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理寺一哥
她明亮的眸子看着林楓,忍不住擊掌道:“林寺正,你真的太厲害了,一下子就將範圍基本上框定了!若是傅掌櫃知道,肯定十分高興!”
林楓看着漂亮妹子亮晶晶的眼眸,輕輕一笑。
他說道:“這個木雕小人不大,不出意外,應該是製造器具後剩餘的邊角料。”
“傅姑娘的情郎專門用金絲楠木的邊角料,想來是爲了表明自己的心意……瞧瞧,我都用如此貴重的木材親手雕刻你了,你該懂得我的真心了吧?”
蕭蔓兒眨着眼睛,道:“如果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的確很容易俘獲姑娘的芳心,這金絲楠木確實很貴重。”
林楓點頭道:“所以,傅姑娘纔會被他騙的那麼深啊!”
“不過他絕對沒想到……他用來欺騙傅姑娘的手段,最終,卻反而成爲我們尋找他的最關鍵的線索!”
蕭蔓兒重重點頭,看向林楓的神色,越發的充滿着佩服。
林楓放下木雕小人,又從木箱內,取出了那些紙張。
他將這些紙張置於桌面之上,一一鋪開。
目光向上看去。
只見上面的內容是這樣的:
“雪兒,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對你的思念,便如那天上之明月,夜夜浮現。”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發現,這首詩似乎就是專門爲我和你所寫的一樣。”
“雪兒,我們有三天沒見了,不是我不想來見你,而是我家裏生了變故,我不得不照顧突然重病的孃親,雪兒你要相信,我對你,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孃親病情越發嚴重,可恨我七尺男兒,竟爲錢財所困,痛也悲也……”
“雪兒,我好想你,明天我們見面吧……”
看着紙張上的內容,林楓眼眸微眯,他看向蕭蔓兒,道:“蕭姑娘,你能看出些什麼來?”
蕭蔓兒將全部紙張內容看過後,沉思片刻,朱脣輕啓。
“字跡潦草,沒有風骨,內容毫無文采可言,可以看出傅姑娘的情郎識字,但讀書不多,知識有限。”
林楓看着那大白話的內容,暗道我寫出來的情書都要比他好。
他點着頭,道:“幼時可能啓蒙過,聯繫到後來他以木工手段爲生,可以合理推測……家裏可能在他蒙學後,出現了什麼變故,使得原本有機會成爲讀書人的他,只能在識字後,去學木工手藝,以此稚!�
古代與後代不同,在古代讀書是一件成本很高的事,畢竟要想好好讀書,讀出名堂,必然不能天天干活。
而不幹活,就相當於家裏少了一個重要的青壯勞力。
因此,一個讀書人,往往需要一家人緊衣縮食來供養。
而想要讀出名堂,甚至通過科考,那就必須從小開始讀起,也就是說決定一個人是否要通過讀書出人頭地,在蒙學時就要考慮了。
送他去蒙學,就代表要讓他走讀書這條路。
若是先工作,後讀書……遲了那麼多年,怎麼去和人家三歲就讀書的人去比?更別說年齡大了,心思多了,又如何能安心下來讀書?
再說了,一般讓人先工作的,都是家裏窮的不行的,根本供養不了孩子去讀書,除非突然暴富,家裏不差錢了,否則既然走了幹活這條路,就不可能再有讀書的機會了。
所以從傅雪的情郎識字,但寫字難看,文化水平極低,便可以推斷出,他應該只經過了最初級的蒙學,否則不至於連字都練不出來。
蕭蔓兒聽着林楓的話,小嘴微微長大,那明亮的眼眸瞪得圓滾滾的。
她指出的是表面的問題,可林楓卻從這表徵中,迅速推測出爲何會如此,從而直接將那人的家境過往都推理了出來。
這讓蕭蔓兒不能不服氣,同樣都是聰明人,但聰明人之間,也是有區別的。
在推理上,她真的怎麼都趕不上林楓。
這還是第一個讓她產生如此落差的人,她真的對林楓越來越好奇,越發的想知道林楓的極限在哪裏了。
“還有別的發現嗎?”林楓繼續問道。
蕭蔓兒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也是一個聰明人,見到林楓如此厲害,自然心裏也不想被林楓完全比下去。
她拿起紙張,白皙的指尖在紙張上輕輕摩挲,眼眸頓時亮起。
她說道:“紙張粗糙,品相暗黃,可以確定製造工藝不佳,在紙張裏是次品。”
“由此可以推斷出……傅姑娘的情郎應該較爲拮据,比較缺錢。”
說完,她就連忙看着林楓,心裏在這一刻竟是有些緊張,生怕林楓搖頭,說自己錯了。
不過意外並未發生,林楓對她頷首笑道:“蕭姑娘果真聰慧,沒錯,從紙張上可以看出,傅姑娘的情郎的確經濟緊張,並且還不是一般的緊張。”
“他給傅姑娘寫信,要欺騙傅姑娘的信紙都用殘次品,想來是真的窮的都揭不開鍋了,否則他連貴重的金絲楠木的木雕都送出去了,可寫信的紙卻如此的差,但凡傅姑娘有些警惕心,都可能會察覺到不對勁。”
蕭蔓兒蹙眉道:“可他在信裏說他孃親病重了,家裏拮据,用這樣的紙,不正好驗證他的說辭嗎?”
林楓明白蕭蔓兒的意思,他笑道:“蕭姑娘,你這般聰慧,應該能想得到,他說什麼孃親重病,完全是藉口,他想要讓傅姑娘給他拿錢,必須得有一個合理的理由。”
“可是,他與傅姑娘接觸,肯定不能第一次見面就向傅姑娘說他孃親病重了吧?”
“沒有足夠的感情積累,沒有時間積累,貿然開口向女方表達家境不好,需要女方出錢幫助,你覺得傅姑娘會不會察覺到異樣?”
蕭蔓兒內心機敏,只需要林楓略微引導,她就能迅速明白林楓的意思。
她說道:“他肯定不能一開始就說這些,至少要確定傅姑娘已經對他傾心,對他毫無任何懷疑後,再開口說這些事……”
“而若是如此的話……”
蕭蔓兒視線看着桌子上那些粗糙的紙張,眼眸亮起:“那麼前期的紙張,的確就該和金絲楠木木雕一樣,至少要品質好一些,這樣才能彼此匹配。”
“可是他卻沒有這樣做,這說明他的確窮的不行!不是他不想留下破綻,而是他真的做不到!”
她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林楓,便見林楓微微點頭,笑着說道:“蕭姑娘說的沒錯,而且我們還能進一步去分析。”
“剛剛我們已經說過了,傅姑娘絕對不是他第一個欺騙的女子,那也就是說,他應該也從其他女子手裏騙到了不少錢財。”
“可是在對傅姑娘出手時,他仍是窮的開不了鍋,爲什麼會這樣?”
蕭蔓兒靈動的眼眸裏不斷閃過亮光:“要麼他欠別人的錢財,騙到了錢就立馬還錢了,要麼他嗜賭如命,錢財都輸了!要麼可能家裏真的有什麼病人,需要錢財治病……”
林楓道:“我們是不是可以這樣總結……還錢也罷,賭錢也罷,爲家人治病也罷,都代表他有個無底洞,必須要將錢財往裏填!”
“那麼也就是說,在外人看來,至少三年前,他絕對是一個極度缺錢的人!”
蕭蔓兒忙點頭:“就是如此!”
林楓看着桌子上的木箱、木雕和紙張,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現在,我們可以對傅姑娘的情郎,有一個完整的推斷了。”
“他在一個能夠製造金絲楠木器具的大型作坊裏討生活,擁有雕刻的技能,且可以直接參與到製造貴重的金絲楠木器具中,手藝應該是獲得很多人認可的。”
“同時,他幼時蒙過學,識字,但水平不高,家裏在他小時候發生了變故,使得他不得不放棄讀書這條路,他經濟條件十分拮据,因某種原因,極度缺錢,哪怕工錢發下來,也很快就會光。”
想了想,林楓又道:“還有,他的時間較爲自由……從這些紙張內容能看出,他與傅姑娘沒少見面,且還要將這些信送來,時間不自由可不行。”
“聯繫到他在作坊裏做工,初步判斷,他要麼是一個小頭目,不用親力親爲,可以隨時出來,要麼就是有外出採買東西的職責。”
聽着林楓的總結,蕭蔓兒眼眸一亮再亮,那水潤的眸子彷彿閃爍着星辰一般。
她只覺得,他們距離找到這個傅雪的情郎,只有一步之遙!
不僅區域限定了,甚至連在工坊的職責都有了推測。
再加上讀過書,會雕工,手藝好,攢不住錢,極度缺錢……這些附加條件。
她覺得,接下來甚至都不用再幹什麼了,直接按照這些條件去找,基本上就能直接找到了!
而這一切,林楓只是憑藉一個木箱,一個木雕和一些紙張,就推斷了出來。
這份本事,真的讓人無法不讚嘆,不佩服!
蕭蔓兒看向林楓,道:“現在我們就根據這些線索,找他去?”
林楓搖了搖頭:“不急,等傅掌櫃寫完傅姑娘的行蹤後再找也不遲,雖然我現在對傅姑娘情郎有了不少的瞭解,但他們之間是如何見面的,又是如何傳遞這些信件的,我們還不知曉。”
“若能知道這些線索,或許還能再縮減一些範圍,讓我們更有針對性的尋找,不至於浪費太多的時間。”
聽着林楓的話,蕭蔓兒想了想,點頭感慨道:“還是林寺正考慮周全,足夠沉穩,若是我的話,我可能已經迫不及待去尋找了。”
林楓笑了笑:“已經三年多了,再差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而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忽然從外面傳來。
接着胖掌櫃傅陽就快步走了進來。
他手上拿着幾張紙,看到林楓後,便連忙將紙張遞給林楓,道:“林公子,我女兒的行蹤已經都寫出來了,你看看。”
林楓聞言,直接將之前的紙張收起,然後將這些紙張按照時間順序,一一鋪開。
他視線向上看去。
胖掌櫃是從貞觀三年四月初十開始寫起的,一直到傅雪失蹤的七月初十。
上面對每一天的記載都很詳細,哪怕林楓沒要求胖掌櫃書寫具體時辰,可胖掌櫃也寫了下來。
看得出來,胖掌櫃對他女兒的記憶,真的是深深刻在了靈魂裏。
哪怕三年過去了,可仍是記憶猶新。
林楓深吸一口氣,對着每一天的行蹤,都一個字一個字的,十分認真的看着。
三個月的時間不算長,沒多久林楓就看完了。
之後他眉頭微蹙,面露思索。
“怎麼樣?”
胖掌櫃連忙向林楓詢問。
蕭蔓兒的視線,也充滿期待的看着林楓。
林楓沒有立即回答,他的大腦在此時就彷彿是一臺高精的處理器,在將剛剛得到的所有信息歸納處理。
片刻後,林楓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迎着兩人緊張期待的視線,林楓露出笑容,道:“我知道他們是怎麼見面的了。”
聽着林楓的話,蕭蔓兒秀眉的臉蛋上,頓時露出笑顏,那雙柳月彎眉,直接彎成了一個月牙。
而胖掌櫃,則是直接瞪大了眼睛,他忙上前一步,道:“林公子,他們怎麼見面的?”
林楓知道胖掌櫃急迫的求知心態,他沒有賣關子,直接道:“傅掌櫃,你看看你女兒的行蹤。”
他一邊說着,指尖一邊指向最遠側的那張紙,道:“那張紙記載的是你女兒四月初十到四月二十五的行蹤,這個行蹤裏,你女兒一共去買了三次菜,在首飾鋪裏幫了你三次,之後就一直留在後院裏看書。”
胖掌櫃忙點頭:“是這樣的,我不會記錯的。”
“但你再看後面,從四月二十六開始……”
林楓指着其他紙張,道:“從那一天開始,你女兒有一件事,明顯做的多了。”
蕭蔓兒看着行蹤表,眸光一閃,道:“去首飾鋪裏幫傅掌櫃的忙?”
“幫我的忙?”傅陽一愣。
林楓直接點頭:“沒錯,你看,在四月二十七時,你女兒去首飾鋪幫了你的忙,而在那之後,她基本上是以三天一次的頻率,去首飾鋪幫你。”
“在最初的半個月裏,她在首飾鋪裏幫了你三次,可後面的半個月,她在首飾鋪裏幫了你五次,並且一直到她失蹤那一天,基本上都是維持在這個頻率。”
“這……”
傅陽聽着林楓的話,一臉的震驚:“真是如此,我,我竟是沒發現這些。”
“再去看看四月二十六那一天。”
林楓指着紙張,道:“這一天,你寫着你的女兒去逛了廟會。”
“而她從逛廟會回來後,就開始三天一次的去首飾鋪幫你的忙……”
林楓看着傅陽,緩緩道:“傅掌櫃,想來你也該看出來了吧?”
“在你女兒逛廟會的那一天,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出意外,她應該是遇到了她的情郎,之後她去首飾鋪幫你,我想她真正的目的,應該是見她的情郎。”
傅陽瞪着眼睛,忍不住急聲道:“林公子,你是說……欺騙我女兒的那個傢伙,難道一直裝作客人去我的首飾鋪,所以他們是通過那樣的方式見面的?”
林楓迎着傅陽不敢置信的視線,微微頷首:“從你女兒突然改變的習慣,以及完全成頻率的事情上來看,應該就是這樣。”
“我想,那個人應該只有三天才能出一次門,才能來見她,而他裝作客人在你首飾鋪轉一圈,就足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信傳遞給你女兒了。”
傅陽眉頭緊皺,道:“如果一個人連續多次的來我店鋪,我不會沒印象啊……可我並不記得有這樣的人。”
林楓緩緩道:“這就是他的厲害之處了,他既然要欺騙你女兒,又豈會讓你這個父親察覺到他?”
“我想,要麼是每一次來的時候,他的衣服都不同,要麼就是他與你女兒有約定,每次你女兒看到他,都會想辦法支開你,或者乾脆你女兒自己暫時的離開店鋪與之相見……總之,想要避開毫不知情的你,辦法太多了。”
傅陽雙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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