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貞觀,科學破案 第137章

作者:大理寺一哥

  可若是要耗費上值的時間,那就必須走正式的流程了。

  所以,他返回長安城後,先是連忙趕去皇宮上朝,之後又和蕭瑀返回大理寺,走了一下大理寺輔助長安縣縣衙查案的流程。

  即便是蕭瑀給林楓一路綠燈,可流程繁瑣,還是耗費了一些時間。

  所以等他忙完這些後,就已經不早了。

  拿着協查文書,將文書遞交給刑部吏員,林楓很順利就進入了刑部。

  剛進來,就聽到熟悉的笑聲響起:“子德,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不用去看,林楓就知道是誰的笑聲。

  “孫郎中,從綏州回來後,我們就一直沒見,本官對你頗爲想念,這不專門來找你了嘛。”

  林楓一邊笑着回應,一邊轉身,看向身着官袍的孫伏伽。

  孫伏伽笑呵呵與林楓拱手,道:“伱現在可真的是大忙人,本官還想着與你開懷暢飲,一起好好慶祝你晉升大理寺正呢,結果愣是找不到機會。”

  從林楓回來後,其實到現在也不過三四個晚上罷了,但他每個晚上都有約,沒有一天空閒的,他也很無奈。

  林楓笑着說道:“所以本官這不親自來了?”

  哪怕孫伏伽知道林楓是爲了公務而來,可林楓着實是太會說話了,聽着十分的舒坦。

  他笑道:“行了,不寒暄了,本官知道你是爲了公務而來……說吧,要我們刑部怎麼配合你?”

  “戴尚書專門吩咐過,只要是與你相關的事,都由本官親自配合你。”

  林楓聞言,心中不由感慨,戴胄、蕭瑀和魏徵,真的是對自己十分的照顧,事事都爲自己安排的十分周全。

  與他們合作,林楓心裏充滿着底氣與安全感。

  他看向孫伏伽,道:“我想查一查武德五年的卷宗。”

  “武德五年?”

  孫伏伽一怔,疑惑道:“怎麼忽然想起調查十年前的卷宗?”

  林楓對孫伏伽沒有隱瞞,簡單介紹了下普光寺的案子。

  孫伏伽聽過後,臉上滿是驚奇之色,他看着林楓,忍不住道:“林寺正,你就憑一枚玉佩,一封信,和一塊染血紫布,就推斷出當年的案子來了?這着實是過於玄奇了!”

  一旁聽到整個過程的趙十五,也贊同的點着頭。

  他只覺得義父真的和那神仙一樣,這是一個普通人能分析出來的?

  林楓看着兩人驚奇的表情,見怪不怪,他輕笑道:“這還只是推斷而已,具體是不是真如本官推斷的那樣,還需要卷宗來驗證。”

  孫伏伽聞言,二話不說,直接道:“走,我們去卷宗室。”

  刑部的卷宗室是一個二層閣樓。

  一樓二樓全都是一個個書架,書架上擺放的都是卷宗。

  孫伏伽帶領林楓二人進入卷宗室後,就直接登上了二樓,他說道:“武德年間的卷宗,都在二樓,一樓主要是貞觀年間,年份比較近的卷宗。”

  林楓點着頭,道:“和大理寺的卷宗室差不多。”

  孫伏伽笑了笑:“畢竟大理寺和刑部的卷宗,是最多的……你們大理寺還好,都是已經結案的卷宗,可我們刑部,除了那些卷宗外,還有無法偵破的懸案,而每年這樣的懸案數量也不少,所以這個卷宗室已經有些不夠用了。”

  說到這裏,孫伏伽左右瞧了瞧,見周圍無人,壓低聲音說道:“戴尚書其實都準備再蓋一座卷宗室了,但戶部不願給錢,這讓戴尚書氣的不行,沒少和戶部尚書吵架……這不,戴尚書現在沒在這裏,就是去戶部據理力爭去了。”

  據理力爭?是鬧事去了吧?

  林楓笑了笑,孫伏伽願意和他分享這些八卦,自然是將他當成朋友而非同僚的。

  林楓想了想,說道:“刑部的房子都用到極致了,的確沒有多餘的地方放置更多的卷宗,戶部也瞭解這些,遲早得點頭……他們沒有立即同意,估計是怕其他衙門也緊跟着提要求吧。”

  孫伏伽笑道:“子德果真看的也很清楚……所以戴尚書也是爲了配合戶部。”

  幾人一邊說着,一邊來到了一排書架前。

  孫伏伽檢查了一下年份,抬起手,指着眼前這排書架,又向後數了四個書架,道:“這五個書架上的卷宗,全部都是武德年五年發生的案子。”

  趙十五看了一眼,不由有些發暈:“這麼多?”

  只見書架上,全是一個卷宗摞着一個卷宗,一眼根本就數不出有多少個。

  孫伏伽解釋道:“武德年間……天下還未穩固,戰爭接連不斷,武德五年也是如此,那一年劉黑闥稱漢東王,與我大唐交戰數月,突厥頡利可汗也進攻我大唐,林士弘先降我大唐,可不久後又帜娣磁选傊涞挛迥晏煜潞軄y。”

  “而天下一亂,倏茏陨乃缄幇嫡邥誀懩鞘撬麄兊氖⑹蓝烈庾鱽y,案件自然遠比和平時期發生的多。”

  林楓點着頭,贊同孫伏伽的話。

  天下一旦大亂,受苦受難的永遠都是普通百姓,哪怕他們沒有遭遇戰火,可該有的苦難還是會有。

  現在大唐已經步入盛世,天下安穩,普通百姓的日子,纔算是好過。

  林楓看着那些卷宗,道:“孫郎中,看來得需要刑部同僚幫忙了……只憑咱們三個,恐怕幾天也篩選不完。”

  孫伏伽笑道:“這個好說,你是有目標篩查的,我們不需要檢查具體的案子,只需要根據你給出的條件進行篩選,這不算多難。”

  林楓向孫伏伽拱手:“有勞孫郎中。”

  孫伏伽不再耽擱,迅速找來了十幾個吏員,讓他們按照林楓的要求,開始篩查。

  一個個塵封已久的卷宗被翻開,灰塵緩緩升騰。

  若是沒有林楓到來,估計這些卷宗這輩子都沒機會再被觸碰了。

  林楓他們篩查的速度很快,他們只需要翻到第一頁,看到案子的相關人員和類型,便可確定是否是林楓需要的。

  就這樣,足足四個時辰後,天都要黑了,在近二十人的努力下,所有的卷宗,才被篩查完畢。

  孫伏伽拿着三份卷宗,放在桌子上,道:“子德,在武德五年的所有卷宗裏,符合你要求的,一共有三份。”

  “你且看看這裏面,是否有你想要的那個。”

  林楓聞言,沒有立即查閱卷宗,而是轉身看向滿臉疲憊的刑部吏員們,他拱手道:“今日辛苦大家了,待本官查完此案後,本官親自宴請大家,以感謝大家的幫助……屆時諸位同僚可切莫推辭,否則本官下一次可不敢再麻煩你們了。”

  腥寺勓裕剪笑起來,他們連忙點頭,能和聲名鵲起的林楓攀關係,他們自然不會拒絕。

  原本他們辛苦一天,心裏多少有些微詞,可現在有了林楓這一句話,他們只覺得這一天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看着他們滿意離去的背影,孫伏伽不由感慨道:“子德,你天生就是做官的料。”

  林楓哈哈一笑,道:“本官沒空請大家,但還是有空陪孫郎中簡單喫頓飯的……孫郎中,我們出去喫飯吧,一邊喫,我一邊仔細翻閱一下這三份卷宗。”

  孫伏伽聞言,眼眸一亮,笑道:“本官這頓飯,終於等到了。”

  …………

  刑部衙門附近的一座酒樓內。

  雅間中。

  林楓一邊請孫伏伽喫着飯,一邊翻着卷宗。

  第一份卷宗,記載的是武德五年正月發生的一場火災。

  位於江南地區的一個布商家裏,遭了山匪洗劫,全家三十餘口人全部被殺。

  大火燃盡了整座山莊,原本要給朝廷提供的一些布匹,也都被一把大火全部燒光。

  當地官府十分震怒,專門請附近的駐軍出手剿匪,最終在半個月後,將當地那盤踞山林的山匪全部剿滅,一個不留。

  林楓仔細的翻閱了一下這個卷宗,然後將其合攏,擺在一側。

  孫伏伽問道:“如何?”

  林楓搖了搖頭:“應當不是。”

  “第一,山匪洗劫的事實,有足夠的人證能證明,且山匪已經被全部剿滅,案子也順利結案,一切線索十分清晰,邏輯鏈條合理。”

  “第二,這個案子發生在武德五年的正月,雖然本官不知道太上皇是什麼時候與高句麗溝通,要交換戰俘的,但即便武德五年的正月就溝通完畢了,可數萬百姓的返回,如此遠距離的遷徙,根本就不是一個月兩個月能完成的。”

  “百姓們速度再快,當年的正月也不可能返回故土,更別說其故土還在江南地區,距離高句麗更加遙遠……所以,單純從時間上來看,都不會是這個案子。”

  孫伏伽聽着林楓的分析,想了想,旋即點頭贊同:“的確,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他看向林楓左手邊的兩份卷宗,道:“還剩下兩份,希望有你需要的,否則就真的麻煩了。”

  大口吃肉的趙十五聞言,不由頓了一下,他略有擔憂的看着林楓,只覺得肉都不香了。

  林楓倒是神色平靜,他一邊拿起第二份卷宗,一邊道:“查案過程本就如此,對了最好,錯了那就重頭再來……而且這不連第二份都沒來得及看呢嘛,現在就擔憂,未免太早了。”

  翻開卷宗,林楓視線落在上面。

  只見這是一個發生在華州鄭縣的案子。

  此案發生在武德五年的十月。

  位於鄭縣的一個布商,在十月初五的那一晚,被覬覦他家財的所謂朋友給害了,那個朋友一家三口來布商宅邸住宿,結果卻在當夜,偷偷放火。

  最終,布商全家二十五口人,全部死於大火之中,無一人逃脫出去。

  而那放火殺人的三口之家,則偷偷帶着布商家的家財逃之夭夭,當地縣衙派人尋找,卻未尋到。

  最後縣衙向上奏請了刑部,請刑部全大唐進行通緝,可哪怕到今日,都沒有抓到那縱火殺人的一家三口。

  林楓看着卷宗的內容,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他重新翻到第一頁,看向布商家的姓氏。

  布商的家族,正好姓周。

  而那被通緝的一家三口,則姓謝。

  林楓指尖輕輕磕動桌子,眼眸微眯,若有所思。

  孫伏伽見林楓不同於剛剛看上一份卷宗的反應,心中一動,忙道:“有發現?”

  林楓緩緩點頭:“這份卷宗有些奇怪。”

  他看向孫伏伽,道:“這份卷宗裏,當地官府言之鑿鑿,說放火殺人者是去布商家拜訪的一家三口,可事實上,並沒有人親眼看到他們三人殺人放火。”

  孫伏伽看了一眼卷宗,旋即道:“雖然沒有人親眼看到他們三人殺人放火,但還是有間接的人證的。”

  一邊說着,他一邊指着卷宗裏的內容,道:“你看,這裏說當地官府問過附近的百姓,他們都說在宵禁開始之前,並未看到任何其他人再進入過布商宅邸,所以可以確定,當夜只有這一家三口是外人,只有他們借宿在布商宅邸內。”

  “而除了這些百姓的供詞外,當夜巡防縣城的衙役也有發現。”

  “他們在發現布商宅邸起火後,就迅速趕了過去,當他們靠近布商宅邸時,他們發現了三道身影從布商宅邸跑出,只是當時距離太遠,衙役沒有追上這三人,等衙役全城搜尋時,卻已經找不到這三人了。”

  “所以……”

  孫伏伽看向林楓,道:“有附近百姓的證詞,有衙役的證詞,當地官府這才斷定殺人者,就是那一家三口的。”

  林楓明白孫伏伽的意思,可他仍是蹙眉道:“仍舊少了關鍵性的能夠徹底定罪的證據,證據還是不夠充分……畢竟,附近的百姓不會一直盯着街道,他們的視線總有不在街道上的時候。”

  “而衙役們也說了,他們看到的是三道身影,可他們並未看清楚那三人的具體長相。”

  “所以,此案仍有疏漏。”

  孫伏伽想了想,旋即點頭:“你說的也對……不過當年的情況是天下仍舊混亂,朝廷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對外征戰和消弭內亂上,刑獄方面遠沒有現在這般重視,所以用當年的眼光來看,其實那已經算證據夠充足的了。”

  林楓明白孫伏伽的意思,不同時期,不同國情,很多事是不能用同樣的標準看待的。

  他說道:“還有另一件事……那就是這一家三口的下落。”

  他看向孫伏伽,道:“當時刑部也幫忙全大唐通緝了,可都過去這麼久了,仍是沒有這三人的絲毫線索……他們去哪了?本官感覺,他們就好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一家三口,兩男一女,他們的特徵很明顯,而且當時還有他們的畫像……並且當時大唐內部也有些混亂,各州各縣都憑身份‘過所’才能通行,他們是怎麼逃走的?怎麼就能逃離鄭縣?怎麼就能全國通緝都找不到?”

  “過所”就和唐僧西行的通關文牒,以及路引一樣,是必要的通行證件,在南北朝到隋唐時期,這類通行證被稱爲過所。

  在古代,沒有過所這類的文牒,根本寸步難行,別說遠行了,連相鄰的縣城都到不了。

  普通百姓辦事,可以向官府申請過所,得到了文牒,按照文牒上寫好的路線纔可離開。

  但那一家三口,他們被通緝,不可能有過所文牒,所以理論上,他們是寸步難行的,鄭縣都出不去。

  到任何一個地方,都要被檢查過所,他們沒有過所,一旦被發現,就會立即就會被當地官府抓捕。

  所以,這麼多年下來,這一家三口仍舊蹤跡全無,這絕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孫伏伽眉頭也皺了起來,他說道:“這的確有些奇怪……不過也可能是他們三人在逃亡途中遇到了什麼意外,死在了荒郊野外……或者他們有什麼手段,重新換了身份苟活,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楓點着頭:“孫郎中所言有理,不過我也有一個猜測,孫郎中不如看看是否也有這種可能性……”

  林楓看向孫伏伽,眯着眼睛,緩緩道:“那就是這三人,其實也已經死在了周家滅門之夜!只是他們的屍首被真兇帶走了,而真兇的目的,就是讓他們三人背鍋!”

  “這樣的話,他們早已經死了,屍首已經被真兇給處理了,這纔會導致全大唐通緝,足足十年,也沒有找到他們!”

  “孫郎中覺得這種可能性,是否存在?”

  孫伏伽瞳孔一縮,臉色倏地一變。

  他緊皺着眉頭看向林楓,連忙道:“子德當真覺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