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枪老飞侠
而在性格上,設定王舜臣具有兩個特質,第一是“驕傲”,第二是“勇於任事”,這兩個設定都來自於對史實的解讀。
“吾令最先行者眉間插花。”在還沒有射箭之前就放出這種狂言,細細一品,像不像喬丹說:下一球我要從你左邊過去。
這是一種驕傲,但不是傲慢,而是一種對於自身技藝極度自信纔會有的驕傲!放在籃球上對比,喬丹、科比、小弟,皆如是。
因爲這種驕傲,他會“不那麼喜歡”如今只能射三箭的自己,就像小弟不喜歡現在扣不了籃的自己。
也因爲這種驕傲,他不會像訴苦一樣告訴別人:唉,我現在啊,只能射三箭咯……
前文有過鋪墊——當時王舜臣見劉延慶危急,連續三箭射殺三個飛將,劉光世叫他再把方七佛射了——
【王舜臣聞言,不由苦笑,低頭看着劇烈顫抖的手指,眉目間流露出一絲英雄老去的無奈和悲涼。】
同樣因爲這種驕傲,他會對姚平仲說:“想學?我教你啊。”
勇於任事更簡單,所謂兵敗如山倒,憑着自己的本事逃跑容易,還是帶着大家一起反敗爲勝容易,不問可知,如果沒有勇於任事的氣概,他不會“獨立敗軍後”。
那麼老將的基本性格特徵明朗後,再看劇情的推進——
這不巧麼?恰好是腥藥喌搅税酪页鲴R挑戰。
對於一兴螌ⅲ酪沂莻�法師,大家根本不是一個維度上的,自然而然會有猶豫。
但是此刻必然需要有一個人出場。
遍顧袑ⅲ@個人選,是,且只能是王舜臣。
因爲他的驕傲,因爲他的擔當,更根本的是因爲他遠程射手、壓陣老將的定位,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起近戰系武將更能剋制法師。
現在,王舜臣自己知道,他只能射三箭,同時他並不知道老包擅長的法術是什麼,所以對他來說,戰略很簡單,就是先下手爲強。
因此他出戰時,去了盔甲,光着兩條膀子,只帶一弓三箭,目的顯然是爲了把自己的攻擊力發揮到極處,去掉可能有影響的一切束縛。
但是包道乙作爲一個修道者,他的靈覺比常人敏銳,一感受到王舜臣的目光,就覺得要歇菜,於是不顧一切直接開大——飛劍術。
所以此時,他們是同時出手的——
【寶劍出手瞬間,王舜臣弦振霹靂,兩箭如石火電光射出……】
箭快,劍亦快!
包道乙低頭躲過了眉間一箭,寶劍同時落下,斬斷王舜臣左手。
這時飛在空中的第二箭,射在了包道乙的心口。
第三箭已上弦,但沒來及拉弓,膀子就沒了。
這裏需要說明——
包道乙的飛劍,是bug級的存在!原著中,近戰超級達人,反應比老虎還快的武松,被他一劍飛來,砍的左臂“伶仃將斷”,王舜臣無論武藝、年齡,都遠不及壯年武松的高度,又是攻擊狀態,能全力側避,只丟了一條胳膊,已經很厲害了。
他不知道包道乙長了顆“偏心”,他只知道自己一箭射中了對方心窩,所以(看也不看)。
現在,局面是一死一傷,王舜臣的選擇可以有兩個——
第一個,拍馬回陣,療傷看病。但是他已經年過花甲,而且膀子齊肩而斷,在這個年代,活命希望如何,作爲老兵,心中有數。
第二個,反正都這樣了(最好結果變成殘廢),直接再幹把大的!
一個對於只能射三箭的自己都不滿意的人,對於一箭都不能射的未來,我認爲大概率是不願接受的。
其實這些心態可以在書中寫一寫,但是如果寫的話,那種電閃雷鳴的變化感就沒有了——那一章兩千來字,其實寫了挺久的,一個老將,一個老伲瑢ΨQ的死法。
一個驕傲的老將,再打出傳奇一戰後,沉寂二十年,此時此刻,面對作爲弓箭手的職業生涯徹底終結的一刻,我認爲在他心中,一個包老道尚不足夠。
那麼在場之人,誰夠分量?
這是基於王舜臣的性格、經歷,在劇情推動下,產生的化學反應。
後面作爲寫作者,小弟所要解決就是兩件事,第一,沒了膀子,如何射出最後一箭?第二,魔教巨梟,憑什麼躲不過這一箭?
第一個問題,就很自然的想到了以口開弓的橋段,但是否太過扯淡,就此百度了半小時,在殘奧會上、美國達人秀上,都有人演繹過用口射箭的技能,那我想一個傳奇級射手,應該也能做到,至少不算犯規。
第二個問題,方七佛很自然的站出來,想要攔住王舜臣,想要擋住射箭的線路,但事實上擋住了方老大的視線!
爲此又百度了一回,確定弧形箭是有物理依據的,這些都截圖發在了彩蛋裏——雖然是,也儘量在合理範圍內誇張,不能左腳踩着右腳飛。
這就是王舜臣最後爲啥衝方七佛一笑,因爲方七佛上了當,七佛子如果不聞不問,以方臘的武藝,很大可能是挪移開這一箭。
也正是因爲他的這份驕傲,纔會固執的選擇射方臘的眉心,“眉間插花”是王舜臣自己的原話,我覺得只有把技術玩成了藝術的人,纔會自然而然的說出這種風趣化的形容。
正所謂——
【猶記昔年白羽颼,千矢驚裂羌胡眸。
丈夫安忍老牀榻,壯士豪來射鐵鍪。
烈馬踏雲飛將膽,雄虹貫日落魔酋。
鯤鵬折卻垂天翼,豈任時人笑弊裘。】
小評“打虎將”
且說那《三國演義》、《水滸傳》,最早都是話本,演繹於口頭,便是後來的評書。
評書有個評字,乃是評議事理。按當今閱讀標準,大約類似於夾私貨。
有時寫到某人、某事,有感而發,不免多加幾句評論,或就背景進行些解讀、挖掘,有的書友以爲不美,有水文之嫌,筆者細思,亦以爲然。
今日寫到李忠,一時興起引申開來,忽然想到:噫,此水文也!
思來想去,不如別開小章,不入正文——同好者可以品鑑,不喜者跳過,亦不影響故事節奏,豈不妙哉?
言歸正傳。
說李忠此人,了不得也!
他是“九紋龍”史進史大郎的師父。
史進隨李忠學的棍法,王進一言以蔽之:
【“都是花棒,只好看,上陣無用。”】
看官要問:似此之輩,了不得在何處?
列位尊兄,此人之了不得,宋朝那些好漢看不大出,要到後世我輩,方能感同身受。
他了得便了得在四個字:自知之明。
這位李忠,雖然綽號“打虎將”,卻不是將門子弟,亦不是富家少爺,也不曾開黑店、做私商,只是個走單幫演武賣膏藥的普通江湖人,行裏話叫“挑將漢”。
江湖中的好漢,多少都有些傲氣、脾氣,唯有李忠,格外收斂,忍讓。
譬如魯智深,對待史進,極爲客氣——
先是禮貌稱呼:
【“阿哥,你莫不是史家村甚麼‘九紋龍’史大郎?”】
又是加以恭維:
【“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
繼而諔┫嘌�
【“你既是史大郎時,多聞你的好名字,你且和我上街去喫杯酒。”】
然後二人親親熱熱,挽了胳膊便走。
及遇見李忠,態度便有不同。
先還客氣:
【“既是史大郎的師父,同和俺去喫三杯。”】
可是李忠正工作呢,便推辭道:
【“待小子賣了膏藥,討了回錢,一同和提轄去。”】
魯智深便有些不快,話也橫着出來了:
【“誰耐煩等你?去便同去。”】
李忠好生解釋:
【“小人的衣飯,無計奈何。提轄先行,小人便尋將來。賢弟,你和提轄先行一步。”】
這一句話,便是普通人的自知了,“小人的衣飯”,“無計奈何”。
還有些謙卑,魯智深乃是本地軍官,在江湖上也有聲名,李忠下意識也是想要結識的——這個想法,後來也一直存在。這是普通人在較有上進心時,下意識結交高端人士,編制人脈的一種態度。
但是魯智深並不理解普通人的無奈,他是太過磊落坦蕩的奇男子,當下——
【魯達焦躁,把那看的人一推一交,罵道:“這廝們夾着屁眼撒開,不去的灑家便打!”】
這個“不去的,灑家便打”,是說李忠的觀校[隱也有些說李忠的意思。結合上面語意,便是:去便同去,不去的,灑家便打。
喀嚓!魯提轄就把李忠好容易圈起來的場子給砸了。
李忠很生氣啊,但是呢——
【李忠見魯達兇猛,敢怒而不敢言,只得陪笑道:“好急性的人。”】
好急性的人,婉約的批評一句,婉約的表達不滿,給自己找個臺階兒。但是聽在魯提轄耳朵裏,大概是誇獎。
接着喝酒引出了金翠蓮,翠蓮受了鄭屠欺負,魯智深擁有“見義勇爲”和“婦女之友”兩大光環,自然要伸手,他做事仔細,幹鄭屠之前,要先保證受害人安全,便要湊些盤纏,讓翠蓮父女離開此地。
可是自己只帶了五兩銀子,便問史進借錢,說明天就還你,史進也大方,喀嚓掏出了十兩銀子,話也敞亮:
【“直甚麼,要哥哥還。”】
魯智深大約覺得不大夠,又問李忠借——
【看着李忠道:“你也借些與灑家。”】
【李忠去身邊摸出二兩來銀子。魯提轄看了見少,便道:“也是個不爽利的人。”】
然後魯智深就只給了金家父女十五輛,剩下二兩“丟還了李忠”,這個丟還,我理解是順手扔在桌上。
這個舉動是十分不禮貌的,這要擱老槍的脾氣啊,咔就站起來走了,但是李忠沒有,“三人再喫了兩角酒”,這才散了。
沒必要討論以李忠的身份、職業、能力,拿出二兩多銀子多還是少——其實我以爲是不少的,同樣是賣藝人,宋江給了薛永五兩銀子,薛永感激的恨不得命都給他。
只討論魯智深對他的態度,肉眼可見的三個字,瞧不起。
那麼李忠爲啥要忍讓呢?自知之明。
他知道,喫江湖飯,最重要的是認識人多。但是以他本事,結交魯智深這種江湖大豪,他又不是林沖、史進、楊志,就只能擺出低姿態。
這樣的好漢,一點也不痛快,就像老槍當年給客戶提案,客戶啥也不懂還出言不遜時,老槍笑眯眯給他解釋的情形。
其實誰不想給他一飛腳呢?
給他一腳,是江湖,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不給他一腳,也是江湖,是小人物的江湖。
過了一段世間,李忠第二次見到魯智深。
這時候他已經不是“挑將漢”了,是桃花山的山大王。按李忠自述:
【“小弟自從那日與哥哥在渭州酒樓上同史進三人分散,次日聽得說哥哥打死了鄭屠。我去尋史進商議,他又不知投那裏去了。小弟聽得差人緝捕,慌忙也走了,卻從這山下經過。卻纔被哥哥打的那漢,先在這裏桃花山紮寨,喚做‘小霸王’周通。那時引人下山來和小弟廝殺,被我贏了,他留小弟在山上爲寨主,讓第一把交椅,教小弟坐了,以此在這裏落草。”】
看這個邏輯,魯智深打死了鄭屠,李忠得知,立刻去“尋史進商議”,商議什麼?大抵是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可是史進已經走了,李忠聽說差人緝捕,“慌忙也走了”,沒有掩飾自己想幫忙的心,也沒有掩飾自己的膽小。
不裝逼,不僞飾,這份自知之明,雖然平凡渺小,但是不失磊落。
說這番話之前,魯智深cosplay新娘子,暴打了周通——
題外一筆,小霸王周通,血條非常長啊!魯智深打鄭屠,三拳一個死人。
且看打周通場景:
【魯智深把右手捏起拳頭,罵一聲:“直娘伲 边B耳根帶脖子只一拳,那大王叫一聲:“做甚麼便打老公?”魯智深喝道:“教你認的老婆!”拖倒在牀邊,拳頭腳尖一齊上,打得大王叫“救人!”……腥藷粝麓蛞豢磿r,只見一個胖大和尚,赤條條不着一絲,騎翻大王在牀面前打。】
按這個描述,打了三十拳是有的,十個鄭屠都死去了,周通還能趁魯智深去打小嘍囉,及時逃跑。
而且周通不僅血條長,回血還特別快,且看原文:
【爬出房門,奔到門前,摸着空馬,樹上折枝柳條,托地跳在馬背上,把柳條便打那馬,卻跑不去。大王道:“苦也!這馬也來欺負我。”再看時,原來心慌,不曾解得繮繩,連忙扯斷了,騎着馬飛走。出得莊門,大罵:“劉太公老驢休慌,不怕你飛了。”把馬打上兩柳條,撥喇喇地馱了大王上山去。】
被打了十個鄭屠的份量,血條見底,只能爬啊,爬出房門,血條已經回了一些,於是奔到門前,等騎馬出了莊門,嘲諷技能已經可以開啓了,大罵劉太公老驢,接着就飛馬上山,這時候基本已經回滿了。
然後李忠出場,下山來爲周通報仇,一交手,聽出魯智深聲音——
【大頭領呵呵大笑,滾鞍下馬,撇了槍,撲翻身便拜道:“哥哥別來無恙,可知二哥着了你手。”魯智深只道賺他,托地跳退數步,把禪杖收住,定睛看時,火把下認得,不是別人,卻是江湖上使槍棒賣藥的教頭打虎將李忠。李忠當下剪拂了起來,扶住魯智深道:“哥哥緣何做了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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