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貞觀,科學破案 第86章

作者:大理寺一哥

  蔡翁義眼皮猛的睜開,他猛的抬起了頭,臉上的表情,終於開始徹底不同了。

  死寂的眼眸,在此時終於看到了一些生氣。

  林楓看着他,不給蔡翁義反應的時間,直接問道:“你真的對韓成林屈打成招了嗎?”

  蔡翁義沉默了一下,然後道:“我動刑了,但我沒有屈打成招。”

  “甘青當日就是與他一起同行的,根據腳印和現場的痕跡,可以看出……兇手肯定是同行之人。”

  “他就是甘青的同行之人,我懷疑他是真兇沒錯吧?”

  “而且兇手既然砍掉了甘青的腦袋,脫下了甘青的外衣,肯定是不希望有人迅速認出甘青的身份來,爲什麼不希望有人認出?還不是一旦認出了,很容易就懷疑到同行之人的韓成林身上?”

  “所以我認爲真兇就是韓成林,不可能有其他人……只是韓成林嘴硬不招供,我便動了點刑,讓他喫些苦頭,好讓他開口,我錯了嗎?”

  林楓眯了眯眼睛,道:“你有錯也沒錯。”

  “你沒錯……是你的懷疑很合理,韓成林的確有很大的嫌疑。”

  “可你錯了……錯在你沒有足夠的證據的情況下,就用刑……這種情況下,韓成林即便招了,也會有屈打成招的可能!”

  “周刺史因此懷疑你……這就是你給自己埋下的禍患。”

  蔡翁義抿着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點頭:“我知道,所以被周刺史責備,哪怕最後被抓,我也沒有怨言。”

  “但我沒辦法啊,我是真的找不到其他的證據,韓成林又什麼都不說,我不動刑還能怎麼辦?”

  林楓對蔡翁義的做法不置評價,動刑算是古代最常見的查案方式了。

  如原商州刺史江賀成,就喜歡在審問之前不分青紅皁白先打十大棍,是爲殺威棒,爲的就是殺殺嫌疑人的威風,嚇破嫌疑人的膽,讓嫌疑人不敢說謊。

  蔡翁義只是做了一件其他官員都會做的事,但也因此,存在屈打成招的可能。

  如果沒有周正親自參與調查,沒有後來冒出來的孫鶴琴,蔡翁義這樣做也沒什麼後果,可有了其他的真相,那蔡翁義就只能倒黴了。

  林楓繼續道:“韓成林招供後,可曾說出甘青的頭顱被藏在哪了?”

  蔡翁義點頭:“他說了。”

  “哦?”

  林楓道:“在哪?”

  蔡翁義道:“他說被他埋在了蛇山山頂的一棵樹下,只是我們按照他說的話去找,卻沒有找到頭顱。”

  林楓眯了眯眼睛:“他在說謊?”

  蔡翁義抱着腦袋,好像很是頭疼,他搖着頭:“我不知道……按理說他都招供了,沒必要說謊了,可我的確沒找到頭顱。”

  趙十五這時抱着膀子道:“那就很明顯了……他是被你屈打成招的,本來就沒有殺人,但被你屈打成招,你又要頭顱的藏身之地,他只能隨口編撰一個。”

  蔡翁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道:“也許這就是真相吧。”

  林楓看着蔡翁義痛苦的樣子,沉思片刻,道:“你還收受了孫鶴琴的賄賂?”

  蔡翁義再度沉默了。

  林楓見蔡翁義不開口,冷笑一聲,淡淡道:“你既認爲兇手是韓成林,又爲何要收受孫鶴琴的賄賂?難道真的如周正所說,你是爲了幫孫鶴琴脫罪,讓韓成林成爲替罪羊?你之前對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爲了遮掩你罪卑鄙本性的謊言?”

  “沒有!”

  蔡翁義被林楓這句話刺激的頓時瞪大眼睛,眼珠往外凸,他雙眼通紅的盯着林楓,大聲道:“我沒有!我讀的是聖人書,一直以聖人之說約束自己,我豈能做出這等罪大惡極之事?”

  林楓不受影響,仍是那般淡淡的語氣:“既如此,那你爲何要收受孫鶴琴賄賂?這豈不是和你所說的話背道而馳?”

  蔡翁義咬了咬牙,終於道:“不是我收的,是我的夫人。”

  “你夫人?”

  林楓意外,他和孫伏伽對視了一眼,孫伏伽也搖頭。

  卷宗上並未說明此事。

  林楓道:“你夫人爲何收受賄賂?”

  蔡翁義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夫人爲什麼收受賄賂,我哪知道這個賤人發什麼瘋!竟敢揹着我做出這等事來!”

  林楓和孫伏伽更意外了。

  收受賄賂的是蔡翁義夫人,蔡翁義對此絲毫不知?

  林楓眯了眯眼睛,道:“你夫人現在在哪?”

  蔡翁義張着嘴,嘴不斷髮抖,他死死地咬着牙,沉默了好半晌,才低下頭道:“死了!她也要和我一起流放……她那麼嬌弱,哪能受得了那樣的苦,被關進大牢後不久就自盡了。”

  說完,蔡翁義就再度躺了下去,他眼眸重新變回了死寂,再度如一灘死水一樣毫無波瀾,整個人散發着一種毫無生機的氣息,彷彿已經認命了。

  再也不願掙扎了。

  林楓皺了皺眉頭,蔡翁義夫人收受的賄賂……結果被關入大牢後不久就自盡了?

  真的是自盡嗎?

  可蔡翁義明顯不願再多說了。

  他想了想,見蔡翁義不願開口,也不勉強蔡翁義,林楓站起身來,向外走去:“走吧。”

  孫伏伽跟着林楓離開,他低聲問道:“子德……你對他夫人收受賄賂,而他完全不知情的事情怎麼看?”

  林楓反問:“孫郎中怎麼看?”

  孫伏伽道:“我是不太相信……身爲一家之主的他怎麼可能連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而且他夫人得如何膽大包天,纔敢揹着他收下那麼多的賄賂?”

  “所以我覺得……他是故意將一切緣由都推到他夫人身上,這樣他至少還能留個只是判錯了案,但自身清白的形象。”

  “反正他夫人已經死了,還不是他怎麼說怎麼是?”

  林楓想了想,看向也露出思索之色的趙十五,他笑道:“十五,你也在思考?那你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趙十五聞言,連忙道:“義父,我也覺得他在說謊……我倒不是覺得他夫人做不到,而是覺得孫鶴琴那樣一個精明的商人,如果知道蔡翁義不知曉此事,怎麼可能將那麼多的錢財送過去?”

  “如商人趙德順一樣,趙德順都能在被關入大牢的那麼危險的處境下,做出那麼多的事,給我們留下那麼多的線索……這個孫鶴琴即便比不過趙德順,但確定錢財是否送到了蔡翁義手中,蔡翁義是否知曉,應該還是能做到的吧?”

  林楓有些意外的看向趙十五,道:“可以啊,都知道從第三方論證了。”

  趙十五被林楓稱讚,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孫伏伽也點頭:“趙十五說的沒錯,這樣想,倒是也能支持我的推斷了。”

  林楓眸光微閃,他回想着蔡翁義剛剛的種種反應,眯了眯眼睛,沒有輕易做出結論,道:“還是先去見見孫鶴琴吧,也許他能知道些什麼。”

  幾人剛出去,周正就忙走了過來,問道:“怎麼樣?問出什麼了嗎?”

  林楓搖了搖頭:“和卷宗上一樣。”

  周正道:“這個案子是本官判的,本官有信心不會出錯。”

  林楓笑了笑:“我也不是就認定這個案子肯定有錯,只是有些細節需要補全罷了,結果未必會有區別。”

  周正聞言,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本官真以爲自己哪裏出錯了。”

  林楓笑道:“周刺史不必緊張,本官可從沒說過你錯了。”

  周正忙點頭。

  林楓道:“帶我們去見孫鶴琴吧。”

  “好!”

  周正迅速在前面帶路,這次是去的另一條路,他一邊走,一邊道:“蔡翁義畢竟是朝廷命官,和普通案犯關押的地方不同。”

  林楓點頭,他能理解。

  他一邊走,一邊隨意道:“我聽說蔡翁義的夫人自盡了?”

  周正雖意外林楓突然提起蔡翁義夫人,但還是點頭:“沒錯。”

  “確定是自盡?仵作檢查過了?”

  周正道:“蔡翁義夫人和其他女子案犯都是關在一起的,她撞牆自盡時,很多人都親眼所見。”

  “而且她當時還一邊哭,一邊說自己錯了,說是她害了夫君,然後她就崩潰撞牆自盡了。”

  聽着周正的話,孫伏伽和趙十五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有些意外。

  看趙夫人這樣子……難道蔡翁義說的是真的?收受賄賂的是他夫人,他真的不知情?

  林楓眼中閃過一抹思索之色,右手拇指與食指下意識摩挲,他一邊走,一邊道:“蔡翁義說是他夫人收受的賄賂,他並不知情,周刺史怎麼看?”

  周正冷笑道:“我是不信!他又不是懼內之人,他夫人豈能瞞過他這個堂堂縣令的眼睛,去收受賄賂?那都是他的藉口!他想藉此機會逃脫懲罰!”

  林楓道:“那他夫人死前的話,周刺史又如何理解?”

  周正毫無遲疑,直接道:“本官調查過,蔡翁義夫人天天穿金戴銀,衣服料子要穿最好的,胭脂水粉也要用最好的,十分在意自身形象,很喜歡與他人攀比,因此蔡翁義的俸祿常常捉襟見肘……想來就是因此,蔡翁義很缺錢財,纔會收受孫鶴琴賄賂。”

  林楓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時,周正停了下來,道:“就是這了,孫鶴琴就被關押在這裏。”

  林楓聞言,抬起頭看去,只見這也是一個單獨的牢房,一個微胖的中年男子正蹲在牆角,他身上有着明顯的血跡,正充滿着驚恐與畏懼之色的看着自己等人。

  林楓眉毛一挑:“他受刑了?”

  周正點頭:“孫鶴琴是商人,心思特別多,很是狡猾,若不讓他喫點苦頭,他根本就不會說實話,所以本官沒辦法,只能特事特辦。”

  林楓給孫伏伽使了個眼色。

  孫伏伽笑呵呵道:“蔡翁義對韓成林用刑,最後被判成了屈打成招……周刺史也用刑,就不怕別人也說周刺史是屈打成招嗎?”

  周正一聽,忙說道:“本官雖用刑,但卻是有實際證據的,本官有人證,證明他當日的確去了蛇山!本官還在蔡翁義府裏搜到了孫鶴琴送去的錢財,人證物證俱在,就差他承認了……所以本官才動刑的,這可和蔡翁義沒有足夠的證據不同。”

  林楓見周正緊張解釋,笑着說動:“孫郎中在說笑呢,周刺史不必緊張,我們都沒有懷疑你。”

  周正忙點頭。

  林楓道:“我們還想和孫鶴琴單獨聊聊……。”

  周正很有眼力見,忙道:“本官去外面等候。”

  說完,他就快步離開了。

  林楓看向孫伏伽,孫伏伽點頭:“在有足夠人證物證的情況下,用刑很正常,的確比蔡翁義更合理。”

  林楓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他轉身看向蜷縮在牆角的孫鶴琴,說道:“孫鶴琴,案子都已經結束這麼久了,你怎麼還這麼怕?我們又不會繼續對你用刑。”

  聽到林楓的話,孫鶴琴這才緊張兮兮的說道:“真的?”

  林楓笑道:“怎麼?周刺史在案子結束後,也對你動過刑?”

  孫鶴琴忙搖了搖頭。

  “那就是他在審理你時,動刑動的有些狠了。”

  孫鶴琴一回想那畫面,就不由渾身發抖。

  林楓將孫鶴琴的表現收歸眼底,他緩緩道:“說說吧,你爲何要殺甘青?”

  一聽到甘青的名字,孫鶴琴就無比憤怒,他說道:“我都說了一萬遍了,是他要殺我,是他見財起殺心,我只是爲了自保而已,我也不是故意要殺他的啊!”

  林楓平靜道:“詳細說一說。”

  孫鶴琴深吸一口氣,道:“當日突然下了雨,我們在山中巧遇,正好在同一棵大樹下躲雨。”

  “我是生意人,即便與他不相識,卻也能說上幾句話,一來二去話就多了,我還專門拿了幾個我剛買到的綠李給他喫,想着能藉此機會認識認識,也許以後他還能是我的客人。”

  “可誰知道,他接過我的綠李後,直接放進了懷裏收了起來,然後十分突然的,就向我衝了過來,他捏住我的脖子,就要掐死我!”

  “那時我才知道,是我拿綠李的時候,讓他看到了我包袱裏的錢財了,我心中大驚,慌亂之下,便從腰間抽出用來防身的匕首,狠狠捅了他幾刀,這才讓其鬆開了我。”

  “我真的是爲了自保……如果我不出手,那死的就是我了!”

  林楓眯了眯眼睛,道:“你說……你和他不相識?以前不認識?”

  孫鶴琴忙點頭:“沒錯。”

  林楓與孫伏伽對視了一眼。

  孫伏伽也意識到了更不對勁的地方。

  林楓之前說,孫鶴琴與甘青是偶遇,所以殺人之後沒理由砍掉腦袋。

  現在孫鶴琴更是說兩人連認識都不認識,那就更不存在被人認出死者是甘青後,會因此懷疑孫鶴琴的可能了。

  既如此,孫鶴琴完全沒理由砍掉死者的腦袋!

  他向孫鶴琴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你殺了甘青後,爲何要砍掉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