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127章

作者:苍穹之鱼

  不過也有趁機南逃之人,被斥候營抓回,當袛厥祝祟^懸於城牆之上,家眷貶爲奴隸。

  李躍實在搞不懂這些人的腦回路,褚裒都退了,有六萬流民的屍骨在,他們還要南下,簡直中了司馬家的邪。

  逃跑的只是極少數,絕大多數人還是漸漸適應了……

  此時關中也分出了勝負。

  晉徵虜將軍、監關中軍事、西戎校尉司馬勳遣治中劉煥攻打長安,斬羯趙京兆太守劉秀離,攻克賀城,聲威大震,關中豪傑殺郡守、縣令響應之。

  司馬勳擁三十多座營壘,五萬兵小�

  石苞放棄攻打鄴城,令麻秋、姚國率軍攻之,而此時羯趙朝廷派唯一還聽令的王朗,率領二萬精銳騎兵助討之。

  司馬勳跟褚裒一樣,見羯趙大軍殺來,掉頭就走,棄關中歸附江東的豪傑、百姓於不顧。

  王朗出身烏桓王氏,跟李農、姚弋仲一樣,是石虎的鐵桿心腹,曾力勸太子石宣不可大興土木,引起石宣的怨恨,後天象異變,熒惑守房,有禍事於石虎,石宣數次令人進讒,腰斬王朗以擋災。

  石虎都沒同意,只將中書監王波及其四子腰斬之,投屍漳水。

  王朗嚇退司馬勳後,轉頭劫持石苞,送往鄴城。

  羯趙的第一輪叛亂告一段落。

  不過暗流依舊在洶湧。

  石衝、石苞雖然覆滅了,但襄國的石祗與灄頭的姚弋仲來往越來越密切。

  石閔崛起,並不受“國人”們待見……

  枋頭,蒲洪正怒不可遏,一向隱忍沉穩的他很久沒有如此動怒過。

  滎陽之戰後,蒲洪昇爲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都督雍秦諸軍事,雍州刺史,封略陽郡公。

  眼看關中即將送入嘴中,羯趙朝堂又變卦了。

  免去了他都督雍秦諸軍事、雍州刺史之職。

  石閔一戰滅石衝,威震天下,蒲洪逐鹿中原的心思早就淡了,唯一的念想便是回到關中,悉心經營,靜觀山東之變。

  但現在羯趙完全不給他機會。

  “此必爲石閔所郑 崩兹鮾号馈�

  石虎活着時,石閔就兩次勸諫,早除蒲洪,彼時棘城大敗,幾十萬趙軍淪喪,石虎不敢動蒲洪,就用各種下作手段暗殺蒲洪的子侄。

  呂婆樓道:“石閔一戰而滅石衝十萬大軍,李農擊退晉軍,收復淮南,二人權勢如日中天,石閔不能克兗州李躍,必有圖我之意。”

  蒲洪眼角跳動,他的憤怒不僅僅只是眼前,而是這十幾年來,眼睜睜的看着兒子、侄子們被石虎殘殺而不敢動的憋屈。

  石虎死了,沒想到石遵、石閔依舊不放過他。

  “河北局勢混亂,枋頭地小民弱,非立命之地,主公當早做他郑P中天府之國,今若不去,恐爲他人所得!”梁楞拱手道。

  安定頗多豪族,以梁氏、鄧氏爲雄,皆聚於蒲洪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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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閔十萬大軍回返鄴城,下一個目標是誰,不言而明。

  而且正對枋頭的軍事部署已經展開,石閔麾下大將周成領兩萬步騎入黎陽,董閏領一萬乞活軍入元甫城,控制淇縣水上游,相距不過五十里。

  這兩地一在枋頭之北,一在枋頭之東,基本將枋頭死死壓在胯下。

  兗州能與石閔抗衡,是因爲有廣闊的縱深,而枋頭不過一縣之地,面對石閔的泰山壓頂,能守幾日?

  但進軍關中也沒那麼容易。

  石苞被押回鄴城,但王朗、麻秋、王擢、劉寧等將各守一地,羯趙六七萬精銳尚在。

  擊敗他們並不容易。

  蒲洪沉聲道:“吾意趁石氏之亂,據關中而爭河北,未想石閔豎子阻我,今若不起兵,必爲他所圖!傳令,各軍暗中準備西進,返回故土!”

  石閔平棘一戰,震碎了太多人的野心。

  雷弱兒道:“名不正則言不順,不如投靠晉室,取其大義名分,然後向西,必可得關中晉人支持,事半功倍。”

  從枋頭到建康,萬里遙遙,路途遙遠,一去一回,快馬加鞭,至少一個月,若是在江東再耽擱幾日,兩個月就過去了。

  蒲洪一時有些猶豫。

  雷弱兒道:“前者石苞起兵,司馬勳北上,關中雲集響應,可知人心在晉,晉室雖衰,仍是天下正朔,主公欲成其事,必得晉室名分,屬下願動身南下。”

  “可!”蒲洪點頭。

第一百九十九章 驅虎

  免去蒲洪雍秦都督和雍州刺史,正是出於石閔之帧�

  如果大河南北還有誰讓他忌憚,排在第一位的不是李躍,而是蒲洪。

  魯郡之戰,若非李農一再鼓動南北夾攻李躍,石閔會更快的對蒲洪動手。

  不過與黑雲軍硬碰了一場後,麾下的精銳傷亡頗重,尤其是高力禁衛,折損近半,廣宗乞活軍精銳也因來回奔波勞累不堪。

  兩支人馬都在休整當中。

  而蒲洪已經不是之前的蒲洪,河北大戰,一部分流民南下,亦有很多流民投奔枋頭。

  蒲家名聲一向不錯,樂善好施,在羌氐晉諸族中人緣極廣,西歸流民皆推蒲洪爲督主。

  蒲洪擇精壯爲軍,新募兩萬餘校窒缕甙巳f之校c鄴城暗中對峙起來。

  大都督府中,石閔也正在與幕僚們商議此事。

  跪坐左首的王簡道:“蒲洪之勢已成,若西歸,恐關中非國家所有,現如今,我軍正處於虛疲之時,只怕難以阻擋。”

  “若大都督不攻兗州,而是聯合黑雲軍擠壓蒲氏,蒲洪已傳首鄴都。”常煒掃了一眼右首默然無語的李農。

  從堂中的座次便能窺見諸人的地位。

  魯郡之戰後,李農從與石閔並排坐,變成了右席首位。

  變化的不僅是他的位次,廣宗乞活軍幾乎與他離心,董閏、高開、張溫等將已經徹底投靠石閔。

  李農麾下所剩無幾。

  在滎陽城時,鴻門宴敗露,毫不猶豫拉張良出來頂罪。

  流民南下,非但不救援,反而率軍攻殺之。

  所作所爲,大失人心,也就難免落到今日處境。

  不過看他的樣子,倒是安之若素,石虎死後,李農依託南北乞活軍、河北士人力量,權勢、實力在河北首屈一指,卻心甘情願的將這些拱手讓給別人……

  聽到常煒之言,神色動了動,“黑雲軍與枋頭有盟在先,豈會對蒲洪施壓?李躍野心極大,已將南乞活軍改爲南軍,若不早除之,必爲心腹之患!依某看,不妨行驅虎吞狼之計,以關中都督爲餌。誘蒲洪攻黑雲山!”

  坐在正位的石閔眼皮翻了翻。

  王簡立刻知道石閔的心思,“司空之計甚妙,然則蒲洪豈會不知我等心思?”

  周成入黎陽,董閏入元甫城,形同兩把尖刀抵在枋頭的腰腹,這個時候,還來驅虎吞狼,蒲洪若是信了,就不會走到今日。

  李農陰沉着臉,“大都督不妨修書一份與陳留,令其攻蒲洪,誰勝,誰爲雍涼都督!李躍浪子野心,必然意動,屆時,他不攻蒲洪,蒲洪便要攻他,就算此計不成,亦可令二人不和,大都督出兵時,黑雲山不會馳援。”

  李農在羯趙身居高位一二十年,屹立不倒,城府還是有的。

  不然也不會在滎陽鼓搗出鴻門宴來。

  其實當時他有七成把握成功,當時李躍剛剛凱旋而歸,完全沒有防備。

  但不知道爲何會被他察覺。

  想到此處,李農先掃了一眼石閔,再看了一眼常煒。

  常煒覺察到他幽幽的目光,咳嗽一聲,衝石閔拱手道:“枋頭、黑雲山皆已成勢,非朝夕可除,如今大都督之患不在南,而在鄴城之內,以及北面襄國……”

  羯趙皇位原本是石世的,石遵強搶之,前幾日處死了年僅十一的石世,以及劉氏、石衝等一千多口。

  既然他能搶,別人爲何不能搶?

  石衝、石苞只是第一輪,襄國的石祇亦蠢蠢欲動。

  不過他比石衝、石苞聰明多了,暗中與拉攏姚弋仲、蒲洪、劉顯、段勤、鄧恆等人,又接收石衝餘部,勢力不斷壯大。

  此外,石閔大權獨攬,賞罰隨心,一句話,就將豫兗二州讓了出去。

  這自然引起朝中諸多人的不滿,以左衛將軍王鸞、中書令孟準爲最,一開始石遵自是不信,兩人親如父子,但進言的越來越多,石遵也就上心了,與王鸞、孟準暗中來往密切,頻繁調動宮中禁衛。

  王簡道:“蒲家世居關中,得雍秦豪強之心,一旦其入關,遍地羌氐定應聲而起,聲勢浩大,不出數年,定成關西大患,司空之計不妨一試,大都督可遣細作於枋頭、陳留掀起流言。”

  石閔點點頭,“蒲洪、李躍皆我心腹大患,兩偃裟茏韵喙シプ詈貌贿^。”

  常煒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李農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常中郎數次出訪黑雲山,此次定能讓黑雲僦杏嫞 �

  常煒神色一變,不過因爲低着頭,並沒有被其他人注意。

  這話明顯是在挖坑,如果黑雲山中計,是他李農的功勞,如果不中計,就說明常煒有問題。

  提前把鍋甩給常煒。

  以前李農總是稱呼常煒表字,現在則稱呼官名,明顯是疏遠了。

  在場之人都感覺到李農有意針對常煒,卻並沒人爲他說情。

  他在乞活軍中算是個異類,跟誰都若緊若離,所獻之策,願意採納就採納,不願採納也不強求,所以才讓王簡後來居上。

  石閔雙手一拍,“那就有勞常從事去一趟陳留!”

  “屬下領命。”常煒毫不遲疑,也不能遲疑。

  王簡瞥了一眼常煒,眼神頗有些幸災樂禍,“大都督神威赫赫,遠近之人心皆歸,近日有數十名士來投,爲首一人法饒,乃世外高人,破善星象讖緯之術,言大將軍有氣咴谏怼!�

  自魏晉以來,讖緯之術大行其道。

  石虎在位時,也頗迷信之,時常祭祀山川,祈求神明保護……

  佛圖澄因讖言屢次應驗,而受石勒、石虎推崇,在羯趙境內地位崇高,石虎曾令李農侍奉之,沙門由此在中土大興。

  石閔耳濡目染,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氣摺倍钟玫梅浅G擅睿苯诱f進了石閔心坎中。

  當日追隨石遵起兵,曾親口承諾過事成之後以他爲太子,後來卻未曾兌現,石閔心中一直有根刺在。

  羯趙的傳統,太子一般都不得好死,即便即位了,也會被人拉下馬。

  所以羯趙以後如何,還猶未可知。

  石閔在朝中權勢越來越大,地位不在太子石衍之下。

  “有請!”石閔眉宇間升陣陣喜色。

  常煒臉色則有些黯然……

第二百章 吞狼

  “咻”的一聲,一支羽箭劃過茂密的樹葉,發出瑟瑟聲響,前方野鹿彷彿腦後長了眼睛一般,異常矯捷的躲過了這一箭。

  與此同時,身邊傳來一聲刺耳歡呼,“都督神射!”

  歡呼是和箭一同發出的,不過現在箭沒射中,周圍氣氛略有些尷尬。

  李躍瞥了一眼身邊一臉乾笑的楊略。

  這廝以前還是個悶葫蘆,自從調到身邊擔任親衛什長後,立馬換了一個人,油腔滑調,剛剛這聲歡呼就是出自他嘴中。

  “行了,某箭術一向不佳,還不如菜刀好使。”人皆有所長,李躍的短板恰恰在射箭上。

  爲了鼓勵治下百姓漁獵,也爲了體察境內民情,所以外出遊獵。

  而剛剛逃走的鹿,被一名親衛抬手就射中了。

  “都督心思不在射箭之上而已,若是稍加習練,必是神射手。”楊略不放過任何拍馬屁的機會。

  “你這張嘴比弓箭還厲害。”

  拍歸拍,他卻從未進過什麼讒言,大多數時候只是在活躍氣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