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102章

作者:苍穹之鱼

  崔瑾是軒轅山統領,獨領鎮山營。

  薄武是黑雲山名義上的統領,陳端則是陳留乞活軍統領,正式歸入黑雲山麾下。

  不算朱序,黑雲軍兵力擴充至一萬六。

  李躍一向的原則是寧缺毋濫,走精兵路線,黑雲軍好不容易立起來的招牌不能砸。

  梁犢叛亂,真正能戰的也就手頭上幾萬高力禁衛。

  李農十萬大軍,一上去就灰飛煙滅,賬面上的兵力再度,也就哄哄自己,沒實際意義。

  李躍儘量讓每個黑雲軍都裝備齊全,甲冑、戰馬、兵器、弓弩、盾牌、狼牙棒、骨朵等等。

  前鋒營的四百多重甲兵甚至人人雙甲。

  驍騎營每人一匹戰馬,外加一頭騾或一頭驢,沒辦法,這年頭馬比人寶貴,軍中總共也就三千多匹戰馬,一大半還是鄭家支援的。

  中壘營則裝備大量射程更遠的蹶張弩。

  遊擊營基本就是驢騾騎兵……

  新設的中堅營人人狼牙棒或大斧等長重兵器,梁犢的持斧力士,讓李躍一直記憶猶新。

  打造這麼一支軍隊,經濟壓力極大。

  不僅是裝備,單是戰馬、驢騾每人的草料都是一個驚人數字。

  但沒這些東西也不行。

  羯人、羌人都是騎兵爲主,總不能靠兩天腿在平原上跟他們打吧?

  除此之外,黑雲山治下的男丁壯婦,農閒之時必須訓練,刀矛弓弩,陣列車騎,不要求精通,但必須都會。

  春耕進入尾聲,擴軍令發出。

  彷彿一石激起千層浪,山上上下,無數人蜂擁而來。

  黑雲軍的名頭打出去了,軍可以憑藉軍功獲得土地,對周圍百姓有致命的誘惑。

  緱氏、中牟、苑陵、密縣青壯都聞風而來,連張遇的大本營許昌都有人逃奔而來。

  這也讓黑雲軍能精挑細選。

  十五以上,四十以下,身高不得低於六尺二寸,也就是一米五左右,能背四十斤的石頭爬上黑雲山。

  要求不可謂不嚴格,當年高力禁衛披着鐵甲上山也累個半死。

  不過要求再高,依舊趨之若鶩。

  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能在這世道活下來?嚴酷的生存環境也鍛鍊了不少人。

  即便是六十歲的農人,也能輕鬆扛起四五十斤的重物,翻山越嶺走上幾里地。

  在一個什麼都靠雙手雙腳的年代裏,背四十斤的石頭爬黑雲山,根本不值一提。

  通過選撥的人,直接超過了額定人數,黑雲軍一度達到一萬九千人的規模。

  很多人身上都帶着傷疤,眼神中帶着點兇性,要麼上過戰場,要麼與野獸廝殺過,一看就是殺人放火的好手。

  得中原者不一定得天下,但中原絕對是歷史上大戰最多的地方。

  從漢末羣雄爭霸,到八王之亂,中原戰火一直沒有熄滅。

  無數殺戮鍛煉出了雄兵。

  戰國時的魏武卒,曹魏的虎豹騎。

  到了唐朝,更是兇焰滔天,吳元濟的淮西軍,朱溫的宣武軍,秦宗權的蔡州兵……

  望着一張張兇悍而渴望的臉,李躍還是決定接納他們。

  人高馬大有氣力的選入中壘、中堅二營,擅長騎馬、奔走的則選入驍騎、遊擊二營,兇悍亡命之人則充入前鋒營。

  有勇力武力者則充入親軍。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仇

  此次擴軍,鄭家鼎力支持,又送來三百多匹戰馬,以及各種輜重。

  跟着這些物資來的,還有十幾名鄭家青年“才俊”,連鄭惠都塞來了。

  拿人手短,喫人嘴軟。

  鄭家這麼支持黑雲軍,當然不是爲了做慈善。

  實則是一種合作和交易。

  世家子弟,雖然血勇不足,但仍有許多可取之處,能文能武,頗有見識。

  即便是羯趙,也不得不啓用士人管理州郡。

  李躍也沒拒絕,一一“面試”,能文的,就跟着周牽治理內務,能武的,下放行伍,充任伍長、什長。

  這一舉動讓鄭惠頗有微詞,“這些都鄭家才能卓絕的才俊,天文地理,兵法武藝,又有不通,只擔任伍長、什長,太屈才也……”

  “來來來,你鄭家的才俊,跟某的黑雲將比試比試。”李躍大手一揮,堂外十幾名黑雲將應聲而入。

  一個個凶神惡煞的,看人眼神都彷彿在審視獵物。

  能擔任黑雲將,基本參與了黑雲山崛起的所有大戰,從戰場滾出來的人,氣勢都不一樣。

  李躍相信鄭家的“才俊”武藝不凡,如果只是比試,也許在伯仲之間,但如果是廝殺,這些才俊沒有絲毫機會。

  鄭惠掃了一眼黑雲將,臉皮動了動,乾笑兩聲,“伍長、什長也還不錯……”

  李躍最喜歡鄭家這種“能屈能伸”的性格,鄭篤如此,鄭惠也是一樣,該軟的時候毫不含糊,“鄭兄放心,黑雲軍賞罰分明,真有能力,絕不會埋沒!”

  這一點絕對沒吹牛,黑雲軍高級將領也就魏山、徐成、梁嘯三人而已。

  曹堪沒經過大戰,但因爲武裝私鹽生意搞得風生水起,以前是暗搓搓的偷,現在差不多明着搶,黑雲軍旗號一打出來,北邊的各路人馬主動讓路。

  所以也提拔爲校尉。

  然而才過了兩天,鄭家來的十六名“才俊”,喫不了黑雲軍的苦,跑回去了十三人,連同鄭惠在內,只剩下三根獨苗……

  黑雲軍極爲艱苦,高強度訓練之後,還要上山打獵,與虎狼搏殺。

  受傷是家常便飯,死在虎狼爪牙之下,或者跌落山崖也是常事。

  這時代的野獸非常狡詐邪性,牲畜不喫,只對人感興趣,常成羣結隊的攻擊村落。

  石虎在滎陽設有獵場,裏面各種野獸氾濫成災,爲害當地。

  這種整天把腦袋別褲襠上的日子,鄭家的公子哥們自然難以忍受。

  鄭惠也沒臉再找李躍,李躍耳邊清淨不少。

  派去豫州各地的屯田使效果不錯,能被選爲屯田使,自然都是些精幹之人,很多荒廢的耕田被休整一番後,便可耕種。

  但他們絕不僅僅只會耕田,還協助他們招撫附近的盜佟⒘髅瘢ㄔ靿]堡。

  屯田使很快就得到各地乞活軍的信任。

  屯田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則是向各地送出講故事的鴻臚吏。

  這一步自然也不會有人反對,說實話,別看很多乞活將都是刀頭舔血的猛人,越是不識字,便越是喜歡聽故事。

  乞活將自己都聽的入迷。

  而對他們的改造就在這潛移默化間。

  鴻聲臚傳,傳的是李躍的私貨。

  每過一天,李躍都能感受到黑雲山實力的增長,不僅僅是軍力上的。

  豫州境內的幾個勢力也空前老實起來,陽城劉國還送來一百多匹戰馬,算是結交。

  老冤家張遇將密縣的百姓南遷,又在南面的大槐山構築第二道防線,關緊大門,一心一意與江東搞東搞西。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黑雲山附近前所未有的安寧起來。

  李躍帶着騎兵巡視各地,田間早已露出微微綠茵,汜水、洧水流域的村落如雨後春筍一般拔地而起。

  各處城池、塢堡上掛着黑雲旗。

  傷痕累累的中原大地,也算有了一抹生機。

  與此同時,李躍的兩位辛夫人肚中都有了起色,這讓辛粲大喜過望,在山上山下都仰着鼻孔走路。

  連黑雲軍宿將也都對他客客氣氣。

  懷上骨血的消息一傳開,祝賀之人絡繹不絕。

  黑雲山所有人彷彿都鬆了一口氣一般,連李躍都料到影響如此之大。

  不過仔細一想,也就釋然了。

  黑雲山已成基業,沒有骨肉傳承,自然會被其他人盯上,要麼分裂要麼被其他勢力吞併,李躍的骨血,能讓秩序穩定傳承下去。

  春耕之後,黑雲山難得清閒。

  民務有周牽,軍務有兵曹,以及典軍、斥候監督,山上已經形成一套秩序,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李躍操心的並不多,乾脆多分出些時間,多陪伴陪伴家人。

  才過了兩三天的舒心日子,事情又來了。

  薄武陪着披麻戴孝的陳端找上門來,一見到李躍,陳端淚如泉湧,“將軍爲屬下做主!”

  李躍趕緊扶起,“出了何事?”

  這兩位找上門來,事情小不了。

  陳端咬牙切齒道:“石斌狗偻送惲翎幔瑹龤⒁樱瑹o惡不作,陳留乞活軍第一批家眷送往黑雲山時,被羯人發現,男女老少三千七百餘口,慘遭橫禍,屬下父母也其中!全家老小二十一口,只剩下帶在身邊的長子!”

  李躍臉色沉了下去。

  羯人什麼德性,李躍豈能不知?

  男人女人,早些自盡還能免遭凌辱……

  薄武道:“石斌不得入滎陽之後,退往陳留,屠城十餘日,全郡百姓皆遭橫禍,屍體枕積如山,慘不忍睹……”

  羯人生性兇殘,別看在戰場上不行,禍害百姓起來,得心應手。

  真算起來,這口鍋是自己的。

  石斌的羯人大軍是衝滎陽來的,被自己嚇走之後,退到陳留。

  而且陳端也是聽信自己,才把家眷送往黑雲山,半路被羯人發現了。

  再則,自己剛剛收了黃河以南乞活軍的人心,發生這種事情,若不站出來,豈不是讓其他人寒心?

  自己在須水嚇退了石斌,兩邊樑子已經結了。

  石斌現在不敢動自己,但回到鄴城,大權在握,能不動自己?

  就算讓周圍的狗腿子們襲擾,也夠自己喝一壺的了。

  李躍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木案四分五裂,心頭怒氣滾滾,“石斌害汝父母,便是害某父母,身爲人子,此仇不共戴天!”

  漢魏以來,流行血親復仇。

  儒家有言:父之仇弗與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遊之仇不同國。

  伍子胥爲了復仇,冒天下之大不韙,鞭楚平王屍體,被司馬遷稱爲烈丈夫。

  東漢曾有七女復仇長安的故事,七個女子持鉤鑲、短戟、環首刀、弓箭當街刺殺長安令,還被做成了壁畫保存至後世。

  這其實是民族血性的一種。

第一百五十八章 門路

  “殺我百姓,害我父母子弟,此仇不可不報!”李躍沉聲道。

  別人找上門來,肯定不能視而不見。

  陳留是黃河以南乞活軍的大本營,石斌好死不死的禍害這個地方,等於是在打李躍的臉。

  石家的人個個都是禽獸,個個都改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