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理寺一哥
林楓點了點頭:“不急,你們慢慢驗證。”
說完,他便看向桌子上的飯菜,向蕭瑀問道:“蕭公,這就是張掖邏早上喫的東西?”
蕭瑀點頭:“就是這些。”
林楓看向這些飯菜,不由挑眉:“這個蒙舍詔大王子喫的有些雜啊。”
只見桌子正中間,擺放着一大盆水煮羊肉,羊骨頭半截露在外面,許多胡椒椒漂浮在湯水之上,可以想象這盆水煮羊肉會有多麻。
一旁有兩碟小菜,小菜以野菜爲主。
還有一些胡餅,滿滿當當的堆在盤子裏。
一碗混沌被喫了一半。
最後還有一個小盤子,盤子裏是一灘紅色的東西,也不知道原本是什麼。
見林楓看着那灘看不出來是什麼的盤子,蕭瑀介紹道:“這是酥山,以‘酥’爲底製作而成,需要在冰窖中凍好,雕刻出圖案,那紅色是用紅色的瓣打碎提煉而成的顏色,剛做好時十分精緻,是我們大唐招待外邦使臣很重要的一道菜餚。”
林楓只是聽着,都要流口水了。
對於酥山,他還真的聽說過,據說酥山就是唐代的冰淇淋,所謂的酥,是奶油酥油之類的東西,算是一種乳製品。
林楓伸出指尖,在盤子上抹了一下,然後放在鼻前嗅了嗅,還真別說,真的有些冰淇淋的感覺。
隨手擦了擦指尖上的冰淇淋,看着這半桌子的飯菜,主食主菜甜品應有盡有,林楓不由感慨……真不愧是王子,就是會喫啊。
這些菜都已經被檢查過,沒有毒,林楓便也不在這上面多耗費時間。
他看向蕭瑀,道:“蕭公,張掖的屍首在哪?”
蕭瑀道:“就在隔壁房間,我們不好一直將他的屍首扔在正堂,可案子沒破,又不能亂動……便只好先將其單獨放置。”
林楓很理解:“帶我去看看吧。”
很多時候,屍首傳遞的線索,會比他人的供詞更準確。
蕭瑀自然不會拒絕,直接帶着林楓等人到了隔壁房間。
推開門,林楓就看到了地面上的屍首。
火光照耀下,真的有些滲人。
張掖邏一臉猙獰,面容扭曲,七竅流血,心口處還有着一灘明顯的血跡,在昏暗的燭光照耀下,着實有些可怖。
看着那扭曲的面容,可以想象……死的時候,張掖邏會有多痛苦。
林楓走了過去,查看張掖邏的情況。
蹲下身來,目光掃過張掖邏的屍身,只見張掖邏衣服上沾了一點灰塵,手上頭髮上都有些許灰塵,想來是在前堂地上痛苦打滾時沾上的。
林楓將張掖邏的衣服掀開,看了一眼心口處……果然如蕭瑀說的那樣,血管都爆開了,鮮血淋漓。
“這毒真是夠厲害的啊,下毒者究竟和張掖邏什麼仇什麼怨?用這麼痛苦的毒藥。”林楓說道。
蕭瑀他們自然是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這時,林楓從張掖邏的袖子裏,發現了一張手帕。
古人無論男女,都會隨身帶着手帕,用以去灰、擦嘴、除汗,免得在人前表現的不得體。
看着手帕乾淨的樣子,他搖了搖頭,有些感慨:“主人滿身是血,本該爲主人髒了自己的手帕反倒這般乾淨……這世事,總是這樣顛倒矛盾。”
聽着林楓的話,魏徵等人也都有些唏噓。
見過了太多案子,看過了太多人間悲劇,他們對林楓的話,也便更有感觸。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世事總是如此殘酷。
林楓視線看着張掖邏扭曲的表情,看着那雙仍舊殘留着痛苦而怒睜的眼睛,搖了搖頭,他伸出手爲張掖邏合上了雙眼。
“行了。”
林楓起身,道:“這屍首也看不出什麼來,還是去見見蒙舍詔的大相和大將軍吧,希望他們能給我一些線索,幫助我找出真兇,讓張掖邏能真正瞑目。”
時間緊迫,蕭瑀自然不會耽擱,他說道:“自從張掖邏出事後,所有人就都被控制了起來,蒙舍詔大相和大將軍也被我們關在了房間裏,不允許他們進出,不久之前他們還讓人向我們詢問案情進展,現在應該還未休息。”
林楓點頭:“我們去見他們吧。”
幾人穿過長廊,沒走多遠,就到了一個正在點燃蠟燭的房間前。
房外有金吾衛把守。
房間裏能看到幾道身影來回走動。
靠近門口,便能聽到一道大嗓門的聲音:“大唐當真是太欺負人了!我們王子被偃藲埲虤⒑Γ伤麄儾粌H不給我們一個交代,還將我們困在這裏,不讓我們參與調查,我蒙舍詔即便再弱小,也受不得這樣的欺負!”
“大相,伱平常不是最有頭腦,很有辦法嗎?怎麼這兩天什麼也不說,就任由他們欺辱我等?”
林楓聞言,腳步微頓,他看向蕭瑀,蕭瑀有些不好意思,道:“這就是那個暴脾氣的大將軍細沙羅,細沙羅對我們控制他們自由,阻止他們親自參與調查很不滿,但沒辦法……案子沒有查明之前,這個驛館裏所有人都有嫌疑,連戴尚書都被關在房間裏呢,豈能讓他們行動自由?”
林楓笑道:“那個有些智慧的大相不是一直都沒開口嗎?這說明還是有明白人的。”
蕭瑀點了點頭:“陸克多的確什麼都沒說,一直很配合。”
這時,腥寺牭椒块g裏傳出一道平穩的聲線:“大唐已經派出了大理寺卿親自調查,而且大唐聖上只給了他們三天時間,這說明大唐也希望早日找出真兇,你和我都不擅長查案,摻和進去又有什麼用?不如耐心等着,若三天之後仍沒有結果,我們再開口也不遲。”
“那個時候,想必大唐會給我們一個讓我們滿意的交代。”
砰!
拍桌子的聲音響起:“本將就是不服!大王子死在驛館裏,本就是大唐的責任,無論兇手是誰,大唐都必須給我們一個滿意的交代!我們大王子不能就這樣白白死在這!”
聽着兩人的交談,蕭瑀等人臉色都是微變。
他國使臣死在大唐驛館裏,當真是無論兇手是誰,對大唐來說,都是一個聲望上的打擊。
大唐一直被稱之爲天朝上國,受到外邦來朝。
結果這樣的天朝上國,竟然連使臣都保護不了,讓使臣死在了長安城的驛館內,而且還是這般痛苦的死去!
縱使抓住了兇手,那也難以掩蓋大唐的失誤。
這件事若處理不好,後續很可能會影響大唐與蒙舍詔的兩國關係,甚至影響大唐和其他諸國的關係。
這還是能找到兇手的情況,若是三天時間到了,都找不到兇手,那情況只會更加糟糕。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件簡單的兇殺案那麼簡單了。
這是關乎兩國邦交的大事。
孫伏伽臉色凝重,身爲學富五車,遍讀史冊的他,他太清楚這件事後續,會有多麻煩。
若是與大唐敵對勢力藉此煽動,影響會更惡劣。
一直冷靜的魏徵,此時眉頭都不由皺起。
便是程處默,此刻都失去了看熱鬧的興趣,內心頗爲沉重。
林楓視線從腥松砩弦灰粧哌^,他能感受到腥说某林厍榫w,他想了想,說道:“後續的事,後面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出真兇,若是連真兇都找不到,那纔是真正的麻煩事。”
聽到林楓的話,蕭瑀忙道:“沒錯,至少先將真兇找到。”
說着,他便命人打開了門。
門一打開,房間裏頓時噤聲,林楓等人走了進去。
進入房間,林楓便看到房間內共有六人。
坐在主座上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子,他神情沉穩,面容沉靜,此刻正端着茶杯,看得出來必是心性穩重之輩,想來就是老狐狸大相陸克多了。
在陸克多身側,有站着,有坐着的人,他們都穿着蒙舍詔的服飾,應是陪同官員。
而在他們的對面,則坐着一個身材魁梧,面帶鬍鬚,雙眼炯炯宛若銅鈴的男子,這個男子一看林楓等人進來,當即怒目以視,不滿情緒怎麼都遮掩不住,臉色因怒而漲的通紅,甚至手指都發紅,就彷彿是螃蟹一樣一紅就全身都紅……看來他就是火藥桶大將軍細沙羅了。
見林楓等人進入,大相陸克多立即將茶杯放到桌子上,然後起身拱手,態度和煦:“蕭寺卿,你們深夜來訪,可是案子有進展了?”
細沙羅一聽,當即起身:“真的有進展了?”
看着兩人的反應,林楓心道得虧自己發現了蕭瑀他們的疏漏之處,否則就這麼兩句話,足以讓蕭瑀他們尷尬的不行。
蕭瑀明顯也想到了這些,面帶感激的看了林楓一眼,然後微微頷首:“的確有了一些新的猜想。”
細沙羅忙道:“什麼新的猜想?”
蕭瑀也不隱瞞他們,畢竟再不給出點新的進展,蒙舍詔這些使臣真的會認爲他們都是廢物。
而且找到了兇手後,還需要和這些使臣處理後續事務,不宜將他們得罪的太深,讓他們太不滿。
他說道:“我們大理寺最擅長斷案的寺丞林楓剛剛從外地返回,回來後,他提出了一個我們未曾考慮到的下毒之法。”
“什麼下毒手法?”細沙羅追問道,陸克多也好奇看來。
蕭瑀面對他們,總算能因爲案情有了進展可以直起腰來了,他說道:“子德說,我們爲什麼沒法從張掖邏的食物裏發現毒藥的痕跡,是因爲兇手壓根就沒有將毒藥下到食物裏。”
“不在食物裏?”細沙羅一愣:“那還能是在哪?”
“餐具上!”
蕭瑀直接道:“碗筷,湯勺,茶杯,所有張掖邏能沾到嘴的東西,都有嫌疑!”
聽到蕭瑀的話,細沙羅愣了愣,他撓着腦袋,不由看向陸克多。
陸克多漆黑的眼眸微微閃爍了下,他不由道:“這的確是我們未曾想過的……餐具,對啊,這些東西也是可以下毒的!”
他視線頓時看向蕭瑀身旁的這些人,道:“不知哪位是林寺丞?竟能如此快的想到這一點。”
林楓輕輕一笑,上前一步,拱手道:“不才,正是本官。”
陸克多和細沙羅的視線同時落在了林楓身上,林楓能感受到他們上下打量的目光,他神情不變,任由他們打量。
陸克多看着林楓不凡的氣質,不由點頭道:“的確是人中龍鳳。”
“謬讚謬讚。”
細沙羅道:“既然你這麼厲害,那還不趕緊找出真兇,爲我大王子報仇!”
林楓抬了下眼皮,武府就是粗鄙,哪有老狐狸說話好聽。
蕭瑀這時開口道:“子德此來見你們,就是爲了瞭解一些消息,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的線索。”
陸克多聞言,忙道:“林寺丞儘管詢問,我們一定知無不言。”
林楓自然不會客氣,他直接道:“敢問大相,你們在張掖邏身死之前,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陸克多想了想,道:“在大王子死前一個半個時辰左右吧,我們一行人去了大王子房裏,和大王子溝通了一些接下來覲見大唐聖上的事情,然後我們就去用飯了。”
林楓道:“你們所有人一起去的?”
陸克多點頭:“就是這個房間裏的人一同前往。”
林楓想了想,問道:“你們見到張掖邏後,有沒有喫什麼東西,喝些茶水?”
陸克多搖頭:“當時大王子宿醉有些不舒坦,我們進去後就和大王子說了不到一刻鐘的話,就離開了,期間沒有喫任何東西,也未曾喝任何的茶水。”
林楓微微頷首,道:“之後呢?你們可曾見過張掖邏?”
陸克多搖頭:“我用飯後,就回去休息,等待大唐聖上的覲見了,之後都未曾離開過房間,有侍衛能證明。”
“下官也是。”
“我們三人在涼亭內休息閒聊,侍衛也能證明。”
其他幾個陪同官員,也都紛紛開口。
林楓又看向細沙羅,細沙羅道:“本將倒是見過一次大王子。”
“哦?”林楓問道:“什麼時候?”
細沙羅道:“不記得具體什麼時候了,本將有習慣,早上起來要練武,喫過飯後也要繼續練,所以在本將喫完飯後,我就在院子裏練武,那時大王子正好經過院子,見我在那練武,說要和我舒展一下筋骨,我們就練了幾招。”
“之後鴻臚寺寺丞來了,說要見大王子,大王子就離開了……這件事侍衛們都能作證。”
對練……也和喫喝沒關係啊。
孫伏伽和魏徵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搖了搖頭,看來這些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林楓沉思片刻,旋即道:“案發前一夜你們都做了什麼?”
“案發前一夜?”
陸克多蹙眉道:“那夜我們酒喝的都不少,都醉了,我們被侍衛攙扶返回房間後,就睡覺了,再醒就是今早了。”
細沙羅也道:“你們唐人酒量真的太好了,在我蒙舍詔,能把本將喝暈的人沒幾個,結果你們大唐好像誰都能把本將喝暈。”
這還是兵部的這些大將沒參與呢,要不能把你喝成胃穿孔……林楓看向蕭瑀,蕭瑀點了點頭:“夜晚驛館都有侍衛把守,保護使臣……侍衛說的確未見任何使臣的人在夜晚離開房間。”
林楓拇指和食指指尖輕輕摩挲,眸中閃爍着思索之色,蒙舍詔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前一夜都沒有偷偷離開去後廚,那就證明這件事和他們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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