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理寺一哥
腥司o緊地盯着林楓。
便聽林楓淡淡道:“在本官剛到鄭縣時,本官曾聽過一件很有趣的事。”
“一個經歷了十年前周家滅門案的老人,告訴本官,說在周家滅門案發生後不久,隔壁縣出現了幾具無頭的焦屍,可奇怪的地方是焦屍附近根本就沒有任何火燒的痕跡。”
“然後還有傳言,說那幾具焦屍,其實是周家的怨魂造成的,是周家的怨魂在殺人,因爲在那時,只有周家發生了火災。”
聽着林楓的話,經歷過當年事情的衙役們,都點了點頭。
“是有這個傳聞。”
“直到現在,這個案子還沒解決呢。”
林楓笑了笑,道:“當時本官只是聽個熱鬧,覺得很懸乎,但也沒多想。”
“可後來,我們在挖墳後,卻發現正好少了關柳飛等五個下人的屍首!”
“周家少了五具屍首,隔壁縣又巧合的出現了幾具焦屍……而且還沒有腦袋,就好像是生怕被誰認出來那些焦屍是誰一樣。”
“所以,遇到這樣的巧合的事,本官豈能不調查一下?”
說着,他看向孫伏伽,道:“孫郎中,說說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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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聽孫伏伽道:“子德將這件巧合的事告訴本官後,本官就立即派人去往隔壁縣城調查,而通過隔壁縣的卷宗,本官發現,隔壁縣的焦屍正好就是五具,且這五具無頭屍首發現的時間,就在周家滅門案後的第七天,是被暴雨衝開的山上的泥土,導致他們被人發現的。”
“而根據仵作的驗屍,他們死亡的時間,就是在周家滅門案發生的當天,且仵作根據骨骼之類的判斷,確認這五人的年齡性別……很巧的,就符合關柳飛這五個沒有屍首之人的年齡性別!”
聽到這裏,林楓笑着看向腥耍溃骸叭绻挥幸粋�雷同,那的確是巧合,但若是所有地方都雷同呢?死亡時間,死亡方式,年齡性別……都如此一致,你們覺得,還是巧合嗎?”
莊巖直接瞪大了眼睛,他瞳孔劇烈收縮:“所以……所以,關柳飛他們五人,其實根本就不是假死脫身了,而是他們真的都死了!”
“只是真兇將他們五人的屍首偷走了……”
林楓點着頭。
莊巖道:“爲什麼?真兇爲什麼要做這種多此一舉的事?”
“多此一舉?”
林楓搖着頭,淡淡道:“本官更傾向於真兇爲自己,又加了一道保險。”
“想想吧,如果當年調查此案的官員本事不行,那麼這個官員會根據最表面的謝放一家的背影,判斷兇手是謝放一家。”
“如果當年調查此案的官員本事還行,就如本官白天時一樣,發現了周家那些人的屍首有問題,從而判斷出關柳飛五人的屍首不對……那莊縣令,你會認爲真兇是誰?”
莊巖臉上充滿着驚色:“當然是關柳飛五人……所以,真兇爲了隱藏自己,竟是將關柳飛他們五人和謝放一家一樣,都當成了替罪羊!?”
衙役們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他們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要轉不過來了。
真兇簡直太陰險了,誰能想到,他竟然用兩批已經死了的人,爲自己上了足足兩道防線?
這一刻,便是孫伏伽,也都不由感慨點頭,這個真兇,真的十分狡詐。
莊巖深吸一口氣,道:“那真兇不是關柳飛五人,又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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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緩緩道:“在判斷關柳飛五人很可能也是替罪羊,不是真兇後,本官就在考慮,周家其實除了一個少年倖存者外,其餘人都死了,那麼兇手就不可能是周家的人了,只能是外人。”
“可外人,又會是誰呢?”
“想到這裏,本官便突然想到,若是外人動手,那他們在殺了人,做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後,肯定會有所反應……也就是說,要麼和王鵬程一樣,在後面的日子裏突然暴富,要麼是遠走他鄉,擔心自己的事情有朝一日會暴露。”
腥嗣c頭,的確是這個理。
“所以,本官先是讓孫郎中調查周家滅門案後,還有誰也暴富了……以及,調查在周家滅門案後,是否有一些人突然離開了鄭縣。”
林楓看向腥耍溃骸敖Y果,還真讓本官查到了。”
莊巖忙道:“怎麼回事?”
林楓看着臉色蒼白的王鵬程,道:“在周家滅門案發生的第二天,鄭縣下面的一個叫趙家村的村子裏,有五人同時離開了鄭縣,並且自那以後,再也沒有回來過,經過孫郎中讓人詢問同村的人,得知那五人都是好勇鬥狠之輩,評價並不好。”
“而他們離開鄭縣的過所,本官也查出了記錄,是王鵬程你……幫他們向當時的縣令申請的。”
聽着林楓的話,腥艘暰�,頓時緊緊地盯着王鵬程。
這一刻,已經無需多說什麼了。
莊巖厲色看向王鵬程,喝道:“王鵬程,事到如今,你還要繼續隱瞞嗎?”
王鵬程閉上了眼睛,無力道:“林寺正當真不愧神探之稱,竟是連這些,都查到了。”
他嘆了口氣,道:“沒錯,關柳飛五人其實早就死了,當年我們都以爲周家滿門都死了,而真兇,就是趙家村趙鵬他們五人,並且我還爲他們準備了新的戶籍身份和過所,確保他們在必要時,可以改頭換面,以新的身份生活。”
聽着王鵬程的話,腥藘刃暮莺菀徽稹�
竟然真的如此!
這五人,當真是藏得太深了。
不僅讓謝放一家和關柳飛五人做替罪羊,甚至都準備了新的戶籍身份。
這真的是太過陰險,太過狡詐了!
莊巖深吸一口氣,看向林楓,道:“林寺正,既然你之前就查出了這些,爲什麼不說出來?我們一直都以爲真兇是關柳飛他們。”
王鵬程也忙看向林楓。
便聽林楓笑道:“本官若是說出來,還怎麼騙過王縣尉呢?”
“你們要知道,王縣尉可一直都是十分謹慎的,他其實並沒有留下明確的證據和線索,即便是他在州城內買的房子,也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故此,本官想讓王縣尉自己露出馬腳,就只能讓王縣尉以爲本官什麼都不知道……這就是引蛇出洞計劃的基礎!”
王鵬程臉色發白:“原來是這樣。”
林楓看向王鵬程,道:“在本官調查那些屍首時,其實本官一直在偷偷關注着王縣尉你。”
“關注我?”王鵬程一怔。
林楓點頭:“本官在那時,就發現你表情十分精彩,你既有看笑話一樣的譏諷,也有十分緊張的侷促。”
“你會有看笑話一樣的譏諷,本官能理解,畢竟你很清楚,真兇根本就不是關柳飛五人,所以在本官說出是他們五人假死脫身時,你心中肯定在嘲笑本官斷錯了案。”
“但你會緊張侷促……這就很值得推敲了,按理說在你看來,本官的方向錯了,你應該高興纔對,怎麼會緊張侷促呢?”
“除非……本官即便過程錯了,可結果還是一樣的。”
“那就是……本官回到普光寺後,能夠根據那些畫像與信息,找到普光寺的真兇,而普光寺的真兇是知道你王鵬程的情況的!”
“甚至,當年滅周家滿門的人還有人能活着,本官在普光寺也許還能找出他們來,而他們更知道你王鵬程是同郑阅惚貙⑿孤叮 �
“故此,你怕了,你心慌了。”
王鵬程臉色驟變,他瞪大眼睛看着林楓,沒想到自己那細微的情緒變化,都會被林楓發現。
看着王鵬程的表情,林楓只是心中淡淡一笑。
心理學,可是他們前世必修課程之一。
王鵬程並不是房玄齡那種心機如海的沉穩之人,細微的表情很難瞞過林楓。
林楓繼續道:“而第二天,你一大早就出門,十分殷勤的幫本官調查那十二人的事情,這連莊縣令都很意外,莊縣令爲什麼意外?”
莊巖聽到林楓提及自己,不由看向林楓。
就聽林楓道:“很明顯,你這樣做,是不符合你過往的習慣的。”
“因此,本官便斷定,你這反常的舉動,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你希望早些查出那十二人的事情,然後讓本官早些離開!”
“本官前一夜表現出來的探案與推理本事,讓你怕了,你怕本官留在鄭縣,會發現你的祕密!所以你便迫不及待幫本官做完所有的事,讓本官沒有理由再留下。”
“而只要本官一走,你就能夠放心的收拾行李,也趕緊逃走……畢竟你很清楚,本官一旦到了普光寺,就會查到你的身上來,你沒時間耽擱了,在本官離開的當晚,在所有人對你仍舊毫無防備時,那就是你離開的最佳時機!”
“即便本官發現了你的身份,再派人來抓你,那也是兩三天之後的事情了,可兩三天的時間,足以讓你躲到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王鵬程瞳孔劇烈收縮,看着林楓的表情,充滿着驚恐與慌亂。
那樣子,就好像是自己心底隱藏的最深的祕密,都被林楓窺探到了一樣。
莊巖等人見王鵬程大驚失色的樣子,心中便明白,一切都被林楓說對了。
林楓就彷彿能聽到王鵬程的心裏話一樣,將王鵬程看的透透徹徹,猜的分毫不差!
他們真的沒想到,不過是一個調查信息的事,竟然都能成爲林楓與王鵬程博弈的手段。
而很明顯,王鵬程輸的很徹底。
“故此,在瞭解你的想法後,本官便將計就計。”
林楓繼續道:“本官故意滿足你的願望,得到足夠的線索後,就直接離開了。”
“畢竟只有這樣……”
林楓笑呵呵的看向王鵬程,道:“你才能放心的逃走不是?”
王鵬程臉色慘白,他怔怔的坐在地上,半晌後,纔不由搖着頭,苦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我在林寺正你眼中,根本一點祕密都沒有!”
“我還以爲自己隱藏的很好,我還以爲我今夜逃走,是最佳的時機。”
“可卻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在林寺正你的盤算之內的!”
莊巖等人,此時也都發愣的看着林楓。
只有聽到林楓的解釋,他們才能知道,林楓究竟想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
明明林楓已經將那一張大網張開了,可他們,卻硬是沒一個人知曉。
王鵬程更是一頭,直接撞進了林楓這張專門爲王鵬程張開的大網裏!
王鵬程長長吐出一口氣,他看向林楓,道:“落在林寺正手中,我心服口服,林寺正但凡有任何想知道的,都問我吧,只要我知道的,我絕不隱瞞。”
他徹底服氣了,也不準備再堅持了。
林楓看向王鵬程,道:“先說說你給那五人僞造的新的戶籍信息吧。”
王鵬程不敢耽擱,連忙道:“他們新的戶籍信息的名字分別是盧徵,秦渺……”
很快,王鵬程說出了這五人新的戶籍信息。
他看向林楓,道:“之後他們帶着過所就走了,因爲過所只蓋了章,沒有寫具體地方,所以他們去了哪,我完全不知道。”
孫伏伽皺了皺眉頭,不由看向林楓。
林楓明白孫伏伽的意思,他向孫伏伽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孫伏伽稍安勿躁。
然後他再度看向王鵬程,道:“說說當晚的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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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王鵬程露出一抹回憶之色,他感慨道:“林寺正果真是斷案如神,明明中間有十年的光陰,明明林寺正得到的線索很有限,可林寺正卻還是將當夜的真相猜了出來。”
他看向林楓,道:“其實我一開始不想配合他們的,可當時我孃親病重,急需用錢啊,他們找到我,說只要我幫他們,在當晚,讓衙役們不要走周家門前的路……只要我幫他們這麼一個小忙,我就能得到這輩子都想象不到的錢財。”
“我不僅能救下我娘,連一輩子喫喝都不用愁了。”
“而當時,我並不知道他們想要殺周家滿門……他們也沒有告訴過我這些具體的內容,他們只是讓我別走周家門外的那條街道而已!”
他滿臉愁容,一臉悲苦,道:“林寺正,你能理解我吧?我當時不知道他們要殺人啊,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配合他們。”
“他們只是讓我別走那條路而已,只要我當夜不走那條路,我就能救下孃親,就能有無數財富……你說,我能拒絕嗎?”
一邊說着,他一邊眼眶發紅,聲音哽咽。
他臉上充滿了悔恨之色,他說道:“我只以爲那是一件很簡單的事罷了,我真的沒想到結果會那麼嚴重……當我發現他們竟然殺了周家滿門後,我就已經上了俅虏粊砹税。 �
“他們威脅我,如果我不幫他們準備戶籍和過所,如果我不幫他們陷害謝放一家,他們就揭穿我,說我是同帧夷茉觞N辦?”
他聲淚俱下:“我都是沒辦法的啊!我是被逼的啊,都怪他們,這一切都是他們的錯!”
看着王鵬程聲淚俱下的樣子,衙役們都不由心中嘆息。
“王縣尉……也是爲了救他娘啊。”
“哎,若是我的話,我也未必能拒絕他們。”
“是啊,王縣尉當時根本就不知道他們要害人,不過是不走那條路罷了,這並不算什麼。”
衙役們對王鵬程的話,心中都有些唏噓和憐憫。
饒是縣令莊巖,看向王鵬程的神色,都沒有那麼冰冷了。
主動作惡與被迫欺騙作惡,他們的接受程度還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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