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貞觀,科學破案 第156章

作者:大理寺一哥

  燭光照耀下,便見論語的第一頁上,竟然有着四個血淋淋的大字。

  “有鬼。”

  “快跑!”

  四個字佔滿了整頁紙張。

  視覺衝擊力極強。

  孫伏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無奈的看向林楓,道:“子德,你就不能提醒我一下?”

  林楓笑呵呵道:“我就是想瞧瞧孫郎中會不會被嚇到。”

  “恭喜你得到了驗證,我差點就將它給扔了。”

  孫伏伽對林楓的惡趣味很是無奈,他視線重新落在書頁上。

  看着那四個血淋淋的字,孫伏伽眉頭不由皺起,道:“這什麼意思?”

  “故意嚇人嗎?”

  “還是說,在提醒我們什麼?”

  林楓搖了搖頭,他指着書上的字,道:“孫郎中,你覺得這紅色的顏色,是血嗎?”

  孫伏伽將蠟燭靠近,仔細端詳了片刻,道:“很像血,而且你看這字跡的粗細,不像是毛筆書寫的,它沒有毛筆書寫後的那種毛邊和銳利感。”

  “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孫伏伽蹙眉思索着。

  而這時,他聽到了林楓的聲音:“手指!”

  孫伏伽愣了一下,繼而雙眼陡然亮起,他重重點頭:“沒錯,就是手指書寫的。”

  說着,孫伏伽將指尖放在《論語》上,比劃了一下,道:“不過書寫這個字的人,手指應該比我的更細一些。”

  林楓眸光微閃,緩緩道:“所以,你說這像不像是有人咬破了手指,用自己的鮮血,專門寫在這上面的?”

  孫伏伽想了想,蹙眉道:“這種可能性不低。”

  “可誰會這樣做?又爲何要寫下有鬼快跑的內容?”

  “難道這莊園鬧鬼?”

  一邊說着,孫伏伽一邊又向後翻去,可其他頁的內容都很正常,只有第一頁纔有這四個血淋淋的字。

  林楓起身,而後轉過身看向牀榻。

  牀榻上的被子整齊的堆疊在那裏,被單也鋪的很平整。

  這本《論語》就被放在被單下面,只要有人躺在這裏,肯定能感覺得到。

  他想了想,道:“如果是以前留宿在這裏的人所寫的,然後藏在這裏……那麼等留宿的人離開後,這個莊園的下人在整理牀鋪時,不可能發現不了這本書。”

  “一旦下人發現了,看到上面的內容,肯定會帶走,不會留在這裏嚇唬後面的客人。”

  “所以,以前留宿之人放在這裏的可能性不大。”

  孫伏伽聽着林楓的話,蹙眉道:“的確,這本書藏的地方並不隱祕,根本瞞不過下人……可如果不是以前留宿之人留下的,那只有……”

  他看向林楓,眸光微閃:“只有這個莊園的人了。”

  林楓點頭,他與孫伏伽的推斷一樣。

  孫伏伽不解道:“可莊園內,誰又會將這本書藏在這裏?”

  “放在這裏的目的是什麼?”

  “爲何要在上面寫下有鬼快跑四個字?”

  “是在提醒我們什麼嗎?還是說,就是單純的故意嚇唬我們?”

  林楓大腦在這一刻,開始復現進入莊園後,所遇到的所有事,看到的所有畫面。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從孫伏伽手中接回《論語》,將其打開,視線重新看向第一頁那血淋淋的,看起來觸目驚心的四個字,目露深思之色。

  孫伏伽見林楓這般樣子,便知林楓可能想到了什麼,他好奇的剛要詢問。

  可這時,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客人們,我們老爺想請你們去喝碗茶,不知是否方便?”

  管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孫伏伽看向林楓,林楓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他將《論語》放進懷中,打開了門,神色如常,笑着向管家道:“我們唐突而來,叨擾貴主人,本也該去拜會貴主人的,現在貴主人邀我們前去飲茶,豈能拒絕。”

  管家笑道:“老爺還擔心你們太累,怕打擾你們休息。”

  林楓搖頭:“我們休息還需要一會兒。”

  管家點頭:“兩位請。”

  林楓道:“我能帶一個兄弟嗎?我們一直都是三人共出入,若是不帶上他,讓他知道我們偷偷去飲茶,恐怕回來後,會向我發脾氣。”

  管家連忙一笑;“自然可以。”

  林楓微微頷首,他直接來到隔壁的房間,將他的守護神趙十五叫了出來。

  管家看着趙十五膀大腰圓的模樣,讚歎道:“這位客人當真是身材魁梧,想來武藝不低吧?”

  未等趙十五回答,林楓便笑道:“他哪會什麼武藝,就是有着一膀子力氣,平常也就幹幹農活,與人打架都不會。”

  趙十五有些意外的看了林楓一眼,但見林楓這樣說了,他便撓了撓腦袋,憨厚的點着頭。

  孫伏伽眼眸微眯,很快就明白了林楓的意思。

  《論語》上觸目驚心的血字,在沒有查明之前,總歸是讓人沒法完全安心,現在小心謹慎一些,不輕易暴露全部的底細,自是更加穩妥。

  林楓一邊走着,一邊隨口說道:“韓管家,不知你們老爺的名諱是什麼?我們是第一次走這條路,還真不知道貴主人的身份,不知一會兒該如何稱呼貴主人。”

  管家笑道:“老爺姓高,名德尚,年輕時讀了一些書,在武德年間多次參加科舉,可是屢次科舉不中,又恰逢知曉了身世,繼承了這座莊園,所以就一直留在了這裏。”

  “哦?”

  林楓眉毛微挑:“高老爺以前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管家嘆道:“老爺小的時候與父母走散,是好心人收養的他,助他讀書……正因此,老爺才心懷感恩,樂善好施。”

  “在老爺屢試不中,內心煩悶之時,偶然間,根據身上的胎記和一枚玉佩,和父母相認了。”

  “只可惜沒多久,老爺的父母就相繼去世了,這個莊園也就被老爺繼承了。”

  林楓點頭:“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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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到門口,就能聽到後堂內有絲竹之音傳出。

  管家道:“老爺平常就喜歡看看舞伎跳舞,還望諸位理解。”

  林楓笑道:“這又不算什麼壞習慣,怎麼會不理解。”

  畢竟他也很喜歡看小姐姐跳舞。

  管家點頭,推開了門。

  林楓便見寬敞的後堂內,燈火明亮。

  在主座上,坐着一個身着華服,年齡四十餘歲的男子。

  他身體微胖,耳朵很大,鼻樑塌陷,不是那麼英俊。

  此時他正搖頭晃腦,一臉愜意的看着前方。

  而在他的前方,地面上鋪着一層毛絨絨的地毯。

  地毯的四角,有獅子造型的香爐壓着,香爐上有嫋嫋香菸升騰而起,四隻獅子的造型各不相同,有的張牙舞爪,有的抓玩圓球,有的大嘯山林,還有的懶洋洋趴着打盹,端的是惟妙惟肖。

  在地毯上,幾個身姿曼妙的舞伎正在展露腰肢,盡情舞動。

  古典舞蹈充滿着靈氣與意境,饒是林楓這個不懂舞蹈的粗人,都覺得很是養眼。

  這一刻,他的腦海裏,不由出現秦韜玉的兩句詩。

  “地衣鎮角香獅子,簾額侵鉤繡避邪。

  按徹清歌天未曉,飲回深院漏猶賒。”

  現在想來,這首詩還真是夠寫實的。

  見林楓等人到來,高德尚坐直了身體,揮了揮手,屏退了舞伎。

  很快,寬敞的後堂,便只餘舞伎身上好聞的胭脂香。

  林楓三人來到堂前,向高德尚拱手道:“多謝高老爺能留我等借宿,我等感激不盡。”

  高德尚哈哈一笑,笑聲十分爽朗,他說道:“與人方便,與己方便,以前的時候我受到過不少人的幫助,所以現在我也幫助其他人,只希望這種善意能夠不斷傳開,從而讓更多的人也都願意對彼此展露善意,這樣的話,我相信這世間會更加溫暖。”

  趙十五聽着高德尚的話,不由瞪大眼睛,看向高德尚的視線,充滿着敬意。

  他覺得這高德尚,簡直就是道德楷模啊。

  林楓也露出敬佩之色,拱手道:“高老爺內心善良,心懷寬廣,我等敬佩。”

  高德尚笑着擺手,他道:“客人們不必多禮,快快請坐。”

  林楓等人自然不會客氣。

  入座後,高德尚親自爲林楓等人煮茶。

  唐朝時的茶,和後世的茶不同。

  唐朝時煮茶用的不是茶葉,而是茶餅。

  在煮茶之前,需要將茶餅放在炭爐上炙烤,烤好後,將茶放入茶碾中,用都軸將茶葉碾碎。

  之後還要用細篩篩選,篩選出來足夠細的茶後,才能用水煮。

  但水煮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需要經過三沸。

  一沸,水起魚眼泡。

  二沸,泉湧連珠。

  三沸,騰撥鼓浪。

  同時在煮茶的間隙,還要根據喜好,在茶里加鹽、椒等佐料調味,所以這個時候的茶,更像是一道菜餚。

  林楓看着高德尚行雲流水的煮茶動作,笑着說道:“高老爺經常去寺廟嗎?”

  高德尚手上動作微微一頓,疑惑道:“客人爲何這樣說?”

  林楓笑道:“我就是隨便說說……因爲高老爺這煮茶的手法,和禪寺裏的大師們很像,所以我纔有這樣的猜測。”

  唐朝是茶文化的一個分水嶺。

  在唐朝之前,用茶,主要是通過茶樹葉煮湯喝,或者直接嚼喫茶樹葉子的粗獷之法。

  在唐朝後,就有了一整套的煮茶流程,茶文化得以積澱。

  而如高德尚這種煮茶法,是在唐朝中後期徹底於民間流行開來的。

  可是在唐初,這種煮茶法,並未完全推廣開,只有在禪院僧人中,以及高官貴族那裏,纔有這樣的煮茶之法,普通百姓和富人,仍是用的粗獷喝茶之法,即便學了些,可沒有得到精髓,也沒法如高德尚這般行雲流水。

  高德尚只是一個屢試不第的讀書人,還是住在這深山老林的山莊內,與長安的高官貴族想來交往的機會不多,即便能接觸,那些高官貴族也未必會願意親自爲他煮茶,所以他能學到這種煮茶之法,林楓才覺得是從寺廟裏學到的。

  高德尚點頭:“原來如此。”

  “不過我不信佛,還真沒怎麼去過寺廟,我這煮茶之法,還是和其他友人學的……”

  一邊說着,他一邊爲林楓等人將茶倒進了杯子裏,笑道:“快嚐嚐我這裏的茶,味道如何?”

  林楓接過了茶杯,輕輕聞了一下,讚道:“味道很淳厚,一看便是好茶。”

  高德尚哈哈一笑。

  他似乎很喜歡被人稱讚,高德尚喝了一口茶水,然後看向林楓,好奇道:“不知諸位客人是來自何地?怎麼會在這暴雨中,連夜趕路?”

  林楓嘆息道:“不瞞高老爺,我們本是鄭縣人士,家裏經營了一些小本生意,勉強餬口,這一次是爲了去藍田縣接一批貨物,所以這才臨時找了些人幫忙,想着趕緊趕路,將貨物給接到。”

  “可誰知道,趕路不成,卻遇到了落石攔路,沒辦法,只能前來高老爺這裏叨擾借宿了。”

  高德尚點了點頭,感慨道:“爲了銅錢幾文,來回奔波,你們也不容易啊。”

  林楓苦笑道:“誰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