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理寺一哥
林楓對她的三個回答,盡數進行了分析與推理。
而她一個都反駁不了。
這一刻,已經不需要法雲再說什麼了,所有人都已經明白,法雲的確不是真兇!
她主動認罪,另有隱情。
“法雲!”
靜慈看着自己的弟子,眉頭緊皺,道:“你究竟爲何還要認罪?事到如今,你還不說嗎?”
法雲聞言,淚流不止,她搖着頭,道:“師傅,弟子不孝……師傅不要問了。”
“你……”
靜慈見平常最懂事的弟子,此時執拗的不行,又氣又怒又不解。
她不由看向林楓,道:“林寺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林楓看着垂首低頭,無聲流淚的法雲,緩緩道:“正常情況下,一個人去承認她沒有犯下的罪行,大概有兩種原因。”
“哪兩種?”靜慈忙問道。
其他人也緊張好奇的看向林楓。
林楓說道:“第一種……她受到了脅迫,如果她不承認,不替他人背鍋,那麼她會遭受無法接受的打擊。”
“比如說,有人用她家人的生命威脅她,有人用她最在意的人的性命、未來威脅她,只要她有在意的人或事,那就會有被威脅的可能。”
靜慈眉頭緊鎖:“法雲是孤兒,從小被貧尼和師妹養大,她沒有家人……但她在意的人,那就多了,她性格好,爲人善良,對所有師妹都很照顧,一些年齡小的弟子,更是她一手帶大的,所以若是真兇以這些人來威脅她,以她的性格,恐怕她真的會毫不遲疑的站出來。”
林楓視線緊緊地盯着法雲,將法雲所有細微的動作收歸眼底,繼續道:“還有第二種情況。”
“而這種情況,本官曾經在一個案子裏遇到過。”
“什麼?”靜慈忙問道。
林楓深吸一口氣,道:“沒有人威脅她,她是故意頂罪的!”
靜慈一怔:“沒受威脅,故意頂罪?”
“這怎麼可能!”慧智直接道:“她是傻子嗎?沒有任何好處,也沒有受到任何威脅,就主動替她人承認殺人罪行?”
慧源也不敢置信,道:“這完全不合理吧?誰會做這種愚蠢的事?”
“愚蠢?”
林楓聽着她們的話,卻是平靜道:“本官更願意稱之爲人情的溫暖。”
人情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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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蔓兒也不解的看向林楓。
便聽林楓道:“本官曾經遇到過一個案子,這個案子裏,有一個父親,他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得知自己兒子殺了人,然後,這位父親第一時間做出了決定……他主動承認殺人罪行,替自己兒子擔下了一切罪責。”
蕭蔓兒聽着林楓的話,雙眼忽然亮起,道;“你說的是趙德順嗎?”
趙德順?
腥苏艘幌拢芸欤齻儽阆肫鹆粟w德順案的情況。
作爲林楓最有名的案子之一,說書先生最喜歡大書特書的案子,心峁脗兌嗌僖捕悸犝f過一些。
林楓向蕭蔓兒微微點頭,笑道:“蔓兒果然和我最默契。”
他說道:“沒錯,就是趙德順!而趙德順之所以替他兒子承認殺人罪行,是因爲他對兒子深深的愛意,那是最讓人敬重的父愛。”
“如趙德順一樣,當一個人的感情,超越了自身生死的時候,當他人在自己心裏的重量比自己性命還要重的時候,替死又算得了什麼?”
“而這,就是第二種可能!若是法雲也和趙德順一樣,重感情,輕自己,那麼她在知道兇手是誰的情況下,爲其頂罪,也不算一件無法理解的事。”
慧智和慧源聞言,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們不由看着法雲,臉上充滿着不敢置信的神情。
似乎根本無法相信,這世上真的會有這樣傻的人存在。
可靜慈看向法雲的視線,卻充滿着複雜,她太瞭解自己的大弟子了。
法雲的善良,法雲的重感情,她是十分清楚的。
所以她覺得,如果法雲真的知道兇手是誰,爲了保護那個兇手,法雲真的可能會做出爲其頂罪的事情來。
她看向法雲,道:“法雲,現在大家都知道你是無罪的了,所以你還何必繼續隱瞞?你至少可以告訴我們,究竟是哪個原因讓你替她人頂罪的吧?”
法雲聽着靜慈的話,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搖頭不語。
靜慈見狀,又氣又急。
“師太還是別逼法雲了。”
這時,林楓的聲音忽然響起。
靜慈不由看向林楓,便聽林楓道:“萬一她是被人脅迫的,那她一旦說了出來,可能就會有她無法接受的事情發生,既如此,我們還是尊重她的選擇吧。”
“更別說即便她說了,本官也還是要找證據找線索的,若沒有足夠的證據線索,她的話仍是無法作數。”
“所以,說到底,案子還是要繼續調查……既然結果一樣,她說與不說都沒多大區別。”
靜慈聽着林楓的話,想了想,終是長出一口氣,道:“林寺正,貧尼的弟子給你添麻煩了。”
林楓笑着搖了搖頭:“不算麻煩,而且她也給了本官一些提示……”
“提示?”腥艘汇丁�
法雲除了給別人頂罪,差點誤導了林楓的查案,還有什麼提示?
她們怎麼不知道。
林楓沒有解釋的想法,她看向靜慈師太,道:“師太,接下來還是繼續讓人去搜查鞋子吧,既然法雲爲了頂罪,將自己鞋子都洗了,那就說明真兇的鞋子有極大概率也洗了。”
“若是真兇脅迫的她,那她洗鞋子必是真兇要求的,這說明真兇已經發現自己鞋子的問題了,絕對進行過處理。”
“若是她主動爲真兇頂罪,那就說明她肯定是發現真兇洗了鞋子,否則不會無緣無故去洗鞋子……”
靜慈師太聞言,當即點頭,道:“林寺正說的有理,此事貧尼親自帶人去查……”
林楓想了想,點頭道:“也好。”
“不過師太也給本官留兩個人,本官想去後山瞧一瞧,看看能否找到案發現場,若能找到現場的話,也許能發現更多的線索。”
靜慈師太連忙點頭:“貧尼讓師妹和法願陪同,師妹對庵內事務最爲了解,若是林寺正有什麼問題,可直接詢問師妹。”
靜蘭直接向林楓雙手合十,道:“林寺正,貧尼帶你去後山。”
林楓笑着頷首:“多謝靜蘭師太。”
腥瞬辉俚R,直接兵分兩路。
靜慈師太帶着大部隊,對所有人的房間展開搜查。
林楓則在靜蘭的帶領下,和法願與蕭蔓兒向後山行去。
一邊走,法願一邊好奇看向林楓,道:“林寺正覺得,大師姐爲真兇替罪,究竟是哪種原因?”
靜蘭和蕭蔓兒聞言,視線皆落在林楓身上。
可林楓卻搖了搖頭,他知道法願是蕭蔓兒三姐,因此對法願十分和煦,他笑道:“在沒有足夠的證據之前,我也不敢亂說。”
“查案最忌主觀臆斷,一旦有了主觀的想法,那在調查時,就很容易有所偏向,若是方向正確還好,可若是錯了,那就是南轅北轍,距離真相越來越遠。”
法願聞言,感慨道:“還是林寺正謹慎,若是貧尼的話,早就忍不住去猜測了。”
林楓笑了笑:“人面對未知的事情時,總會忍不住去尋找一個自己能夠接受的合理緣由,這是人之常情。”
“可林寺正能抵擋這種人之常情,這更加難得。”法願道。
林楓聞言,不由看了一眼蕭蔓兒。
這法願怎麼變着法的誇自己?
是看在蕭蔓兒的面子上?
難道說,三姨子對他很滿意,已經同意他們的婚事了?
蕭蔓兒這時似乎感受到了林楓的視線,她抬起頭,與林楓四目相對。
旋即輕輕向林楓一笑。
林楓見狀,頓時心中大定。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大事好像真的要解決了。
而這時,靜蘭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們到了。”
林楓聞言,抬眸看去,便見他們已經離開了半月庵的建築區域,前方就是一片山林。
樹木叢生,野草枯萎,一眼看去,根本就看不到任何山路。
靜蘭道:“後山區域我們平常很少踏足,所以這裏沒有路,想要上山,只能自己開闢一條路纔行。”
林楓微微點頭。
他走進山林之中,旋即用鞋子用力踩了踩地面。
看着腳下的情況,林楓微微蹙眉,道:“這山林的地面很硬很乾,並不溼潤柔軟……這與慧雲師太的情況不符。”
靜蘭想了想,解釋道:“山上本就容易乾旱,再加上上一場雨並不大,時間也有幾天了,所以土壤會幹也很正常。”
土壤幹很正常,但慧雲的情況就顯得不正常了……
林楓沉思片刻,道:“我們一路走來,半月庵的地面都是用石頭鋪就的,的確沒法沾染泥土。”
“慧雲師太身上那掙扎出的泥土,應該就是在這後山沾上的,可後山地面卻又很乾很硬……”
他眸光一閃,突然道:“靜蘭師太,不知這後山有沒有河流或者溪流?”
靜蘭搖了搖頭:“沒有,這座山比較陡峭,河水根本就流不進來。”
“沒有?”
林楓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地面乾硬,還沒有河水之類的地方,那還有什麼地方會溼潤?
“雖然沒有河水溪水……”可這時,法願突然道:“但這山裏有泉水,我知道有一處泉眼,那裏會有泉水往外滲。”
“泉眼?”
林楓一聽,眼眸陡然亮起,道:“在什麼地方?”
法願道:“距離這裏不算遠,貧尼帶你去。”
一邊說着,法願一邊向山上行去。
因爲沒有路,法願一邊走,一邊還得想辦法將枯草壓倒,走的十分辛苦。
林楓見狀,直接走到了法願前面,他說道:“你指路,本官負責開路。”
一邊說着,他一邊拿起匕首,將攔路的枯草斬斷。
有林楓在前開路,法願壓力頓時驟減,她秀眸看了擋在自己前面的林楓一眼,旋即抬起青蔥手指,道:“前面左轉。”
“好!”
有林楓開路,腥怂俣让黠@提升。
走了能有一刻鐘的時間,停了下來。
法願道:“就在前面,草還綠的那裏,那就有一個不大的泉眼。”
林楓一眼就看到了法願指的地方,他快步走了過去。
到了近處,林楓明顯感覺到這裏的土壤開始變軟,且周圍的草都已經枯萎,但眼前的草卻仍舊翠綠。
他撥開草叢,便看到一個也就三寸左右的坑洞裏,正有水流源源不斷的往外冒。
且那水上散發着白氣。
林楓蹲下身來,手伸進泉水裏,便發現這水竟然還有溫度。
這赫然還是一口溫泉。
“怪不得這附近的草仍舊翠綠,溫泉能夠確保周圍的溫度,不出意外,恐怕哪怕是寒冬時節,這裏的草都仍能保持綠意。”
法願聽到林楓的話,眼中閃過一抹詫異,道:“林寺正果真厲害,這都能猜到……沒錯,哪怕是冬天,這裏的草都是綠的,貧尼就是在冬天時,偶然路過這裏,發現這裏的草是綠的,這才知道這裏有一處泉眼。”
靜蘭看着那汩汩向外流的泉水,一臉驚異:“貧尼完全不知道這裏還有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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