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113章

作者:苍穹之鱼

  治下百姓歡呼雀躍。

  不過要具體推行下去,還要看各地的縣令。

  這也算是一次嘗試,看這些人是不是真的臣服於自己。

第一百七十五章 傳話

  汴水流域的屯田正如火如荼的開展着。

  斥候將陳留屯田官六民四的消息散播到大河南北各地。

  任何消息都需要一定的震盪期,河北百姓將信將疑,沒有動靜。

  兗州在劉啓的治理下,日子還能過得下去,投靠黑雲山的百姓並不多。

  李躍絲毫沒覺得奇怪,這一次只是先打個招呼而已,石遵奪位,型鶜w,又大赦天下,一派明君作風,胡晉百姓對其期望頗高,河北暫時平靜。

  不過這種平靜還沒維持到半個月便被打破了。

  鎮守薊城的沛王石衝第一個跳了出來,率大軍五萬,自薊討鄴,傳檄燕、趙,四方諸族唯恐天下不亂,雲集響應,比及常山,聚胡晉士惺N萬。

  而鎮守長安的石苞也蠢蠢欲動,殺不跟隨他起兵的左長史石光、司馬曹曜等一百多人,強行起兵。

  但關中豪族厭惡其貪婪殘暴,知其必敗,遂東晉梁州刺史司馬勳。

  司馬勳當即率兵出駱谷,攻克後趙的長城戍,列營於懸鉤,離長安二百餘里。

  此外,遼東和江東也都在積聚兵馬。

  四面傳回消息一道比一道緊急。

  “石虎倒行逆施,國中諸族心懷怨恨多年而不敢發,今石虎死,諸族必起!”崔瑾回陳留之後,一直跟在李躍身邊。

  羯趙矛盾早已尖銳到不可調和的地步。

  非但被壓迫的晉人不滿,羌人、氐人、鮮卑、匈奴都不滿,當年是畏懼石虎殘暴,全都不敢動,現在石虎死了,一個個都野心勃勃起來。

  而石遵也並不是什麼力挽狂瀾的人物,從其任命宗室諸王便能看出他在不斷的妥協。

  李躍會想起一起衝鋒陷陣的石閔,投靠石遵,果然換來巨大的收益。

  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武興郡公,除了沒給太子之位,能給的都給了。

  “他們亂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斥候昨日來報,二十九縣,服從我號令的只有十七縣,剩下的十二縣置若罔聞!莫非他們真以爲我這個兗州牧不敢動刀子麼?”李躍殺氣騰騰道。

  機會已經給他們了,但他們並不珍惜,甚至南面東面的幾縣投靠張遇。

  崔瑾略一沉吟,“天下動盪,晉徵北大將軍褚裒屯兵彭城,中原郡縣皆在觀望!”

  李躍心中無奈,無論司馬家多麼稀爛,依舊是天下人心目中的正統。

  羯趙的揚州刺史王浹以淮北直接投降江東,便可見正統的影響力。

  這還是明面上抗拒黑雲山的,私底下懷二心者不知多少,迫於形勢,不得不臣服。

  李躍的根底是黑雲軍,根基是南乞活軍,只有他們對自己忠心耿耿。

  “屬下願爲將軍討之!”崔瑾拱手道。

  “那就有勞兄長。”李躍記得歷史上江東北伐除了幾十年後的宋武帝,全都以慘敗告終,褚裒應該也是慘敗。

  崔瑾前腳走,月姬鬼鬼祟祟的進來,盯着李躍。

  跟着自己這兩年,出落的越發水靈了。

  “我臉上有花?”李躍笑道。

  月姬一雙明眸撲棱了一下,“小妹前些時日到山中遇上幾個有趣之人,聽他們談論時勢,今日想說給兄長聽。”

  “又是道人?你以後少跟他們來往,這些都不是什麼好人,小心他們把你擄了去。”李躍聽着就頭大。

  自己忙裏忙外的,哪還有時間理會這個?

  月姬經常帶着人上山採藥,跟山裏面的道人關係不錯。

  “兄長淨胡說,這些都是飽學之士,頗有見地。”月姬一臉的認真。

  “你兄長我很忙,沒有其他事,你就早些去休息。”

  “哎呀,兄長聽我說嘛。”月姬直接擋住了李躍去路。

  周圍的親衛知道兩人關係親密,也沒阻攔。

  李躍望着這丫頭,似乎很少這麼認真過,心中一動,有可能是什麼人借她的口傳話給自己聽,這年頭還是有很多隱居世外的高人。

  “給你半炷香功夫。”

  “陳留夾在南北之間,周圍強敵環伺,人口凋零,非立命之地,而關中沃野千里,石苞昏弱貪暴之徒,必不能守,兄長何不率軍入關中?據崤函之固,擁大河之險,先西而後南,掃平麻秋、王朗、王擢之徒,再攻漢中司馬勳,後圖蜀中,坐觀河北諸族亂戰,十年生聚,十年教訓,成強秦之勢,待中原力弱,可率十萬大軍一鼓而東,蕩平關東。”月姬搖頭晃腦道。

  李躍聽了搖搖頭,“這是哪個百面書生跟你說的?崤函之固,擁大河之險,先西而後南,你當姚弋仲、蒲洪都是擺設麼?關中是他們的老巢,而黑雲軍的根基在大河以南的兗豫二州,我若提兵西進,有幾人願意跟隨?此迂腐之言爾。”

  黑雲軍有黑雲軍的現狀,脫離根基跑到關中,只怕立即淹沒在各大勢力之中。

  陳留雖然不是什麼好地方,但總算是自己的地盤,黑雲軍也算闖出了名頭。

  去了關中,一切再從頭開始?

  月姬支支吾吾道:“他們還說、還說,兄長在陳留必敗無疑。”

  “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黑雲軍是勝是敗,不是他們說了算,你可以回覆他們,若有爲我效力,可以直接來陳留,若不願爲我所用,就待在山上,好生看着。”

  若不是看在月姬面子上,李躍真想帶兵上山燒了他們的巢穴。

  指點江山也不看看是誰。

  月姬臉色一紅,“也有人看法不同,認爲兄長能逆轉乾坤。”

  “哦?他怎麼說?”李躍稍微有了些興趣。

  “兄長收乞活軍爲已用,憑大河之南而虎視河北,若出手時機得當,尚有三分機會。”

  “只有三分麼?”李躍心中一動,這人說的到有些靠譜。

  “以目前形勢而論,尚不足三分,只有一分,不過他說兄長以黑雲山區區弱旅起家,兩年間便能名震天下,不可以常理揣測。”

  “這還像些話,那人叫什麼?”李躍心中一動,頓時期待起來。

  月姬道:“孟狂。”

  一聽不是心中所想那人,興致也就淡了,李躍一向對誇誇其談的文士沒什麼好印象。

  這時周牽急匆匆的趕來,李躍來不及多想,“你有空就請此人下山。”

  月姬不滿道:“此人是大才,當效法蜀主三顧茅廬。”

  “嗯,爲兄他日得空,定去尋訪。”

  月姬本是聰慧之人,如此鄭重其事,此人定然不簡單。

第一百七十六章 借刀

  “近日有數股流民逃離屯田,南奔彭城而去。”周牽蹙眉道。

  “又是彭城。”李躍一陣煩躁。

  境內二十九縣,原本願意服從黑雲山管束。

  褚裒屯兵彭城之後,兗州人心蠢蠢欲動,響應江東。

  “褚裒前部督護王龕攻打下邳國,國中兩千戶響應,裏應外合,生擒下邳相支重,褚裒聲勢大振,每日響應利褚裒者數以千計,褚裒皆善加撫納,歸附者日校迦罩棒斂の灏俣嗉野傩障嗑燮鸨瑲w附江東,褚裒遣驍將王龕、李邁領三千精銳策應。”

  “褚裒三萬精兵屯於彭城,蠶食兗州,此策倒也棘手。”李躍盯着地圖。

  魯郡就在濟陰郡的東邊,拿下魯郡後,兗州最繁華的區域都暴露在褚裒刀鋒之下。

  李躍現在是兗州牧,心中早已將兗州視爲禁臠,出生入死爭來的這麼點東西,好沒下口,褚裒就捷足先登了。

  他跟王謝荀殷穿一條褲子,黑雲山跟荊襄桓溫親近。

  他不針對青州、豫州,一心盯着兗州,來者不善。

  周牽擔憂道:“陳留、濟陰人心浮動,若時日一長,只怕逃亡者愈多,我黑雲山方有一線生機,恐煙消雲散。”

  這並不是危言聳聽,二十九縣,有十二縣叛動。

  若褚裒再往前垮一步,屯兵魯郡,豈不是整個兗州都成了他的?

  這時張生野也急匆匆的前來求見,“將軍,東郡細作來報,兗州刺史劉啓與褚裒的使者祕密接觸過!”

  劉啓出身中山劉氏,漢中山靖王之後,與司馬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劉琨堅守晉陽九年,抵抗劉淵、石勒,在晉人心中有極高的地位。

  劉啓投降江東,大河之南就要變天了。

  李躍沒想到自己還沒捂熱兗州牧幾天,挑戰這麼快就來了。

  周牽提醒道:“褚裒有大義名分在身,非梁犢、石斌之流可比,手上精兵猛將隱忍多年,不可小覷,此番屯兵彭城,蠶食兗州,頗爲高明。”

  以如今的黑雲山,自然是不懼褚裒三萬人馬的,不過晉郡龜縮在彭城,這一戰不太好打。

  剛剛即位的石遵跟自己不太對付,東南的張遇是老冤家。

  西南陽城的劉國老奸巨猾,當初梁犢十萬大軍衝着洛陽來,李農頂上去後,他卻釜底抽薪,逃到陽城,把李農坑慘了。

  石遵起兵,此人立即翻臉,棄張豺而投靠石遵。

  一旦黑雲山久攻不下彭城,張遇、劉國兩人肯定會動手。

  李躍揉了揉額頭,“吾親自提兵,攻打劉啓!”

  “黑雲山百廢待興,若再興大戰,負擔極重,劉啓名聲在外,士民依附,東郡難取也。”周牽不同意再戰。

  今年以來,梁犢大戰後面接着陳留之戰,生擒石斌之後,又與石遵對壘,剛停戰不到兩個月,又要馬不停蹄的攻打東郡。

  黑雲軍縱然是鐵打的,也難免會心生疲憊。

  “劉啓與褚裒聯合,則陳留腹背受敵,張遇與謝氏親近,也是褚裒的人,屆時必會攻我,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諸路人馬,劉啓最弱,當速取之。”

  見李躍這麼堅持,周牽也只能輕嘆一聲,拱手離去了。

  別說士族疲累,連李躍也感覺有些身心俱疲。

  中原之地的弊端也顯現出來,周圍有個什麼風吹草動,黑雲山也必須跟着動。

  走下黑雲山,擺在面前的不是康莊大道,仍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會墜入深淵。

  不過這世道哪一條路不是千難萬險?

  北國誰人不是如履薄冰?

  風光如石遵、石閔、李農亦是如此。

  “兄長!”身邊一聲清脆的聲音打斷了李躍深思,月姬端着一碗煮好的茶又來了。

  李躍一飲而盡,滿口清香,精神也稍稍振作了些。

  這時代的茶多作藥用,解食去乏提神,月姬精研醫道,心靈手巧,熬出來的茶自然不同凡響。

  “適才小妹在後奉茶,不慎聽到前殿之語,還望兄長恕罪。”月姬睜着一對月牙般清澈的眼眸道。

  “爲兄沒那麼多規矩,聽了就聽了,但不可向外宣揚,以免他人非議。”

  月姬不同別人,與自己一路走來,出力甚多,李躍自不會怪罪。

  “就知兄長不會見怪!小妹有一策,不知兄長願聽否?”

  看到她古靈精怪的模樣,李躍身心疲憊去了一半,“少來,你鬼鬼祟祟的,不就是要獻策麼?有什麼就說什麼,兄長什麼時候不讓你說了?”

  煮茶都是幌子,她不願聽,自然不會聽到。

  月姬掩嘴而笑,“依小妹之間,褚裒屯兵彭城,最應該驚慌的不應該是兄長。”

  李躍心中一動,這話倒是提醒了自己,這半年以來天天打啊殺的,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動刀子。

  最應該驚慌的是石遵!

  石遵剛剛即位,屁股還沒坐熱,揚州刺史王浹就舉壽春歸降江東,然後彭城、下邳重鎮就失陷了。

  現在兗州刺史劉啓又跟褚裒眉來眼去,石遵能不心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