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苻氏佔據長安後,四面征伐,清掃羯趙殘餘勢力,苻雄攻破劉寧拒守的上邽。
苻健又在五丈原擊敗司馬勳三萬步騎,徹底在關中站穩腳跟。
苻氏聲勢日隆,實力愈強。
連幷州張平都遣使稱臣,被苻健封爲大將軍、冀州牧。
擊敗司馬勳和劉寧後,苻氏在關中一家獨大,苻健雄心萬丈,在臣子的勸諫下,於長安太極前殿即皇帝位,大赦境內,諸公皆進爵爲王,以大單于授太子苻萇,立五等之封,以次進之。
苻健雖然急着登基,但這一年多來,治理有方,勤修政務,減賦緩刑,撫卹孤寡,蒐羅才俊,崇尚節儉,大興儒學,廢除後趙暴政,使關右快速恢復生機,同時也大大加快了關中諸族漢化。
種種舉措,逐漸得到關中士族的支持。
苻氏逐漸強盛。
而苻健稱帝影響最大的不是燕國,也不是冉魏,而是荊州。
“慕容氏如日中天,猶不敢稱帝,氐奴安敢如此耶!”桓溫早將關中視爲自己的後花園,以前苻健領着晉室的徵西大將軍、都督關西諸軍事、雍州刺史,桓溫不好動手,而現在,苻健已經撕下了自己的僞裝。
而苻氏展現出來的強大生命力,更讓桓溫忌憚。
一旦讓其長成,就會重現當年強秦之勢。
桓溫可以允許一個混戰不休的關中,但絕不能允許一個完整的關中板塊。
“關中天府之國,苻健野心極大,不可令其坐大。”參軍常璩拱手道。
常氏乃蜀中大族,桓溫攻滅成漢後,闢常璩、王誓、王瑜、鄧定等人爲參軍,以安撫蜀地,但王誓、鄧定不從,舉部蟹磁眩换笢赜懫健�
如今苻氏在關中坐大,大破司馬勳,蜀中豪族也漸感威脅。
自古關中勢力一坐大,首先便會伐蜀。
“苻氏將起而未起,的確是最佳時期,然則,只恐建康朝廷不允也!”郗超提醒道。
以桓溫現在的實力,滅苻氏還不算太難。
殷浩在嚷嚷北伐了兩年,一直沒動手,桓溫上表請求北伐,建康一直不回覆,既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反正就這麼拖着。
常璩道:“桓公無論上表多少次,只怕朝廷都不會同意。”
荊襄和江東的矛盾和嫌隙越來越大。
這兩年逐漸消化了蜀中之後,桓溫已經不是尾大不掉,疆域超過了江東,人口相差無幾,實力更不在江東之下。
更何況桓溫絕不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之人,隨着實力的膨脹,野心也在不斷膨脹之中。
江東朝廷早就千瘡百孔。
王敦、蘇峻都曾控制過建康,王謝荀殷你方唱罷我登場,輪流把持國政,這讓一向雄心勃勃的桓溫如何能安心?
桓溫缺的僅僅只是大義和名分,而獲取大義名分最好的辦法便是北伐。
郗超道:“朝廷捧殷浩出,其意並非北伐收復故土,而在明公爾!今冉魏衰微,揚徐豫洛諸州上書請降,一旦殷浩北上,收復許、洛,聲勢大振,屆時引中原強勁之士圍堵荊襄,明公將爲之何?”
桓溫自然看不上殷浩,但如今形勢,揚徐豫洛直接投降了,殷浩只要領兵過去接收就行了……
而一旦殷浩接收了許、洛,大義名分聲勢直接超過桓溫,桓溫將無路可走。
“陛下素爲王謝荀殷矇蔽,吾當拜表輒行,先克關中,再取許、洛!”桓溫覺得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關中將會生出一個“強秦”來。
所謂拜表輒行,其實是向江東亮一亮肌肉。
桓溫起五萬精銳,號稱二十萬大軍。
長江之上,戰船密佈,帆幟如雲,浩浩蕩蕩向江東奔去,至武昌而止(今湖北鄂州),拜表建康。
一如當年杜預下江東。
桓溫提着刀子上來了,建康大驚失色。
殷浩被嚇得準備辭官避讓,給桓溫送了一面騶虞幡。
騶虞乃仁獸,生性極爲仁慈,連青草也不忍心踐踏,只喫天亡之物。
殷浩是在間接勸桓溫仁義。
司馬昱親自寫信給桓溫,勸他冷靜,有事好商量,千萬別衝動,封桓溫爲太尉。
桓溫拜辭不受。
兩邊這麼拉拉扯扯,四五個月過去了。
枋頭大雪紛飛,新的一年又來了。
這一年間,前後三人稱帝,劉顯、苻健、段勤,不管有沒有實力,先過一把皇帝癮再說。
反而是幷州張平令人眼前一亮,逐漸佔據整個幷州,卻先後嚮慕容氏、苻氏稱臣。
李躍一直留在此地,坐觀常山之戰。
其實襄國也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劉顯一敗再敗,人心早已動搖,稱帝之舉,更是不得人心。
冉閔躬率八千精騎,氣勢洶洶的直撲劉顯大軍。
劉顯的大司馬、清河人王寧率部歸降,冉閔並其校萌f餘人馬,然後于飛龍山大破劉顯七萬大軍,俘斬兩萬校N者潰散。
劉顯倉惶逃回襄國。
但冉閔已經紅了眼,一路追殺至襄國,不死不休。
劉顯大將曹伏駒開城迎冉閔,冉閔驅軍而入,殺劉顯及其公卿以下百餘人,焚燒襄國的宮室,於城中捕殺諸胡,死傷數萬,襄國大亂,不少胡人趁亂奪門而逃。
燒殺數日,冉閔遷城中殘民十餘萬返回鄴城。
至此,鄴城的心腹大患被拔除,冉閔再次威震天下。
原本自立的鉅鹿、信都、趙郡、廣平、平原等郡又重歸冉閔麾下。
“一百萬石糧食,冀東三郡可以不交出來,但枋頭、黎陽他勢在必得。”剛剛返回枋頭的常煒帶來冉閔最新的條件。
“這麼多糧食給他,讓他喫飽喝足然後攻我?既然談不攏,那就不要談了,真當我黑雲軍是劉顯、石琨之流?”李躍臉色一沉。
攻破襄國,冉閔下一個目標肯定是兗州,也只能是兗州。
慕容氏太強,他未必敢攻打幽州,只有攻下兗青二州後,冉魏才能恢復元氣,與慕容氏一教高下。
常煒胸有成竹道:“都督不必着急回覆,鄴城有劉令君、董將軍等斡旋,事情未必不會出現轉機,屬下此去鄴城,收穫頗豐,鄴中士民未必願意與我兗州刀兵相見。”
的確,拖下去是最好的辦法。
冉閔攻破襄國,即便要攻打兗州,也不會這麼快就來。
就在李躍打定主意的時候,斥候來報:“啓稟都督,襄國領軍將軍範路率千餘士校惰暑^而來。”
第二百六十六章 投歸
石虎晚年,已經預感到威脅將來自北方。
令尚書張羣徵發各郡男女十六萬,車十萬輛,咄林拎挸且员保藓B華林苑以及長圍。
從襄國逃到枋頭,需要從東向南,跨越小半個冀州。
李躍混了這麼久,如此主動、積極的投奔自己的,範路是第一個。
燕國已經佔領中山郡,而西面的張平距離也不算遠,完全沒必要冒風險繞一個大圈子投奔自己。
常煒笑道:“看來都督威名不在魏主之下。”
有人投奔自己總是好事,這說明兗州已經躋身天下數一數二的力量,李躍心中雖略有疑惑,但還是帶着親衛出城迎接。
東北面,一支騎兵從風雪中奔。
人皆雙馬,馬上之人頂盔摜甲,手持長矛,雖然背後的旌旗略有殘破,沾着血污,但強悍之氣,直接透過了風雪。
原本是受降。
但黑雲軍被對面的悍氣感染,不自覺的豎起長矛和大盾。
“好一支精銳!”李躍讚歎不已。
範路能從冉閔手上殺出,實力自然不俗。
常煒道:“都督不可大意,此人來路略有蹊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李躍深以爲然,令黑雲軍戒備。
這年頭狂人太多了,萬把人都敢稱帝,麻秋幾千人馬就想取苻洪而代之……
騎兵靠近,戰馬減速,馬背上有人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連範路下馬的時候,都是一個踉蹌,兩腳一瘸一拐的走到李躍面前,剛一拱手,整個人都倒了下去。
而他背後的騎兵更是不堪,剛纔的強悍蕩然無存,很多人站都站不穩,在風雪中哆哆嗦嗦,連戰馬都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全身顫抖……
“乞……活……”聲音都快被寒風吹散了。
李躍掃了一眼,絕大多數都是黃面孔,濃須者甚多,不過眼下不是區分這些的時候,“速迎他們回城!準備肉羹!”
都這副慘樣了,沒多少防備的必要。
李躍讓親衛抬起範路,返回城中親自灾危砼邉摚m不是致命,卻失血過多,能撐到枋頭來,還是他體魄強健。
幸虧現在是冬天,若是春夏,這人早就沒了。
處理好傷口之後,熬了些當歸、白芍、熟地等補血鎮痛的藥,讓人餵了下去。
一直到晚上,範路才悠悠醒轉,掙扎欲起。
李躍按下他肩頭,“你傷重未愈,多休養幾日,其他事不必擔心,你的部曲自有人醫治。”
“多……謝都督……救命之恩。”範路典型的北國壯士,相貌雄毅,身軀高大,一看就知是一員驍將。
安頓好他後,李躍回到住處,幾個校事等候多時。
“屬下等翻了一遍他們所帶之物,又跟士卒們套過話,未有可疑。”
沒有可疑,就說明此人是真心實意投奔自己。
“不可鬆懈,盯緊一些。”李躍心中稍覺安慰,這年頭反過來反過去的,忠心比什麼都重要。
範路的第一關算是過了。
不過,李躍的難關又多了一道。
也不知爲何,此事竟然被冉閔得知,直接下了詔令,讓李躍交出範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範路不是普通將領,是劉顯的領軍將軍,也就是中領軍,這個位置不是什麼人都能坐上去的。
別人千里迢迢的投奔,李躍不可能把人交上去,不然以後誰敢投兗州?
李躍讓常煒寫了一封奏表,爲冉閔剖析眼下形勢。
攻陷襄國並不意味着萬事大吉,冉魏內憂外患,正是休養生息之時,不可同室操戈。
沒過幾日,冉閔的詔令又來了,列舉了李躍種種不臣之舉,最嚴重的幾條就是未得詔令,擅自攻伐青州,接納敵軍大將,佔據枋頭、黎陽,窺伺鄴都。
言辭頗爲激烈。
“冉閔敢來,定叫他嚐嚐我黑雲軍刀劍之利!”魏山對冉閔越來越反感。
不止是他,軍中將領也多對鄴城沒什麼好感。
其實李躍也煩冉閔,但爲了大局,只能儘量哄着他,爲青兗爭取發展時機。
只要撐過今年,消化完青州,即便冉魏倒了,李躍也能把慕容氏擋在黃河之北。
“放心吧,冉閔不會出兵的。”以李躍對冉閔的瞭解,若是有把握攻陷枋頭、黎陽,還廢什麼話?早就提刀殺過來了。
而他言辭激烈,正說明他也心虛。
鄴城形勢,李躍比冉閔還清楚,府庫中早就沒有餘糧了,若不是自己前後送上去的四十萬石糧食,冉閔早就喝西北風去了。
常煒又上了一道奏摺,說當初攻打青州是不得已而爲之,青徐揚豫皆有投降江東之意,不得不出兵。
至於渤海,如果黑雲軍不出手,只怕現在已經淪爲燕土。
以前李躍還有讓出枋頭的心思,但這麼一來二去,李躍覺得還可以磨一磨。
枋頭距離鄴城不遠,一兩百里地,一馬平川,書信來往極快。
沒過幾日,冉閔的詔令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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