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理寺一哥
“假趙嫣然的桂癬,可以說是我找出她的關鍵性證據,而她的這種特殊病症,身爲同夥的陸辰鶴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在趙茜說出假趙嫣然得了兩個多月的風寒也沒有好轉時,他就很明顯意識到不妙,他怕這個信息會被我察覺注意到。”
“故此……”
林楓看向臉色難看的陸辰鶴,那雙黑洞洞的眸子,就彷彿看穿了陸辰鶴藏在心底最深的祕密,道:“你在那時,急忙出言呵止趙茜。”
“一方面,你是怕趙茜繼續說下去,會暴露假趙嫣然更多的問題。”
“另一方面,你則是故意趁此機會轉移話題,轉移走我們的注意力,讓我們的思緒迅速回到鬧鬼案上,從而讓我們忽視趙茜剛剛的話,不會將注意放在假趙嫣然的病上。”
“陸長史……”
林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陸辰鶴瞳孔劇烈顫動。
他不由向後退了一步,看向林楓的視線,哪怕他僞裝的再好,可瞳孔深處的一抹恐慌也難以隱藏了。
他嚥着吐沫,表情再也維持不住冷靜了。
即便他沒有說話,可他的表情反應已經足以證明一切了!
趙明路一臉震驚:“果然如此!”
“陸辰鶴,你真的太會藏了,我當時還真的以爲你是嫌煩了,所以呵止了姑姑。”
當事人趙茜眼珠子也要瞪出來了:“陸辰鶴,你個狗官,老孃當時真的差點被你給嚇死,沒想到你竟然藏了這麼多心思!”
孫伏伽和魏徵對視一眼,兩人神情也都充滿着感慨與唏噓。
畢竟他們和陸辰鶴接觸更多,上一次他們來調查時,就是陸辰鶴一直配合着他們。
可他們卻從來沒有發現陸辰鶴的問題,甚至孫伏伽還給出陸辰鶴一個“懂得人情世故”的不好不壞的評價!
現在想來……怪不得他們什麼都查不出來呢,假趙嫣然隱藏的極深,同夥陸辰鶴又僞裝一個好人在假裝配合他們,他們怎麼可能查到真相?
“還是子德明察秋毫啊!”
孫伏伽感慨道:“即便陸辰鶴隱藏的再深,即便陸辰鶴表現的再積極,子德也沒有如我們一樣被矇蔽!”
魏徵贊同的點着頭,看向林楓的視線,充滿着滿意和欣慰:“本官就知道,這個案子一定會在他手中真相大白,他比本官原本預料的做的還要好。”
魏大佬這麼誇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能不顯的虛僞了。
林楓看向陸辰鶴,笑道:“你別急着認罪,剛剛那堅持的樣子呢?我這可還有第二個破綻沒說呢。”
聽到林楓的話,陸辰鶴猛的抬起頭,死死地看着林楓。
趙明路等人也都立即噤聲,忙看向林楓。
林楓說道:“你的第二個破綻,還是你做的一件事,而這件事發生在今天上午……”
“就在趙府,就在趙夫人和假趙嫣然給我們送桂糕,就在那棵桂樹下……你做了一件事,你還記得嗎?”
陸辰鶴臉上汗水已經滑了下來,他不斷的嚥着口水,顯得十分焦躁。
而當時就在現場的孫伏伽等人,則蹙眉思索了起來。
今天上午……陸辰鶴着急忙慌來找林楓他們,爲的是告訴他們周默自縊的事。
除此之外,陸辰鶴還做了什麼特殊的事嗎?
什麼事會讓他露出破綻呢?
他與假趙嫣然是同夥,肯定與假趙嫣然有關……
忽然間,孫伏伽大腦猛的閃過一抹靈光,他倏地看向林楓,道:“難道是……他和這個假趙嫣然更換位置的事?”
更換位置?
聽着孫伏伽的話,趙明路等人也陡然想到了這件事。
“對!他們的確換了位置!”趙明路也開口道。
“看來你們都想到了。”
林楓笑了笑,道:“當時陸辰鶴滿頭大汗,他說自己熱的不行了,所以主動要求和假趙嫣然更換位置……理由是假趙嫣然站在桂樹下,在樹蔭裏,那裏更涼爽。”
“若是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不知道假趙嫣然身患桂癬的情況下,他這樣做無可厚非,很合理。”
“可是,當我們知道了假趙嫣然有桂癬,只要靠近桂就無比難受的情況下……那陸辰鶴的行爲,就很值得考慮了。”
趙明路瞪大眼睛道:“所以,他其實不是因爲自己太熱了,而是爲了讓假趙嫣然舒服一些?”
趙氏滿臉意外之色:“他們表現太自然了,妾身竟然絲毫都沒察覺到當時有什麼問題。”
孫伏伽與魏徵對視一眼,他們又何嘗不是?
林楓看着臉色沉的彷彿能滴出水一樣的陸辰鶴,道:“若說前一晚你出言呵止趙茜,我可能只是對你有了懷疑,但這一次你的行爲,卻徹底讓我確定了我的判斷。”
“你一次出手,幫助了假趙嫣然可以說是巧合!那兩次出手,還是幫假趙嫣然,這總不能還是巧合了吧?”
陸辰鶴雙手握成了拳頭,臉上的青筋都因爲情緒的起伏而盤踞了起來,顯得他的表情有些猙獰。
林楓緩緩道:“我知道你爲什麼這樣做,無非是假趙嫣然若是受不了咳得太厲害了,我可能會想起趙茜當時的話,所以你便找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來幫助她避免發病。”
“但你卻不知,在我面前,什麼都不做纔是最安全的,你做的越多,錯的越多,你以爲的合理的理由,在我眼中不過是如同黑夜裏的火把一樣刺目的破綻。”
“而這,也讓我從三個嫌疑人中,最終確定了……”
林楓看着神情猙獰的長史陸辰鶴,淡淡道:“你,就是假趙嫣然的同夥!”
“趙德順之死,周婉兒周默姐弟之死,足足三條人命的罪魁禍首……以及這一切陰直翅岬脑獌础褪悄愫图仝w嫣然!”
“你,還要繼續狡辯嗎?”
白天還有一更!
第74章 絕妙之策特殊事用特殊法!
聽着林楓的話,趙十五隻覺得體內的血液,都彷彿燃燒了一般,直衝大腦。
他以前苦練武藝,總覺得這個世道只有用拳頭,才能出人頭地,才能被他人畏懼,才能被他人尊敬。
可現在,他才知道,在真正的智慧面前,拳頭算個屁。
就算有一百個自己,能揪出假趙嫣然嗎?能找出藏得如此之深的陸辰鶴嗎?能對能言善道的陸辰鶴說一句“你還要繼續狡辯嗎”,說的陸辰鶴再能言善辯也成爲了啞巴!能讓魏徵欣慰點頭,說出一句超出他原本的預料嗎?能讓大唐第一位狀元郎說出我不如他的感慨嗎?
不能!別說一百個自己了,一千個自己也做不到!
拳頭能強迫他人不得不點頭。
但智慧,是能讓他人發自內心的感到佩服!感到尊敬!感到畏懼!
他目光環顧腥耍吹降囊N是震撼的神情,要麼是敬佩的點頭,要麼是不敢置信的震動,要麼是畏懼的緊張。
林楓站在那裏,火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彷彿爲林楓鍍上了一層光,這一刻,在趙十五眼中,義父就是整個世界的中心,宛若神人也!
趙十五如此感慨,其他人也何嘗不是?
趙明路滿是崇拜的看着林楓,他似乎從林楓身上,看到了自己未來努力的方向。
父親已逝,趙家要靠他扛起來,原本他還有些茫然,不知該怎麼做,才能不讓父親失望。
但現在,他似乎找到了方向。
孫伏伽越發驚歎,之前在皇宮鬧鬼案和御史臺縱火案中,他本以爲自己已經看到了林楓的出色之處,可現在想來,那兩個案子不算複雜,還是限制了林楓的發揮。
今天,在這個無比複雜的趙德順案上,林楓才得以全方位的展現自己無比出色的斷案能力。
就好比他科舉能得狀元,不是因爲他的學識等級是狀元,而是科舉最高的名次也就是狀元!
他想林楓也是一樣,每一個案子林楓都會給他出乎意料的表現,並非是那個表現就是林楓的全部水準,而是要破解那些案子的水平只需要那些能力就夠了,林楓真正的觸頂能力,也許還遠遠沒有展現出來。
饒是魏徵,也難掩眼中的震動,他不由道:“子德,你真是一次次改變本官對你的認知啊。”
林楓謙遜一笑,面對魏徵的誇獎,絕不能驕傲自得,越謙虛越好。
果不其然,魏徵再度點頭:“成而不驕,大才者也。”
又刷了一波好感度……我得在魏徵面前好好表現,接下來自曝後,我的處境如何,就看魏徵對我的好感能到什麼程度了。
林楓收穫了一波震撼和震驚,也收穫了魏徵兩次好感,心滿意足的看向陸辰鶴,笑着說道:“陸長史,怎麼不說話?真的不準備繼續狡辯了?”
陸辰鶴冷冷的盯着林楓,他眼中神色劇烈閃爍,冷聲道:“說什麼狡辯?本官只是在洗刷自己的冤屈!”
他看着林楓,道:“伱說的那兩個破綻,在本官看來,純屬無稽之談,這一切都是巧合,本官也不知道爲什麼就那麼巧,偏偏就在本官做這些事的時候,巧合的幫助了這個妖女!”
“但這都是本官無意所爲,就是巧合!”
“林楓,你若用這種巧合來定本官的罪,本官不服!”
陸辰鶴看向魏徵,大聲道:“魏公,御史臺難道就允許他林楓不以證據說話,而是以單純的巧合給人治罪嗎?若連魏公都認同他的所爲,那我大唐律例還有什麼威嚴可言?御史臺還有什麼公正可言?”
真不愧是如孫伏伽評價的那樣,能言善辯啊……林楓沒讓魏徵爲難,他直接笑呵呵道:“你不會真以爲我沒有證據吧?”
刷的一下,陸辰鶴瞳孔一顫,道:“你有證據?”
他滿臉不相信的表情。
林楓將陸辰鶴的神情收歸眼底,他笑道:“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和這個假趙嫣然的接頭,應該是在我們抵達趙府之前,等我們抵達之後,你們之間就裝作陌生人,不彼此交流,甚至視線都沒有對視過。”
“因此,你覺得我不可能找到任何關於你是假趙嫣然同夥的鐵證,是吧?”
陸辰鶴冷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些傢伙還真是嘴夠嚴的,哪怕所有人都認同我的話,可只要不拿出鐵證來,他絕不會承認,反而會不斷叫冤……林楓眼眸眯了眯,旋即笑道:“你和假趙嫣然的接觸,的確沒有留下什麼證據。”
陸辰鶴道:“我就知道你沒有證據,你就是在誣陷我——”
“你聽我說完。”
林楓直接打斷了陸辰鶴的話,似笑非笑道:“但你似乎忘記了周默的死了?”
“別忘了,周默可是假趙嫣然的同夥親自去處理的……你覺得你在這裏,真的做的很乾淨,真的沒有丁點線索留下?”
陸辰鶴當即一愣。
他目光閃爍,似乎在思考着什麼,然後他冷聲道:“本官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
林楓看着他,緩緩道:“那我就幫你拾起一下當晚的記憶。”
陸辰鶴眉頭皺起,臉色陰沉的看着林楓,沒有說話。
林楓毫不畏懼的和他對視,說道:“仵作和我的判斷一樣,周默是自縊身亡,那就說明兇手肯定是將周默扛起來,將他腦袋套到懸掛在橫樑上的繩子裏的。”
“剛剛我在推斷兇手手法時,我隨口說……兇手可以先將周默弄暈,然後再將其扛起來。”
“但其實,事實並非如此簡單。”
腥艘汇叮瑢O伏伽忙道:“你是說周默沒有被弄暈?”
林楓搖頭:“倒也不是不存在被弄暈的情況,而是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提前弄暈。”
孫伏伽沒有明白林楓的意思,其他人也都十分茫然。
林楓沒賣關子,直接解釋:“首先,仵作檢查過,周默身上沒有額外的外傷,這說明不存在將周默打暈的可能。”
“如果想將周默弄暈,只有用迷香或者藥物。”
“可你們想想周默所在的房子的情況。”
林楓看向孫伏伽,道:“周默住的是一個早已廢棄的房子,當時我站在房子裏,抬起頭,甚至都能看到那明晃晃的太陽。”
“那個房子房頂已經破損,窗戶也都是漏的,四面透風……這種情況下,用迷香是不可能迷暈周默的。”
孫伏伽想了想那個房子的情況,旋即點頭贊同:“沒錯,迷香的確不可能成功。”
林楓繼續道:“而藥物呢?”
他引導腥怂季w,道:“想要用藥物迷暈周默,只能從他的食物下手,可週默當晚喫的東西只有那一個雞和那壺酒,而周默買雞買酒時天還未黑,宵禁還未開始,我們也還未抵達商州城,他們還沒有因爲見識到我的斷案能力,而對周默起殺心。”
“試問,他們尚未起殺心,又如何提前給周默下藥?”
“更別說如果藥物真的在雞和酒裏,那他們製造完自縊的現場後,難道不應該將那剩下的雞和酒帶走?留下它們,是生怕我們發現不了線索嗎?”
腥硕几帕謼鞯乃季w露出了思索之色。
孫伏伽想了想,忙點頭:“的確是這個理,時間對應不上,而且他們那麼謹慎,都製造出自縊的現場來了,我也覺得他們不可能會忽略那個雞和酒。”
“他們沒帶走雞與酒,只能代表這雞和酒都沒問題。”
其他人聽到孫伏伽的話,也都連連點頭,表示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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