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白的天
因爲這些將軍們看起來,那三百胡騎既然突破了大同府,還往山裏跑的可能性就很低了,他們要是胡騎,那肯定撒開腳丫子的就往平原上的城鎮裏去搶掠財物啊!
更何況胡騎騎着馬,在山裏面行動那可是非常不便的,往山裏跑的可能性實在是不高。
但遼王殿下都拍板決定了,他們也不好說什麼了,只當是陪遼王殿下走一遭,巡視一下好了,不知道此時在太原府那邊,有沒有收到胡騎的消息,然後出兵拿下這一分功勞呢?
這樣一想,心好痛。
………………
王季穿着蓑衣斗笠,走在山丘之上,他本來只是一個新兵蛋子,但因爲拿了演武第一,表現出校踔敛簧倮媳疾蝗缢潭桃粋�月的時間,竟然被提拔成爲了一名斥候。
可別以爲斥候的地位很低,一般的士兵,還真的比不上斥候呢,斥候的重要性自然不用多說,能擔任斥候的,也多是有前途,有能力的人纔可以。
王季此時已經換了一個伍長了,是一個精裝的兵漢子,從翻陽湖之戰開始,一直跟着大明皇帝朱元璋,後來作爲內地漢民填邊到了太原府,本來都已經退役了,這次兵源不夠,跟王季一樣,重新應召入伍加入了軍隊之中。
但於生活所迫的王季不同,這位伍長卻是因爲“不從軍也不知道幹什麼好了”,這樣在王季看來頗爲奇葩的理由,重新回到軍隊之中。
因爲是老兵,又有斥候的經驗,如此便是斥候哨隊的一名伍長了。
此時伍長就跟王季一樣,匍匐在地上,教着王季一些斥候的技巧。
一行五人沒走多遠,便瞧見了前面有一戶人家,伍長先是抬頭看了看天色,隨後等候了一陣,瞧見那戶人家炊煙升起,這才領着身邊四人靠近了過去。
那戶人家裏只有一箇中年婦女在做飯,突然瞧見有五個軍漢過來,也是嚇了一跳,直瞧見他們的打扮,還有口音,這才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自家明軍啊,那便沒什麼好怕的了。
明初時候的老百姓,是十分歡迎大明軍隊的,至於說那些思念故元的人,都是士紳而已,他們在北元控制中原的時候,過的比以前還要舒坦,團結士紳的北元對他們也是相當不錯。
但底層老百姓就不用多說了,縱然元朝也曾經有一些體恤民生的政策,但到執行側面上,一大堆品行不端的漢奸走狗,還有不把漢民當人的草原來的元人官員們,能執行成什麼樣就不必多說了。
搜刮民脂民膏,禍害百姓,那都是家常便飯,甚至在民間,傳出了摔頭胎的習俗來,你品,且細品。
這大明朝的建議,對於老百姓們來說,那真的就是翻身大解放啊!不僅家家戶戶都有田,活得也比以前更有尊嚴了,有什麼理由不歡迎明軍呢?
那中年婦人熱情招待了王季一行人,但他們是來詢問情報的,並不是來感受鄉里的熱情的,那婦人一聽他們詢問最近是否有什麼異常,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支支吾吾的說沒有。
卻突然聽到一聲馬叫嘶鳴之聲,就聽門外來了一個漢子的聲音:
“婆娘飯還沒做好啊?”
王季一愣,其餘人等也是一愣,那伍長到已經是按到了刀柄上了,只聽一聲出鞘之聲,那伍長沉聲問道:
“你這山民,怎的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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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這次穩了
一見到伍長都拔了刀子了,王季等人也是一下子拔出刀子來,那婦人一瞧見這個場面,立馬就給跪下來了,哆哆嗦嗦的話都說不全了。
門口說話的男人聽到家裏傳出不一樣的動靜,也是趕忙跑了過來,推開門就瞧見五個軍漢在家裏拿着刀子,自家老婆還跪在地上,這男人當場就腿軟了,還以爲是有流兵跑到家裏來搶東西了。
但這都洪武七年了,哪裏來的流兵啊?
那男人趕忙求饒道:
“軍爺饒命啊,軍爺饒命啊!”
王季等人當然不是流兵,伍長也不廢話,探頭朝着外面望去,就見到一匹高駿棕馬被拴在外面的木頭架子上,雖然身上沒有馬鞍,但伍長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來,這不是野馬,而是人工飼養的戰馬!
野馬哪能這麼安安靜靜的給你拴着啊?更何況這裏可是雲中山區啊,也不是野馬活動的區域,況且這馬匹神駿無比,伍長又是老兵,和北元胡騎都是幹過架的,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一匹草原戰馬!
“這馬是哪裏來的?”
那男人都被嚇破了膽了,聽到伍長問話,哪裏還敢隱瞞,很快就將這匹馬的來歷說了出來,這是他從雲中山裏一個認識的山倌茄Y得到的。
這年頭匪患嚴重,山中有山匪,水裏有水伲懮嫌袕姳I,尤其是戰亂年代,日子過不下去了,掀桌子搶他N的也不是少數。
這雲中山脈之中,自然是山匪林立,這戶山民是住在雲中山裏的獵戶,在村子裏人緣也不算不錯,山裏的豺狼虎豹,都得靠獵戶來處理,山匪也不會沒事對付他們這些窮哈哈的獵戶,更何況有些山匪原先還是村民呢,自然是認識一些人的。
前幾日便有相熟的人,搞了一匹馬來賣給他,這倒手一賣還能賺不少呢。
雖然知道這匹馬八成來路不正,但幫匪徒銷贓的事情他也做過,自然也沒有多想,沒想到這馬還沒賣出去呢,就有軍漢找上門來了。
這事情自然是要彙報上去的,畢竟這是草原戰馬,明顯是北元胡騎的,出現在雲中山脈裏,那豈不是說明,這雲中山脈裏,很可能藏匿了北元胡騎嗎?該不會就是先前那三百個到了太原府周圍的胡騎吧?
一腥说群芸炀蛯⑹虑樯蠄罅松先ィ靻櫟玫角閳笾幔彩桥c袑⑸套h一陣,大家也都覺得這定然是胡騎出沒雲中山脈的證據,就是不清楚他們爲啥要跑到這裏來啊?還是說,這匹戰馬,是那夥山匪偶然所得?
朱啓也不清楚,但找到那夥山匪問個清楚顯然是不錯的選擇,順便剿匪,爲民除害了。
可惜那山民也不知道山匪所在的具體地點,只知道大概的方位,朱啓也只能命令軍隊一邊朝着山脈深處繼續前進,一邊不斷地派出斥候,打探消息了。
五千明軍,朝着雲中山的深處慢慢的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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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山,入夜,某處山谷。
陳老大是這雲中山裏最大的一夥山匪的頭目,因武藝高強,一把大刀耍的是虎虎生風,無論對上何種對手,都是三刀斃命,江湖上又送匪號“蠻三刀”,所以關係親近的人,又喜歡喊他陳三刀,當然,匪寨裏的小弟們,還是喊他的陳老大。
但寨子裏很多人不知道的卻是,這陳老大卻並不是漢人!
他本名脫脫阿不花,就和元末那位著名的脫脫丞相同名,本是大元朝裏的一位地方都尉,只是後來元末農民起義席捲天下,大明建立以後,連着兩次次北伐戰爭中,奪回了燕雲十六州。
他這個脫脫阿不花,就沒辦法繼續當他的都尉官了,只能化名陳老大,帶着一部分的北元殘兵,假裝是亂民偃耍钊氲竭B綿的雲中山脈裏落草爲寇了。
這雲中山脈裏還有一個大名鼎鼎的名字——呂梁山!
別說是亂世了,就是太平年代,這呂梁山都是著名的三不管地區,窮山惡水出刁民,但凡是個能喘氣的,那都是手裏有兩把刀子的,殺人如喝水,給官家納稅?你還不如來山裏把我殺了呢!
這陳老大憑藉着自己的武藝,還有原先一部分的元人下屬,很快就成了最大的山匪,他這倒不是故意想去當匪徒的,而是奉了大元朝廷的命令,在這個關鍵時刻,保存實力,以圖天下有變!
如今便是天下有變的大好時機啊!
因爲王保保在嶺北大敗明朝大軍,明朝大軍死傷慘重,北元那是立馬就喘起來了,由瞧見大明由戰略進攻,轉爲了戰略防守,就連王保保也覺得時機成熟,戰機已至!
今年自入秋以來,便開始大軍進犯北疆,但王保保的目標,卻並不在北方的大同一線的防禦圈,而是將目光看到了西邊的門戶,緊挨着隴右地區的雁門關,偏關和寧武關一線!
就陳老大所知,元朝真正的大軍,早就已經暗中活動到了大明西北一線,北邊的攻勢不過是虛張聲勢的佯攻罷了。
但想要正面打開西邊的雁門,寧武和偏關外三關,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他這個預先留下來的棋子,就成爲了至關重要的一部分了。
算上他自己的本部人馬,還有最近他聯絡的各方盜匪,已經在雲中山裏,雲集了三千之小�
除了這三千人之外,還有北元從各個地方保留滲透進來的小股部隊,算在一起,也有近千餘人,他們是在第二次北伐戰爭裏,如同陳老大一樣被留下來的人。
這已經算是北元朝廷,在中原地區,最後的一股力量了。
總計算在一起,也有四千人的戰鬥力了。
這四千人,便是壓倒明朝防線的關鍵力量,只要西邊的北元大軍對着外三關發起進攻,他們這四千人,便會瞅準最薄弱的關隘,在最合適的時機發起雷霆一擊。
到時候就假裝是明軍趕來的援軍,如果能騙開城關自然是最好的,如果騙不開也不要緊,到時候直接強行兩面夾擊,只要攻下了一處關隘,北元大軍就可以趁勢入關,攜着雷霆萬鈞之勢,席捲中原,光復大元!
一想到這裏,陳老大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面前一棒子的匪徒們,卻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就要跟着陳老大一起去當漢奸了,在他們聽來,這陳老大正準備帶着他們幹一票大的——去把官軍給搶了!
陳老大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丞相王保保的計劃,真是萬無一失啊!
這次穩了。
第五十三章 準備凍手!
此時的山匪老巢裏,除了原先的盜匪之外,還有從各處湧來的亡命之徒,都是依靠着陳三刀在山匪這一行裏的個人威望召集而來的,當然還有千餘人是北元餘孽,不過大部分都喬裝打扮,化作漢民模樣。
但有些人也是一眼能瞧出來不是中原人,但盜匪們也並不是很在意,畢竟大家都是刀頭舔血的,哪裏人不重要,一起搶東西才重要呢。
一片片的臨時帳篷在山谷之中連成一片,山谷裏只有一處出入口,那是非常安全的。
此時大部分的盜匪都在山谷裏飲酒作樂,一些有名望的盜匪頭目,還有那些暗中支援來的北元餘孽的將官們,都圍在陳三刀的邊上,中間燃着篝火,每一個人都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陳三刀坐在最上首的位置,對着下面的匪徒們說道:
“兄弟們,咱們距離明軍的據點也不過就兩天的腳程了,這次只要跟着我陳三刀把這一票幹完,我保證每個兄弟都能發財!人人有女人!人人有金子!今夜大家就放開喫喝,明日拔營出發,發財去!”
他這一聲吼完,下面不明所以的那些匪盜頭目們,一個個也都是興高采烈的喊叫了起來。
有些僞裝起來的北元將官們,此時卻已經互相看了幾眼,眼裏都是忍不住的得意滿滿。
他們是一點也不擔心這些匪盜不跟他們打關隘的,一方面是陳三刀已經畫了一個大餅,二來有一千多人可是北元留下來的武裝力量,現在聚集起來,他們纔是此番行動的中流砥柱,當然,這些匪盜要是能出死力,也是極好的。
而且他們還帶來了仿製的各類鴛鴦戰遥m然數量不算很多,也就能給幾百號人穿,但到時候穿上鴛鴦戰遥谇胺郊鸬臅r候,從後面假裝援軍騙開關口,大家一擁而上,便能夠打開局面!
無論是等着搶一大票的匪徒們也好,還是心存着光復大元的北元餘孽也罷,此時他們的心情都是無比高興地,一桶桶的酒水被搬了出來,不要錢似的肆意揮霍,反正在他們看來,等到再過幾日,大家都要做有錢的富家翁,現在還省個什麼勁啊!
而當他們在這邊肆意狂飲的時候,在距離匪寨不到五里的地方,一些穿着蓑衣斗笠,刻意僞裝自己的斥候們,卻已經隱約聽到了這裏的動靜。
根據以往的經驗,他們知道前面不遠處肯定就是山匪們的寨子了。
不過爲了避免打草驚蛇,再加上前面地形複雜,他們也沒敢再往前面探查了,生怕驚動了匪徒們的暗哨,到時候讓偃顺米乓股艿袅耍强删偷貌粌斒Я恕�
其實他們如果能再往前走個四五里路,就能看到在山谷之中連綿不絕的營長了,那可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山匪們,能夠擁有的規模啊。
畢竟四千人呢,哪個當土匪的,能聚集起來四千多人啊?水泊梁山也沒得這麼多人啊!
朱啓此時帶着五千明軍正在山裏背靠着一處山體安營紮寨睡得正香呢,外面突然有人傳來消息,說是在前面的暗哨,發現了疑似山匪的老巢了!
這個方向就是先前那個山民所指的方向,也就是說,這批山匪很可能就是先前賣馬給山民的那夥人,他們肯定是和胡騎有關係的,最起碼也是有消息的。
那不用說了,朱啓立馬就打算讓大軍出擊,剿滅這幫山匪。
在朱啓看來,自己又是夜襲,又是官軍,剿匪還不簡單嗎!
正要說出自己的計劃呢,邊上的李景隆此時也是高興地摩拳擦掌說道:
“殿下,此番天賜良機啊,我等應該藉着夜色,立馬突襲山匪!”
朱啓喜滋滋的笑容頓時有些凝固,嗯?我怎麼跟李景隆想一塊去了啊?
邊上徐增壽趕忙乾咳了兩聲,說道:
“咳咳咳,夜襲怕是不妥當啊,咱們軍中能夜襲者也不知道能不能湊出四五百人呢。”
朱啓一愣,隨後反應過來,這時候只是洪武明初啊,他這個王爺往日裏喫的好喝的好,營養完全跟得上,夜視的能力當然是還可以。
但普通的士兵,平常肉食都喫得少,更別說跟夜視能力至關重要的魚肝油,肝臟之類的東西了,至於說胡蘿蔔,誰沒事幹來特意補充胡蘿蔔啊!
有的喫就喫,沒得喫就不喫,軍隊裏面也沒人知道喫胡蘿蔔可以改善夜視能力的。
所以徐增壽說的倒是大實話,這時候的明軍裏面,沒辦法做到頓頓喫肉,隔兩三天喫一次倒是可以,不說都是夜盲症吧,但拉出去夜戰的話,顯然是不太合適的。
要知道,只有真正的精銳,才能夠頓頓喫肉,或者大戰之前喫肉,大部分時候,軍營裏面也主要以湯水稀飯饅頭爲主食的!
朱啓在心裏面呼出了一口氣,差點就鬧笑話了。
李景隆略顯尷尬,但臉也不紅,說了一句:
“我自然知道能夜戰者不多,但對方不過是山匪罷了,四五百人已足夠爲戰了!”
倒是邊上的耿炳文建議說道:
“殿下,根據那些斥候傳遞來的消息,前方聲音頗爲吵鬧,他們這些刀口舔血之人,過了今日沒明日的,自然不像我等官軍紀律嚴明,很可能是那些山匪正在飲酒作樂,不如咱們先暫作等待,等到寅時,天色微亮之時,我大軍出動,定可一戰定全功。”
耿炳文說完,其餘將軍們也是紛紛點頭,顯然很同意他的意見。
朱啓瞧見他們都這樣想,便也決定採納耿炳文的意見,原地不動,讓那些山匪們先喫喝個爽快,寅時也就是半夜三點到五點,這個時候人的戒備心是最薄弱的,也是睡得正香的時候,此時突擊,也能借着點光亮,倒也是非常不錯的選擇。
很快,朱啓便傳令了下去,全員做好戰鬥準備,按照斥候們探查到的地形情況,等待時機,從山谷入口準備突擊!
一忻鬈妭円瞾K未多想,原地休整了一陣,將所有輜重全部留在原地以後,一個個的熄滅了火把,隨後在遼王殿下的率領之下,朝着前方不遠處,靜悄悄的摸了過去。
而在山谷中的山匪和北元餘孽們,卻做夢都沒想到,此時在他們不遠處,有一支五千人的明軍已經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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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大人,時代變了!
雲中山,寅時過半。
王季小心翼翼的蹲在一棵大樹的後面,此時天色依舊昏暗,但已經能夠瞧見天際邊上的一抹魚白。
前面就是此次要進攻的目標,一處山匪的巢穴,本以爲只有寥寥數百人,但方纔似乎有斥候兄弟過來稟報說,那邊匪徒的人數比想象中還要多一些,具體多多少,王季也不知道,但大軍都已經開到這裏了,對方顯然沒有絲毫戒備,這個時間點估計還全都在呼呼大睡呢。
按照伍長的話來說就是:“機會千載難逢,多一點人也不過就是匪徒而已,咱們把他們一鍋端了,可都是軍功啊!”
很快有傳令官就搖起了令旗,王季隨後就瞧見有三百來騎兵牽着馬來到了靠近山谷入口的地方,周圍的暗哨都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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