪已經發現魏軍的弱點,每次都是冉閔衝鋒在前,遇神殺神遇佛斬佛,鋒銳無匹,所向披靡,再多的兵力圍攻,都會被他殺破重圍。

  冉閔既然擅長衝擊,那就讓他衝不起來。

  只要限制冉閔的衝鋒,那麼魏軍就是甕中之鱉。

  “佘娨讶黄1棧蓳粢玻陔呠姴蝗毡鄙希豢闪疃娐摵稀!备唛_在旁輕聲道。

  “事不宜遲,今日出戰。”慕容恪當機立斷。

  燕軍士卒集結,卻面有驚懼之色,冉閔九戰九勝給他們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雖然在慕容恪卓絕的領兵能力下,沒有大敗,但傷亡也不小。

  很多士卒一見冉閔便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