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所有黑雲將都當着全軍的面,由李躍親自提拔,親自任命,“今日汝爲黑雲將,當思忠義勇智信!以驅除羯奴復我河山爲己任!”
“生爲黑雲將,死爲黑雲鬼!”
有人直接以刀割臉,以示決心。
這種習俗源自羌人,漢人自古重視身體髮膚,但山河淪喪之後,很多傳統的禮儀也在逐漸改變。
華夏影響着各族,各族也深深影響着華夏。
兩百三十一名黑雲將一字排開,雄赳赳氣昂昂。
李躍帶着親衛一一爲他們披上鐵甲,戴上披風,錄上名字,名字後面掛着兩百畝田地,剩下就是戶曹爲他們分田。
而擴張也因此刻進了黑雲軍的骨髓之中。
黑雲山附近的田地就那麼多,所以只能佔領陳留,向外擴張,不斷的擴張下去。
陳留的土地比黑雲山更肥沃,也更多。
黑甲紅繒,威風凜凜,彷彿一瞬間,他們就完成了蛻變。
引來周圍所有士卒豔羨的目光,更吸引了乞活軍中的有志之士。
受封黑雲將儀式完成之後,乞活諸軍更乖巧了,隨便一道軍令,都爭着搶着去完成。
很多乞活將私下求見,直接請求併入黑雲軍。
他們在外面缺衣少食,來到陳留才喫上了幾頓飽飯,而很多乞活軍聚在一起,從來都不是因爲要割據當土皇帝,而是因爲實在活不下去了,不得不抱團取暖。
陳留原本就人少,又被石斌禍害,人口越發凋敝,各地乞活軍們填充進來,自然是好事。
乞活將們則提拔爲都尉,暫時留在陳留,觀察一段時間,有能力且忠心的則提拔爲都尉,鎮守各塢堡、縣城。
沒能力心思也多的直接兩百畝田,十石糧,一處宅邸打發了。
眼見火候差不多了,李躍直接一道軍令,所以乞活軍必須改造,裁汰老弱病殘,弱者去之,強者留之,黑雲將擔任中下級軍官。
在黑雲軍刀矛的“勸慰”下,氣氛異常融洽,乞活將們拍着胸脯答應,不過到了晚上,還是有二十幾股乞活軍逃離了陳留。
他們能從黑雲軍防守的城池中逃走,自然是李躍有意爲之。
強扭的瓜不甜,要走的人終究要走。
乞活軍的整合也因此初步完成。
對面的趙軍龜縮在大營之中,開始了深溝高壘模式。
士卒們不能閒着,李躍邊下令乞活諸軍外出狩獵。
一來補充肉食,二則順便練兵。
拜石虎所賜,北方各地虎狼遍地,百姓躲入塢堡之中,一半原因也是抵禦野獸的侵襲。
第一百六十八章 鬥毆
石虎已死的消息第一時間被張雄送來。
而李躍也莫名其妙成了羯趙的兗州牧,當然,張豺升的更快,直接成了立太保,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
“我家兄長對使君寄以厚望,若能拖住彭城王,他日大將軍亦不在話下!”張雄一臉諔�
聽着“使君”二字,再看着詔令上蓋的玉璽,李躍頓感荒誕不經。
斬殺梁犢沒一絲一毫的封賞,如今提着刀子要造反,鄴城的任命就來了……
看在張豺對自己還不錯的份上,李躍提醒道:“拖住彭城王便能讓其他人心服麼?”
張豺的權力來源建立在石世、劉氏身上,但一個沒有實力作支撐的年幼皇帝,能走多遠?
石虎殺石勒全家上位,也註定了石世的皇位不會長久。
石苞、石遵、石鑑、石衝、石琨、石祗、石炳各擁兵馬在外,鎮守一方,哪一個省油的燈?
張雄略沉默了一陣,隨後道:“太子是陛下所立,名正言順,天下誰敢不從?”
不過這話說的終究沒多少底氣。
李躍也只是順便提醒,自古權臣不是那麼好當的,尤其是如今的形勢。
按照預定,李躍下令將石斌、張賀度斬首,人頭送個張雄帶回,以安張豺之心。
兩人被掛在竹竿上,面朝趙軍大營,每天見趙軍越聚越多,卻沒有一人來救他們,心灰意冷,受了一個多月的風吹日曬,早已奄奄一息。
刀架在脖子上也無反應。
這讓李躍連折磨他們的興趣也沒有,直接斬首,屍體掛在城樓頂上喂鴉。
臨走時,李躍意味深長道:“如今形勢,宜靜不宜動,閣下與太保多多保重。”
張雄自然聽懂了,不過聽懂了不代表聽進去了,“國中大事,太保自有決斷,使君如今爲彭城王所困,當自求多福。”
李躍乾笑兩聲,也知道自己這話說的有些沒分寸了。
張豺坐在火頭上,怎會不動?
陳留看似危險,實則高枕無憂。
瞎子都能看出石遵的興趣不在黑雲山,而是藉此收攏兵權,真正的目的是鄴城。
不過也不能放鬆警惕,對峙的前提是勢均力敵,一旦有機可趁,對面肯定會先解決自己。
剛想到此處,斥候緊急來報:“將軍,城內乞活軍作亂!”
李躍一愣,這個時候乞活軍作亂,可大可小,萬一有人跟城外的石遵勾搭上,夠自己喝一壺的了。
“怎麼回事?”
“乞活軍不願聽黑雲將命令,起了衝突,聚腥俣嗳耍c黑雲將毆打在一處。”
聽斥候話中的意思,似乎只是一場小衝突,還沒達到“作亂”的地步。
李躍趕緊帶着親衛過去。
城中兩股人馬正在對峙,三百多乞活軍與百多名黑雲軍正在拳腳相加。
一名黑雲將喝罵道:“這是將軍的命令,爾等欲抗命耶?”
“我等幾十年喫在一起,住在一起,叔伯子侄皆在一軍,如今卻要骨肉分離,天下焉有此事?”一灰髮老卒吼道。
兩邊嘴上說着話,手上拳腳卻並沒放鬆。
黑雲軍勝在配合默契,雖只有百多人,卻將對面屢屢打翻在地。
但對面極爲頑強,打趴下來,再度站起,怒吼連連,“我等就是不服!”
大批的黑雲軍提着刀矛趕來,弄得城中人心惶惶,其他乞活軍也緊張起來。
李躍觀察了一陣,不像是有組織有預郑皇桥R時衝突而已,遍揮手讓提着刀矛趕來的黑雲軍退下。
乞活軍派系複雜,內部盤根錯節,李躍當初在黑雲山就已經領教過了。
一個個小小的山頭,有趙廣、薄武、孟開、周牽、田豹子等幾股勢力。
此次整合,李躍將注意力放在乞活將上,卻忽視了乞活士卒。
乞活軍原本就有很強的地域性、宗族性,說是軍,其實是組織起來的流民,以乞活爲目的,耕戰自守。
無論幹什麼都是一家老小齊齊上陣。
強行塞入黑雲將,自然會引起他們的不滿,黑雲將始終都是外人,而現在整合他們,又是裁人,又是拆分,人家不願意也在情理之中。
“夠了。”李躍差不多知道兩邊衝突的根源。
腥艘灰娛抢钴S,紛紛住手,退到各自的陣營。
即便下了這麼多功夫,卻依舊沒有徹底讓他們放棄門戶之見。
“將軍……”黑雲將急切的想要辯解。
李躍大手一揮,“某思慮不周,還望諸位勿怪!”
一瞬間,周圍乞活軍的怨氣去了大半。
那員帶頭的老卒道:“將軍,非是我等不聽軍令,而是事出有因,我們雷澤乞活軍幾十年在一起過活,如今分開的分開,裁汰的裁汰,兄弟們實在不忍心。”
“我等聽將軍號令前來馳援,總不能讓我等妻離子散吧?”另一人道。
“原來如此。”李躍掃了一眼周圍觀望的其他乞活軍,大多也是同樣的神色。
越鳥南棲,狐死首丘。
華夏自古便重視鄉土和親情,這也是宗族門閥總能夠崛起的原因,一茬又一茬,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強行隔開他們,只會讓人心盡失,成爲一支烏合之小�
整合也罷,改革也好,都要順應形勢、人心,不然只能激化矛盾,李躍記得歷史上曾有一事跟如今頗爲相似。
五代的後梁強行分拆魏博牙兵,牙兵們也是不願分開,乾脆投降河東李存勖,後來這支人馬攻入汴梁,成爲後梁的掘墓人……
乞活軍雖不如牙兵桀驁不馴,但也是有脾氣的。
周圍乞活軍都眼睜睜的望着李躍。
李躍道:“三日,三日之後,本將會給諸位一個更周全的辦法。”
整合必須進行,不然鬆散的乞活軍無法擰成一股繩,還會稱爲巨大負擔。
“多謝將軍體察我等!”衅蚧钴娨魂嚉g呼雀躍。
李躍卻將臉一板,“大敵當前,爾等內鬥,已然觸犯軍法,所有人領二十鞭!”
軍法既然立了,就要嚴格執行,不然約束不了他們。
此事也是一個讓軍法深入人心的好機會。
“我等甘願受罰!”乞活軍黑雲軍沒一人反對,全都脫去上衣,成排而立。
親衛們提着馬鞭上前,噼噼啪啪的抽打起來。
二十鞭下去,沒一人慘叫求饒,這讓李躍對雷澤乞活軍刮目相看,周圍觀看之人紛紛豎起了大拇指。
第一百六十九章 變
回到城樓,李躍苦思冥想。
不能將乞活軍完全當成一支軍隊,解決了乞活將,不等於解決了乞活軍士卒。
他們所求是不分開,但不裁汰老弱,乞活軍的戰力永遠上不去。
李躍要的是乞活軍能爲自己所用,不再是鬆散的部落性質,能如臂指使,敢打硬仗。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乾脆再設一支南軍,與黑雲軍並列,效仿當年魏武帝的青州軍,以及漢末黃巾軍三十六方的辦法。
乞活二字實在有些刺耳,以南軍取而代之,按照地域,兵力超過千人爲督,不足千人則爲尉。
如長垣督、雷澤尉等等。
父子叔侄皆在軍中,也有一定的好處,自古便有俗語:上陣父子兵,打仗親兄弟。
親人在軍中能守望相助,而不會輕易潰散。
各督各尉,照例設置典軍、司馬、屯田使等職位,用來協調各地,組織生產和訓練。
戰則集合青壯精銳出兵,由黑雲將領軍,不戰則各自歸轄地屯田、訓練。
南軍上陣殺敵者享有黑雲軍同等的封賞,其健銳勇猛者,也選入黑雲軍,立功後升黑雲將。
等同於縮減版的府兵,南軍也等同於黑雲軍的預備役。
北魏隋唐時期的府兵並非憑空而來,也是從秦漢時期的屯墾士卒演化而來。
花了兩天時間,梳理各種細枝末節,然後請來乞活軍中有名望的老卒一同商議。
這已經是李躍能做到的最大讓步了,兼顧了各自的利益。
在李躍的悉心講解下,老卒們紛紛點頭,“只要不使我等骨肉分離,聽憑將軍號令!”
聽到立功能封賞土地,升爲黑雲將後,一個個眼神亮了起來。
李躍道:“話說在前面,以後征戰,你們可要自帶糧草、軍械,擊敗敵軍,除了軍功,還有豐厚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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