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理寺一哥
孫伏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道:“可若是周婉兒在趙明路動手之前就死了,仵作應該能發現問題吧?”
林楓淡淡道:“倘若周婉兒恰巧就在趙明路動手之前不久才毒發身亡的呢?時間如此短,體溫還沒涼呢,仵作又如何分辨得出?”
古代就是這一點不好,科學水平太低,很多事都沒法利用精密的儀器來驗證,林楓所能依靠的,只有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依靠現有的確定的線索,去推理可能的真相。
孫伏伽點着頭:“的確有這種可能性。”
“不!這種可能性極大!”
趙明路看着林楓,忽然道:“周婉兒夜晚睡眠非常不好,我父親雖然一開始很寵愛她,但並不會整夜都在她房裏睡。”
“因爲我父親白天太辛苦,晚上經常會打呼嚕,那呼嚕聲一響,周婉兒就睡不好覺,第二天會十分憔悴……所以我父親心疼她,都不會在那休息一整夜。”
“當時門閂掉下,我嚇了個半死,以爲她會醒……可她卻沒醒,我當時怎麼就沒想到這不正常呢。”
林楓看向他,嘆息道:“這些事,魏公他們詢問你時,你怎麼不說?”
趙明路滿是歉意:“我以爲這些不重要……而且我就沒想過毒藥的事,再說我以爲毒是我父親下的,我又豈會在這上面多話?”
孫伏伽頗爲恨鐵不成鋼的看着他:“哎,你啊!”
他又看向林楓,道:“其實關於周婉兒的死,與毒是否有關係,魏公他們也考慮過。”
林楓看向他。
便聽孫伏伽道:“只是仵作無法驗出,而趙明路又主動承認毒是他下的,既然毒是他下的,刀也是他出的,那便和毒是否有關,都沒什麼區別了,所以魏公和戴公纔沒有深究此事。”
林楓點了點頭,他能理解,兇手是同一人,手法如何並不影響結果。
可沒想到……趙明路竟然在說謊!
林楓視線看向白紙黑字的卷宗,又看着愧疚不已的趙明路,嘆息道:“父爲子,子爲父,連死亡與清白都可以放棄……真是好一對父子之情,可偏偏就是這父子之情,使得真相差點被掩蓋。”
孫伏伽也搖着頭,他怎麼都沒想到,查了兩次的趙德順案,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倘若沒有林楓,真相真的就要就此掩蓋了!
趙明路閉着眼睛,全身都因爲自己的錯誤而痛苦顫抖,忽然間,他猛的睜眼看向林楓,竟是直接向林楓跪了下去:“無論兇手是誰,父親都是因我而死,都是爲我而頂罪……可我,我竟是如此糊塗,差點害的父親就此背上下毒的罪名。”
“林楓,你既然能從卷宗上發現這些,就代表你定有能力偵破此案。”
他額頭觸地,咣的磕頭,淚流滿面,懇求道:“求你破案,求你找出兇手……求你讓真相大白!”
“至少,至少讓我父親,九泉之下能夠瞑目。”
孫伏伽和趙十五見狀,都內心沉重的,看向林楓。
林楓看着額頭上磕出一塊紅色印子的趙明路,看着趙明路眼中的痛苦與懇求,他不由回想起前世,那些受害者家屬們眼中的神情。
趙明路與他們,在這一刻,彷彿跨越時空,重合了。
前世與今生,有如鏡子的兩面,他還是他,所追求的,仍是真相大白四個字。
一切變了,又彷彿沒變。
“起來吧。”
林楓扶起了趙明路,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與前世同樣的話:“我會竭盡全力,讓案子真相大白!無論誰是真兇,都別想逃出法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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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親赴商州!
一個時辰後。
魏徵與戴胄一起返回了御史臺,回到後堂,他們就迫不及待召見林楓。
林楓走進後堂,便見魏徵和戴胄正坐在上座之上,魏徵喝着水,手持《論語》,彷彿在默讀。
戴胄則轉着兩顆鐵球,視線瞥向一旁不能說話的魏徵,似乎想到了什麼高興的事,自得一笑。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抬起頭,見到林楓到來,魏徵點頭示意,不苟言笑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溫和之色。
戴胄則直接開口,道:“子德,卷宗看的怎麼樣了?有沒有發現什麼問題?”
話雖如此說,但兩人的表情都沒有任何期待。
魏徵向林楓點頭後,便重新低頭看着手中的書,戴胄則繼續轉動手中鐵球,笑眯眯的看着林楓。
很明顯,兩人都不覺得林楓能發現什麼,畢竟那捲宗是他們親自寫的,趙明路認罪態度極好,什麼都主動招了,卷宗內證據完全能形成閉環,即便是林楓,他們也不認爲林楓能從一個鐵案裏,發現什麼問題。
不過即便林楓發現不了問題也沒什麼,他們剛剛在見李世民時,已經爲林楓說情了。
林楓在這個案子裏,不是主犯,雖有收受錢財不按規矩辦事的錯,但林楓接連破案,立下了兩個大功,也算戴罪立功了。
再加上林楓破案能力極強,對找出翠竹組織的事定有極大作用,李世民對人才向來看重,又有蕭瑀、魏徵和戴胄三人同時爲林楓求情,李世民便已經鬆口了。
雖不能讓林楓官復原職,可死刑已免,稍微貶個官就當懲罰了。
而且在戴胄看來,這完全不算什麼懲罰啊……林楓被貶職了,是不是在大理寺就會很沒面子?人活着誰不想有個好顏面?在大理寺沒面子,那自己邀請林楓來刑部,林楓是不是得感激涕零?
自己再給林楓許個諾,只要林楓好好幹,多破案子,自己會在極短時間內讓林楓恢復與大理寺丞同樣的品級,甚至還能再提拔。
到那時,還怕林楓不動心?
魏徵因爲賭約沒法開口,這還不是自己怎麼說怎麼算?
戴胄心裏的算盤打的嘎嘎響,他一臉笑容的看着林楓,就等林楓苦惱搖頭了。
然後,他就聽到林楓道:“的確發現問題了。”
戴胄哈哈一笑:“沒事,發現問題也沒事,其實啊,本官已經爲你——”
話還沒說完,戴胄眼睛突然猛的一瞪,他猛的意識到自己聽到的好像是發現問題了。
“發現問題了!?”
他陡然挺直脊背,無比驚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勾勾的看着林楓,道:“你說什麼?你發現問題了?”
手握《論語》的魏徵,也是動作一頓,他猛的抬起頭,視線瞬間從書頁上移到了林楓身上,臉上同樣露出了無比意外的神情。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能”三個字。
只是魏徵按照賭約,不能開口,便只能焦急的看着戴胄,讓戴胄開口。
戴胄忙道:“怎麼回事?伱發現什麼問題了?”
林楓當即取出卷宗,將自己發現的關於毒藥的問題,說了出來。
同時也結合着趙明路剛剛的話,證明了自己的推斷是正確的。
他說完後,就乖巧的站在那裏,等待着兩位大佬的點評。
可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林楓不由抬起頭,疑惑的看向兩位評委。
結果就發現,兩位大佬彷彿石化一樣,直接定在了原地。
窗外風聲呼嘯,窗內卻靜的落針可聞。
氣氛陡然沉靜壓抑了起來。
過了好半晌。
砰!
忽然,一道巨響響起。
只見戴胄手中的鐵球,直接砸到了桌子上,將桌子直接砸出了一個坑。
脾氣暴躁,眼睛裏進不得沙子的戴胄,直接氣的鬍子都站了起來,怒火中燒:“他趙明路怎麼敢……怎麼就敢欺騙我們!?”
“本官原本對毒物之事,也很在意……可趙明路卻那般直言,毒就是他下的!”
“本官怎麼都沒想到,他竟然在騙我們!”
魏徵心疼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坑,深吸一口氣,也顧不得什麼賭約了。
他皺眉道:“他當時說的煞有介事,無論周婉兒是毒死還是刀殺,都是他所爲,所以我們就沒有深究。”
“可沒想到……”
魏徵深吸一口氣,嘆息道:“他竟然會以爲是他父親下的毒,會爲了保全他父親的名聲而故意說謊……”
“他真是……”
魏徵張了半天嘴,最後將書重重放到桌子上:“本官都不知道該說他孝順,還是該說他可惡了。”
連魏徵這個最善噴人的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趙明路了,可想而知,這件事讓魏徵是多麼的無語。
戴胄抱着膀子,氣的臉色通紅,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麼去臭罵趙明路。
即便趙明路是殺人兇手,可他們自認對趙明路已經十分好了。
他們親赴商州,親自調查此案,從始至終都沒有對趙明路用刑,從始至終甚至都沒說過趙明路一句重話。
可結果呢?
他們換來的,卻是謊言!
兩人心寒的坐在那裏,半晌無聲。
別都不說話啊,時間就是生命,我腦袋上還有一把刀懸着呢……林楓見兩位大佬氣的都說不出來,只好咳嗽了一聲,決定親自推進案情,道:“目前這個案子,疑點頗多。”
戴胄與魏徵下意識看向他。
就聽林楓道:“毒是誰下的?”
“趙德順當時的供詞是爲了替趙明路頂罪,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所以他的供詞完全沒有可信度。”
“他說是他下的毒,但根據邏輯推理,這句話是謊話的可能性極高!”
“可若不是趙德順,那又是誰?目的是什麼?爲何要毒殺周婉兒?”
“又爲何剛毒殺了周婉兒,趙明路就正好去親自動手殺周婉兒了?是巧合?還是說,他們都步入了第三者精心佈置的陷阱裏?”
“更別說趙德順在牢裏,真的是自盡身亡嗎?他本就已經決定爲趙明路頂罪了,本就知道自己必死了,他既然不怕死,又何必要畏罪自盡?”
說到這裏,林楓抬起頭看向兩人,緩緩道:“此案還有太多沒有解開的謎題,距離真相,還差的很遠啊。”
戴胄與魏徵聞言,都沉默的坐在那裏。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自己親自處理的案子,竟然還有這麼多問題。
兩人皺眉對視,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無法掩藏的惱火和後怕。
這個案子,是他們兩人聯手親自查的。
因爲御狀的問題,許多百姓都關注着。
結果,卻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們以爲的真兇,竟然有極大可能不是真正導致死者死去的兇手。
這讓他們臉面往哪放?
虧得趙明路還沒死,否則的話,他們豈不是要和江賀成那個狗官一樣,也製造冤案了?
一想到他們差點製造冤案,差點名聲掃地,兩人就有一股寒意直衝腦海。
若不是林楓今天發現了問題,他們真的可能就要遺臭萬年了!
戴胄深吸一口氣,壓下這股惱火,他看向林楓,道:“你準備怎麼辦?”
林楓早已有了想法,此時聞言,直接道:“卷宗裏的內容有限,且很多細節都主觀客觀被忽略了,只從卷宗內,我無法獲得更多的線索。”
“所以,若想要偵破此案,便只有一個辦法。”
戴胄道:“什麼辦法?”
“趕赴商州,親自去趙府查探!”
戴胄和魏徵再度對視一眼,魏徵沉思片刻,旋即點頭:“本官贊同。”
“本官堅守了一輩子的公平正義,決不允許在我手中,出現冤案!”
戴胄見魏徵這個古板的傢伙都點頭了,他更沒的說,直接道:“我也贊同……我會去向陛下說明此事,向陛下請求重查此案。”
魏徵沉聲點頭:“要快,這個案子已經過去一半個月了,只怕就算有線索,都不好找了,我們得抓緊時間。”
“我知道!”
戴胄不由牙疼,他已經可以想象,當他向李世民說明自己等人疏忽的問題後,李世民會怎麼罵他了。
但再被罵的狗血淋頭,他也得說,魏徵不允許手中出現冤案,他就能允許嗎?
他可不希望以後被人戳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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